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沉圆》黄团子

4、第 4 章 回家

　　经过最初的艰难，阿圆开始享受和小郎中在一起度过的每一日。日出就着晨露前行，日落伴着夕阳而息，夜晚还能趴在小郎中的臂弯里沉沉睡去，阿圆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有种淡淡的满足感。
　　但日子终究一天天过去。终于，七日后，在穿过最后一弯山脚的时候，阿圆看到了前方出现的小山村。
　　那是一方不大的村落。正午的日头浅浅洒在袅袅升起的炊烟里又缓缓消散。沿着山谷蜿蜒而下的溪水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正值秋收时节，不少村民正忙着收割金色的麦子。麦田旁的平地里错落有致的盖满了房屋，屋前的院落里种满了各式瓜果蔬菜。远处地山披上成片的果树结满了金色的果实。就像是画中描绘的那样，阿圆忽然就爱上了这里。
　　“原来这里就是小郎中的家乡。”阿圆迫不及待的想要走进这个美丽的山村，想要感受下这种宁静中又带着热情的氛围。他努力从小郎中的怀抱里挣脱下来。
　　感受到了怀里小家伙的挣扎，展沉松开双臂轻轻把他放到地上，看到小家伙撒欢般向前跑去的背影，展沉却渐渐放慢了脚步。
　　眼看马上就到村口了，阿圆忽然就怂了下来。虽然话本子看了不少，画也品过几篇，但他还从未真真正正来到过人世凡俗。阿圆的心里仿若有某种禁忌，不敢就这样独自一人贸然踏进村里，索性驻足停在这里等着小郎中一起。看着眼前村口旁的大柳树，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随着微风轻轻摆动，阿圆觉着竟像极了一位好客的少女，在向他展示欢迎的舞姿。
　　仿佛只需过了村口的这颗大柳树，就算真正意义上的入世了，阿圆即紧张又期待。深吸一口气，转身寻找被落在身后的小郎中，阿圆还是想要和他并肩走进去。
　　与阿圆莫名的兴奋不同，展沉对这个村庄的感情可以用十分复杂来形容。即抗拒，又想念。眼前的画面和儿时的记忆相互重叠。儿时的记忆越是幸福，现在的生活就多么困苦。所以他宁愿跋涉千里去山上采药，也想逃离这个时候孤苦无助的自己。
　　想要逃避，却在抬头的一瞬间看见村口旁柳树下远远注视着自己的小狐狸，展沉紧皱的眉头终于缓缓松开。自己已经不再是孤独的行尸走肉，现在的他还有一个会全身心信任他的小家伙需要保护。想到这里，展沉重新朝着阿圆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走到阿圆身旁，展沉抬头看着这棵熟悉又陌生的柳树，然后又低下头看着阿圆的眼睛，像是下定了决心，展沉忽然朗声道“走吧!”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阿圆，声音竟是从未有过的轻快。
　　一人一狐并肩走在村中的小路上，沿途经过的村民都热情的跟展沉打着招呼，山村中的村民们热情而又淳朴，连打招呼的方式也是那么简单直接。就像现在这个胡子花白的老大爷，肩上扛着一把锄头，远远还有一段距离就开始大笑着和展沉打招呼。声音透过遥远的距离依旧洪亮地震慑着阿圆的耳膜。阿圆站在展沉后面认真地猜想，这大爷是否练过什么独门心法。
　　看着小郎中也微笑着朗声回应，阿圆觉着虽然这里并不像话本中说的那样躬身作辑，温言细语，但好像更得自己的欢喜。那种喜悦和热情随着高亢的声音深深打进了阿圆的心里，让人轻易就感受到对方发自内心的喜悦。
　　一路打着招呼走走停停，阿圆越发疑惑小郎中到底住在哪里。越往里走越是偏僻，终于拐过一个弯角后，阿圆看到小郎中停下了脚步。
　　阿圆也顺势停了下来。抬头望去，入眼的是大片金黄的麦田，在麦田的中间有一道平坦的小路，上面铺洒着细小的石子，在阳光下折射出琉璃的光芒。小路的尽头前是一幢带着院子的小屋。院子里有一颗柿子树，上面缀满了丰收的果实。阿圆真的又饿又渴，当看到那棵金黄的柿子树，当即再也控制不住，朝着小屋冲了过去。
　　展沉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小狐狸撒腿朝着自家门口冲了过去。赶紧快步跟上，刚走到门口就被小家伙使劲挠门的摸样吓了一跳。反手将门内的门插松开，展沉就看到小家伙一个箭步冲到了柿子树下。“原来是饿了”顿悟的展沉放下身后的竹篓，从树旁的棚子里搬出木梯，轻轻靠在树干上，然后稳步爬了上去。很快，展沉就带着慢慢一怀的柿子下来了。将最饱满的一颗柿子放在眼巴巴看着他的小狐狸面前，展沉笑着说摸了摸他的头。
　　“吃吧”。
　　阿圆确实渴的很了，用两只肉呼呼的爪子轻轻一抓，迫不及待就狠狠咬了一口。当牙齿轻轻割开柿子薄薄的果皮，那股香滑甜腻的味道一下子冲破平淡的口腔，争先恐后地在舌尖上爆裂。柿子的香味随着舌头在齿间游移，所到之处瞬间变得甜蜜。最后沿着味觉一路向下，顺着口腔滑进了喉咙深处。经过这么多天酸涩野果的摧残，阿圆再也控制不住，一口接着一口吃的特别满足。
　　而另一边，打开小屋房门的展沉轻轻走向屋内正中摆放的灵位。默默注视着一新一旧两张灵牌，展沉就这样静静的站着。往日平静的的眸子里写满了悲伤，那悲伤浓烈的似乎要溢出了眼眶。
　　大概是过了很久，展沉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再次睁开的双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悄悄拂去般又回归了往日的平静。跪在地上深深磕了三个响头，展沉起身坚定地向着门外走去。
　　外面的日头依然很足，照得展沉眯了眯眼。看向正在院子里懒洋洋晒太阳的阿圆，展沉摇了摇头，“没心没肺”。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想到这里，展沉缓步走向被放下的竹篓。
　　看着小郎中将竹篓中的草药一一收拾晾晒，阿圆悄悄松了口气。其实刚刚啃完第一个柿子的阿圆并没有很是尽兴，他觉得自己还得再吃两个，于是起身想去屋子里找小郎中。可当阿圆迈看到逆光站在屋子里的展沉时，一股浓重的悲伤忽然铺面而来。适应了光线的转变，阿圆定睛看向展沉面向的前方，那是两张并排摆列的灵牌，上面篆刻的字清楚的告诉阿圆，这是小郎中的双亲。
　　阿圆像是被定住一般，他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如晨露般的少年身世竟是这般孤苦。怪不得小郎中身上总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看不到小郎中的脸色和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阿圆不敢轻易打扰，只能任弥漫着哀伤的少年静静地站在灵牌旁，矗立良久。
　　忽然，展沉先是慢慢地动了，然后重重地跪在了二老灵位前。阿圆敏锐地察觉到小郎中的气场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但还没等他琢磨过来，就看见展沉重重向两张灵牌嗑了三个响头，然后坚定的站了起来。不想让小郎中知道自己偷偷看到了他脆弱的一面，阿圆转身迅速向外跑去。
　　果然看到出来的小郎中那双爬满血丝的双眼，阿圆庆幸自己反应灵敏跑得快。大概是刚才动作太猛扯到了伤口，阿圆看到左腿原本早已结痂的地方又溢出了点点血丝。
　　正当阿圆纠结是否要麻烦小郎中重新为自己包扎的时候，阿圆听到身后传来的，少女特有的甜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