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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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社后台，曲径通幽，蜿蜒曲折的小路的尽头坐立着一个小阁楼。
阁楼下站着两个正在交谈的男子，正是方才溜走的荀风和沈平。
“哎，你说，他会见我们吗？”
荀风磕着刚刚顺手揣走的瓜子，逗着旁边池塘里的乌龟，不在意的说道，“谁知道呢。”
真的是，明明是他的事，自己反倒比他更着急了。
一瞬间，沈慎之想到了一句话，啥啥不急啥啥急。
突然，刚刚那位拦住他们的家丁从阁楼里出来了。
“两位公子，我家主人说欢迎二位贵客。”
阁楼里，江安正对着镜子卸妆。
“荀将军，沈副将，二位今日来，不是专程来听我江某人唱戏的吧。”江安背对着他们，仿佛真的只是在一心一意地卸妆。
“江谷主客气了，只知道江凌谷主是杏林医圣，却不知谷主竟如此精于戏。”
药毒谷，素有天下第一谷之称。谷中人不仅擅医术，更擅毒术，且行迹不明，诡异难寻。
没有药毒谷救不活的人，也没有药毒谷毒不死的人。
听起来有种自相矛盾的意思，但药毒谷有个天下人皆知的门规。
凡是被药毒谷救过的人，谷内任何人不得再毒，反之亦然。
“世人也道荀将军不爱听戏，如今却来了，可见坊间传言不可信。”
荀风只装作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讽刺之意，一旁的沈慎之倒是先按耐不住了。
“实不相瞒，今日我二人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谷主，”说罢，他顿了顿，做了个大揖，也不管背对着自己的江凌能不能看见，“望谷主救救荀风一命！”
江凌正在卸妆的手微顿了一下，笑道，“副将既知我是江凌，想必谷中情况也调查的一清二楚了吧，”江凌转过身来，却没有看着他说话的对象，反倒是盯着荀风。
“你可知，我药毒谷，不毒荀家任一人，却也不救荀家任一人。”
荀风活到如今二十五年，自认见过的美女俊男不在少数，却没有一个及得上眼前人半分的。他好似画里走出来的人，好看的不像是真的，倒有些虚无缥缈的意味，仿佛画中仙一般，轻轻一碰就会飞走似的。荀风只觉得自己腹中笔墨还是太少，搜肠刮肚，竟找不到一句话能来形容，只觉着一切话语，都太过苍白无力。
原来世间，真的有用言语形容不来的人。
荀风知道自己中的毒奇特，约莫还够撑个几年，并不十分放在心上，若不是为了安沈平的心，好歹也不算辜负了他的心意，怕是今日也不会来，因而如今看到江凌，便只顾惊叹，早忘了正事。
沈平心中惦念着这事，就算现在眼前来了个脱光衣服跳舞的美女，沈平也是无心欣赏。
“还望少谷主能通融。”
“既如此，那便给我一个必须救他的理由。先说好，什么家国社稷，为国为民之类的话就别说了，街边的黄毛小儿都知道荀将军的事迹，二位就不必再赘述了。”
沈平被噎住了话头，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
“少谷主曲艺无双，不能多听几曲，实在是一大憾事。”
江凌闻言，笑了起来，眼角顾盼神飞，这才不像画中人似的，总算是多了些真实的气息。
“竟不知将军也是爱戏之人？”
荀风只当没有听见他话里的讽刺之意，“世人也道药毒谷谷主行将枯木，容颜可怖，可知坊间传言不可信。”
“劳烦少谷主可否先为我诊治诊治？若是还能撑过去个三年五载的，倒也不用治了。”
江凌定睛看了荀风一会儿，他好像说的是别人的生死一般，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随手拉起荀风的手腕，把了一会，散漫地说道，
“一年。”
荀风皱了皱眉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沈平先着急起来，也顾不了三七二十一了，“药毒谷有言，若是以命抵命便得救，谷主既不能救荀家人，那便用我的命换他的命如何？我曾认荀伯伯为义父，左右也算半个荀家人。”
“得了吧慎之，你算哪门子的荀家人？怎么，明儿打算过门？我可没有龙阳之好啊”
“子钰！”沈平眼圈已红了三分，“我的命反正也是你救的，我——”
“慎之，我救你几次，你救我几次，早已算不清楚了，命数尽时总归是要走的，只不过，”荀风神色难得严肃起来，“如今我还不能死。”
“没有谁是不能死的。”
“至多一年，东瀛人必将来犯，北边的耶律齐也非善类，我只要两年，两年内，必将退敌。”
“若我救你，你如何为报？”
奇珍异宝？药毒谷的少谷主自然不缺此类。
绝色佳人？又有哪位绝色能抵得上他。
荀风轻笑，桃花眼上挑，愈发灵动。
“惟此身而已。”
江凌也不言语，默默地走到妆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制作精巧的小刀，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把刀置于左手小指处，猛一用力，仿佛割的是别人的手指一般。
十指连心，切肤之痛，他却浑然不觉似的，脸上甚至还挂着微笑。
“那，我便救了。”
“他为何会救你？自断手指又是几个意思？药毒谷多为怪人，果然不错。”
“他既违反门规救我，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怪人也好，故弄玄虚也罢，反正能让我活过两年就行，你就别操心了。”荀风站在脂粉摊前，拿起一盒桃色的胭脂，“慎之你看这个颜色怎么样？”
“怎么，你看中哪家姑娘了？这颜色不错，正搭二八年华。”
“哪家姑娘用得着我来勾搭？都是来勾搭我好吧，”荀风冲着卖脂粉的女孩笑了笑，那女孩的脸便和卖的胭脂一个颜色了。
真是的，明明自己才是那个付账的人。
他当然不是买给哪家姑娘的，前天他把王妈特地为他熬得补身子的药偷偷倒在了花盆里，奈何王妈虽然上了年纪，眼睛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第二天一早便发现了“案发现场”。于是一整天，全荀府的人不得不吃李叔做的饭。
什么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就是了。
另一边，荀风和沈平离开后，刚刚那位家丁打扮的人便进了屋子。
“主人，您的手！”
江凌摆摆手，“无妨。”
“张立，你带着他们回谷吧，戏社就先关了吧，今日之事对谁都不要提起，尤其是老谷主。”
“属下明白。”
“对了，今日他们扔的东西，阿悠都收走了吗？让她先拿过来。”
平日里的东西，江凌都是看也不看，往往都是底下人自己分了了事，今日不知是为何，竟对这些东西来了兴趣。
少女蹦跳着便进来了，正是豆蔻年华，出落得已经亭亭玉立了。
“少主，我瞧着这些都是些寻常玩意儿，怎么，竟有些我认不得的宝贝吗？”
江凌拿起那把折扇，笑道，“这可不就是个宝贝吗。”
阿悠瞪着个铜陵般大的眼珠子，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什么与众不同来，只觉着那扇面上的字写的倒是不错。
人生到处知何似？恰似飞鸿踏雪泥。
不过既然少主说了是宝贝，那就肯定是宝贝了。
秉退了左右，江凌从怀中掏出一个锦袋，锦袋里装着的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飞刃，前端已经锈了，飞刃后端被人多少次摩挲，刻的字迹已看不大清，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出一个“风”的字样。
破风刃，神风营是也。
江凌随即苦笑起来。
这世界便是如此的不公，有时你堪堪放在心间上的人、事，别人却未必记得。你只当他是极珍贵的回忆，只敢在最痛苦难熬的时候才拿出来细细咀嚼，撑过那段最黑暗的日子，生怕多回忆几次他便消失不见了似的。可在别人心中，那可能连一段记忆都算不上。
他什么也不记得。
遑论认得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