《三世沉圆》黄团子

3、第 3 章 过夜

　　在以往混吃等仙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阿圆都渴望有一天能忽然长出一对翅膀，趁阿爹阿娘不在的时候飞过绿竹林，飞过东骊山，飞过渭水河，飞向还没见过的每一个地方。阿圆甚至想过有一天他一下子就悟了道，变成了狐狸洞历代狐仙般的美男子，甚至学会了人言，然后在红尘俗世中闯出一番天地！
　　可这些也只能是阿圆无聊时打发时间的幻想，阿圆知道自己不聪明，甚至有点不开窍，想靠着悟道渡劫修炼成人形，还不如等着时间慢慢过去九百年来的实在。毕竟他早已习惯了等待。
　　最初跟着小郎中走的激情早已不复存在。从刚开始趴在小郎中怀里到被放进竹篓里再到被抱在怀里，三天的时间他们才刚刚走到东骊山的一半。眼前的景色从漫天的枫叶云海到现在一成不变的树木花草，阿圆的好奇心也渐渐消退了大半。
　　大概是越期待就感觉时间越慢吧。阿圆觉得以现在的速度，他们光下山怎么也得五六日。
　　抖了抖低垂的耳朵，趴在展沉怀里的阿圆忍不住回忆，从前在山上的时候觉得五六日转瞬即逝。现在却发现，原来日头可以落的这么慢。
　　但想到很快就可以看到幻想过的城镇乡村，繁华的街道酒肆还有各式各样的人类，阿圆又开始兴奋了起来。他重新抖擞起精神，抬起头看向正专心赶路的小郎中。
　　午后的阳光穿过繁茂的枝叶星星点点的洒落在小郎中的脸颊和肩头，忽明忽暗的光影交替，像是给他拢了层纱。
　　从阿圆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小郎中流畅的下颚线和紧抿着的嘴角。前几日的小雨使下山的道路越发的湿滑，嶙峋的怪石阻碍了前进的方向，少年每走一步都十分谨慎。
　　看着小郎中苍白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头，感受到环抱自己的手臂传来的不同寻常的温度。阿圆后知后觉的发现小郎中生病了。
　　先前听折知鸟说过山下的人类都是很脆弱的物种，但没想到一点小小的风寒竟然也会对人类产生这么厉害的影响。小郎中虽然是个郎中，但是却好像没有治好自己。
　　听着胸腔偶尔传来地咳嗽声压抑而又深沉，阿圆很着急却没有任何办法。他从未生过病，也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把小郎中治好。阿圆只能努力的贴紧小郎中的胸膛，希望传给他多一些温暖。
　　天色渐渐的暗了，阿圆看见小郎中的脸色也越发的凝重。
　　大概是因为自己受伤的左腿留下了血腥味，这几晚每到深夜，阿圆都能听到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叫声。
　　虽然阿圆是只货真价实的狐狸，但其实他并不怕狼。
　　阿娘曾经告诉过他，未修道的动物因为修道者强大的气场，并不敢靠近他们。所以这些狼虽然闻到了他们的气味也只能远远的试探，并不敢靠近。但显然小郎中并不知道，因为阿圆总能看到深夜还未睡的小郎中那双困倦又深沉的双眼。
　　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展沉有些着急，前几晚的狼叫声让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连日的赶路和彻夜的未眠让展沉清楚的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已经快要到达体力的极限。
　　“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生火。”展沉想“只要有了火，那些狼就不敢靠近，自己才能好好休息补充些体力”确定好接下来要做的事，展沉就开始留意起沿路的地貌，他需要找到可以生火的地方，最好能有湖水经过，这样就不必在单独走到很远的地方取水，既费时间也实在太过危险。
　　所以当一弯山泉连着一片草地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时候，展沉终于松了口气。他不再急着赶路，而是走到泉水边相对平坦的地方仔细查看，确认没有危险后，展沉把胸前的小狐狸轻轻的放下。
　　小狐狸看起来像是有些困了，一双大眼睛雾蒙蒙的。展沉蹲下身摸了摸小狐狸的头顶“先别睡了，留意些危险。天就快要黑了，我去找着木柴生火，你在这里乖乖等着我，不要乱跑，否则我会找不到你的”
　　展沉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小狐狸说这些话，就好像潜意识中就笃定他能够听懂一样。摇摇头，展沉不在多想，确定好方向，便朝着来时看好的树林走去。
　　阿圆确实能够听懂，阿圆也想告诉小郎中自己并不是困了，他只是有点点饿。
　　虽然修道者并不需要食五谷，但阿圆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吃货。所以即使明知自己不用吃饭，扁平的肚子还是让他很没有安全感。再说自阿爹阿娘走后，自己已经从每日三餐变成了每日一餐，鸡鸭鱼肉也变成了野花野果，但起码能够保证填饱肚子。不像现在。看了看四周，什么野花野果都没有，阿圆撇了撇嘴。
　　“小郎中出去还不知道需要多久，自己反正等着也没有事情做，不如找点食物过来，小郎中一定也饿了，为了小郎中不饿肚子，自己必须在他回来前做点什么!对，必须得做点什么！”
　　定好目标的阿圆感觉自己的形象瞬间变得高大起来。他快速地从小郎中包裹好的袍子里拱出来，四处张望。附近只有绵延的树木，大概会有野果吧。但目光一转，阿圆看到了旁边那弯清澈的山泉。
　　清澈的湖水倒影着火红的夕阳，像是一根鲜红的飘带。暖暖的微风吹过柔软的湖面，带出一圈圈涟漪，吸引着阿圆的目光。
　　“有水的地方一定有鱼!”想到阿娘做的烤鱼，阿圆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迫不及待的走到山泉旁，泉水比想象的深多了。
　　阿圆有些犹豫。虽然自己很爱吃烤鱼，但真的还从未下水抓过鱼。
　　记忆中阿爹抓鱼的画面跃进了脑海，只记得阿爹修长的身姿如松柏般站在水里，轻缓的微风吹过束起的墨发，阿爹专注的盯着自己手中尖细的竹竿，然后就这么一挥，一尾肥美的大鱼就被抓了上来。
　　“好想阿爹啊”阿圆揉揉发红的眼眶“像阿爹一样就可以吧”从前跟阿爹一起的时候自己只需要在岸边等待，可现在，阿圆犹豫着轻轻把前爪伸进了水里。
　　深秋的湖水带着阵阵凉意，冰的阿圆一个机灵。忍着凉意努力向下探去，却发现自己短短的前爪根本触不到湖底。看到湖水中自己的倒影，阿圆使劲把它挥碎。这样的弱小的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站到水里，更不能抓到鱼给小郎中吃，阿圆垂下脑袋觉得有点泄气。
　　抱着满满木柴回来的展沉，看到的就是小狐狸在泉水旁垂头丧气，努力挥动前爪的画面。
　　“这小家伙不会是想要抓鱼吃吧”想到这种猜想，展沉笑了。疾走两步放下怀里的木柴，展沉径直走到小狐狸身边轻轻将他抱起。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剧烈的挣扎，展沉无奈的开口道“不要害怕，是我。”
　　怀里的小家伙果然不再乱动。展沉心情忽然就变得很好，这种被依靠的感觉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将小家伙重新包裹好放在木柴旁，展沉从怀中掏出两个涩红的野果，轻轻放在小家伙的眼前。“你先填一填肚子，我先生好火，然后再去给你抓鱼吃。”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展沉开始专心摆柴生火。
　　火苗很快在渐暗的夜空下缓缓升起。看着火光下认真啃着野果的小狐狸，展沉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展沉抓起一根木柴削了起来。把一端细细削尖，放在手里掂了掂，展沉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走向泉水旁。
　　一直偷偷关注小郎中动态的阿圆看到他起身要走，赶紧丢掉手中酸掉牙的野果企图跟上去。但任阿圆怎么努力挣扎外袍还是没有松开。原来小郎中害怕他乱跑，将包着自己的外袍打了个结。
　　这边阿圆还急得满天大汗，那边展沉已经拎着一尾洗净的大鱼回来了。看到努力试图挣出外袍的小狐狸，展沉坏心眼的把鱼轻轻放到他鼻子底下。
　　就像被施了定身术，小狐狸果然不动了，只有放光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鱼，仿佛这条鱼已经香气腾腾的烤好。
　　看到小狐狸的反应，展沉好笑的收回树枝，将鱼放到火上翻烤。
　　随着时间的流逝，烤鱼的香味也越发的香浓。阿圆咽了咽泛滥的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火光中小郎中翻动的双手。
　　展沉仔细翻动着手中的树枝，将鱼翻烤到两面金黄滴油时再挤上刚刚采摘的野果，酸酸甜甜的味道掺杂着鱼肉的清香，简直是对味蕾的犯罪!
　　阿圆再也坚持不住，呜呜的哼着音想要从外袍中挣扎出来。
　　仔细将烤好的鱼放好，展沉弯腰把小狐狸身上碍事的外袍散开，再抱到膝盖上。然后撕下一块鱼腹无刺的肉，吹吹喂进小狐狸的嘴里。
　　看到小狐狸魇足的样子，展沉不经意就笑了。
　　就在这个深秋的夜晚，静谧的泉水旁，满天的星空下，篝火旁相互依偎画面是那样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