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香菇炖鸡不要鸡

1、第 1 章

　　恰六月，金陵正是烟柳好风光。
　　天子脚下，不胜繁华。卖酒的店家将新酿的好酒摆出来，那酒香便乘着风从巷子里飘出来，在烦闷的夏季里更显清凉沁人，叫人闻上一口便觉醉了三分。胭脂馆里早早聚集了一些不知岁月愁的袅娜少女，云堆翠簪，届笑春桃。说书馆里那评书人刚说完“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看客们一个个便激动地喝起彩来，其中一人已站到桌子上，高喊着“你这人，三十回的书愣是讲到了如今三十五回，你且快道荀将军是如何智退那北边蛮子的！”
　　那人口中的荀将军便是百姓口中的大梁的中流砥柱，不败战神，平疆侯荀风是也。
　　舞勺之年随父出征，跟随荀临将军平北狄，安西戎。之后荀老将军战死沙场，荀风未及弱冠，硬是扛起神风营军旗，用一年时间平定南蛮，至今四年间，大梁河山安稳，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时人玩笑称，“只知大梁平疆侯，未闻朝上梁景帝。”
　　美中不足的是那平疆侯生来反骨。
　　头有反骨，必有异心。
　　最热闹的还非说书处，城西侧有一家戏社，大梁人好戏，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布衣百姓，随口都可以来个那么几句。金陵城中戏社数不胜数，各地杰出的戏班子都跑到金陵城中来，你家唱罢我家登场，彼此斗技，不亦乐乎。
　　然而最有名的却是眼前的这家，不同于其他戏社富丽堂皇的装扮，此家戏社装扮及其朴素，黑瓦白墙，匾额上也只有两个简单的大字，“戏社”，在这热闹非凡的金陵城里显得格格不入，仿佛孔雀群里跑进了一只灰鸡似的。
　　这家戏社的主人也任性的紧，想来也是个富家公子，旁人来听戏一概是不收钱的，每日只进五十名客人，于是常常是凌晨门口便排起了长队，更有甚者，头天晚上便宿在门外，只为听那主人唱一出戏。
　　戏社主人名叫江安，名字倒也不知真假，不过也没人在意。江安兴趣浓时，连唱几日也是有的，有时戏社却是连着几天关起门来，一出也不唱。
　　今天倒是个好日子，江安要唱一出《将军别妻》。
　　唱的角儿却不是将军，而是那妻。
　　“哎，我说，今儿可算让我赶着了，不枉我连着这几天每天早上鸡还没叫便来了，”
　　“可不是吗，我家那口子前几天还指着我鼻子骂，非说我在外面有人了，哈哈哈哈”
　　戏社里早就坐满了正好五十个人，戏还未开始，听戏的人倒是耐不住寂寞，和身边的人开始交谈起来。
　　大堂左侧角落里坐着两位公子，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其中一人轻摇折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那扇子每次正好挡住他下半处的面容，叫人看不清楚。独独一双桃花眼惹人注目，本显得轻佻无比，只是眼角处正好有一颗泪痣，白白地增添了那么几丝苦情又神秘的意味，那双眼睛仿佛会摄人心魄似的，好看至极。虽然是坐在角落里，却已有好几位女子朝这边暗送秋波，他本人好似没有察觉似的，总是正面迎上她们的眼神。
　　被这样的眼睛看着，女子们的面色泛红，一眼望去，倒是比身上穿的石榴裙还要鲜艳。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骚包，生怕别人认不出来你咋地。”另一位面容清秀的公子说道，
　　“哎，没办法啊，太受欢迎也是一种负担，算了，慎之你是不会明白的。”
　　虽然和荀风自幼相识，满打满算如今也相处了二十五年了，沈平早就习惯了荀风的厚颜无耻，却还是被他的不要脸程度惊到了一把。
　　突然，“铛——”的一声锣响，幕布拉开，好戏上演。
　　虽说大梁人大都爱戏，但还是有那么一些例外。
　　荀风便是其中之一。
　　虽然据母亲说，怀荀风时听了不少戏，奈何荀风愣是一点对戏的感情都没有培养出来，每次陪父母去听戏都是一个头两个大，明明一瞬间可以讲完的话，偏偏弄得九转十八弯。反正词里的千万情谊，曲里起承转合的妙处，他是一点都体味不出来。
　　用他自己的话讲，他宁愿去沙场上杀敌，也好过受这听戏的折磨。
　　用沈平的话讲，他这就是“没有欣赏能力的大粗人一个”。
　　“自从我，及笄嫁入将军府，孝父母敬姑婆，年复年年。怨只怨无道楚把黎庶涂炭，只害的我夫妻二人天各一方，众百姓颠沛流离。”
　　饶是荀风不懂戏，却也呆了片刻。
　　只见戏台上，江安水袖轻转，一双眸子眼波流转，声音里满是愁肠百结。
　　荀风一贯欣赏不来唱戏人脸上的打扮，只觉得把人画的估计亲娘都认不出来，可看到江安的妆容打扮，却没有感到一丝违和。
　　第一次，奇迹般地，荀风没有打瞌睡，没有无聊地嗑瓜子，没有去折腾沈平，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听完了一场戏。
　　又是”铛——“的一声，一曲终了，听众们却好似还沉浸在其中似的，直到有一人扔了个银锭子上台，剩下的人才恍然大悟似的，纷纷扔东西上台。
　　有银锭子，金元宝，女子的香巾，荷包，一时间“再来一曲”的叫声不绝于耳，比刚刚唱戏时还要热闹几分。
　　荀风平日里素来没有带钱的习惯，往往都是先让沈平垫着，回去再还他。
　　只是这戏如此精彩，不扔点东西上台实在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于是荀风右手微抖，便将手中的折扇扔了上去，不偏不倚，正好扔在了江行安的脚边。
　　江安脚下一顿，朝荀风的方向望去，只见荀风像个疯狂开屏的公孔雀一样，先是冲望向他的江安疯狂挥手，随后又轻佻地吹了个口哨。
　　沈平：……
　　江安：……
　　荀将军，虽然你长得好看，可是您现在和一个流氓真的没啥区别。
　　长得好看的流氓，他也是个流氓。
　　突然，人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天哪，是我眼花还是怎样，这位难道不是荀将军吗？”
　　“荀将军？怎么可能，金陵城里谁人不知荀将军不爱听戏，怎么可能来这里？”
　　“不可能，他凯旋归来时我可是带着我家闺女去瞧了的，虽是远远地望了一眼，但眼角那颗泪痣，绝对没错。哎，自从我闺女见了一眼，便整日嚷嚷着要嫁给荀将军，姑娘家家也不知羞……”
　　趁这话题跑偏了，荀风和沈慎之便先溜了，台上的江安也早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霸王别姬》是京剧艺术大师梅兰芳表演的梅派经典名剧之一”。
唱词是“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的众百姓困苦颠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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