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树的科举生活》吃瓜看戏的松鼠

59、吃酒

　　七彩锦鸡在阳光下懒洋洋的，用鸟喙梳理羽毛，鸡头鲜红色，周身披金挂彩，腹部覆盖着墨绿色的绒羽，背部从蓝色渐变为淡绿色，近似孔雀羽毛的色彩，尾巴又长又尖，一条一条的横斑像用尺子量过的横亘在长尾上，极为好看。
　　灌木丛中，徐长松伏在地上观察着远处的七彩锦鸡，微眯着眼拿着弹弓瞄准它的翅膀根，差不多了就松手让弹子飞出。
　　眼见那七彩锦鸡翅膀扑腾着倒下去，徐长松才甩下身上的杂草，高兴的跑上前去，趁七彩锦鸡头还晕乎乎的钳住它的两边翅膀。这锦鸡的力气不是家鸡能比的，被扇一翅膀他都得头冒金星。
　　“成了!”
　　徐长松利落的从树上扯下一根藤蔓紧紧的缠绕住锦鸡的两只鸡爪子。
　　徐长松两眼发光，为捉到这锦鸡他可追了半个多时辰，总算没白费功夫。
　　七彩锦鸡在他前世有“动物人参”的称呼，一听名字就极补。幸好现在没有什么动物保护条例，不然他的举动定是要被吃牢饭的。徐长松看这身七彩斑斓的羽毛就知道是只公的，越是雄性羽毛越是鲜艳，雌性相对来说灰扑扑的不好看。正好，给蕙儿做个毽子顽。
　　徐长松边计划边往回家的路走，锦鸡总往带荆棘枝干低矮的灌木飞，他走出正常的小路很长一段距离了。
　　徐长柏前前后后带着徐长松上山打猎大半个月，觉着学的能过得去了，就放手让他一个人独自捕捉，只是给他划定了一个范围，不准许他超出这条界限内。
　　徐长柏指着树干上系着的红布条说：“再往里头走，就是豺狼虎豹野猪之流，即使咱们村里所有人加起来还不够他们一口嚼的，千万不能进去。这红带子是给我们猎人和误入山林的人示警用的，隔年换一次，你见到了记住不能摘下来，若是有松了掉了的，去族里告诉一声，让老猎人补上。”
　　徐长松问：“不能自己捡起来绑回去吗？”
　　徐长柏道：“绑带子有讲究的，绑哪棵树在哪绑怎么绑都不是随便的，而且难保不会是什么东西弄下来，老猎人查勘后要重新在周围走一遭，若是有大家伙跑出来，这条线是要往后挪的。”
　　桃源村就在大岭山山脚下，山里的动物跑出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靠近山林的几个村子，野猪下山被嚯嚯的田地和被豺狼叼走孩子的情况不少见，能不着紧吗？
　　徐长松在看见村里袅袅升起的炊烟时才松下气来，这点距离遇着事不用怕，喊一声就有人来了。
　　等回到家，把锦鸡丢进后院的竹笼里，洗手上桌吃饭。
　　王翠花道：“还记得回家吃饭呢，我当你住在山上不回来了。”
　　徐长松嘻嘻笑道：“哪能够啊，刚学着打猎有个新鲜劲不是，馒头可没有娘做的小炒好吃。”
　　徐山道：“松子，明天之后就别上山了，给山休息休息，明年秋天再去玩。”
　　“知道了，爹。”徐长松应下。

　　等碗碟撤下桌，徐氏慢慢喝口茶水，道：“松子啊，你在府城花销的钱够吗？”
　　徐长松道：“我是廪生，每月领的钱粮就够我吃的，吃住都在府学，除了必须的应酬交际，其他都花不了几个钱。”
　　王翠花道：“你说的倒轻巧。你的笔墨纸砚不用钱吗？每年写秃噜了头光剩杆的那几十支毛笔我还存着呢。又要做文章，单那纸每月就算省着用也得买上十几二十刀，墨锭子还好，一个够你用一个月的，砚台就不算你的了。你煮茶用的五更鸡里的灯油和晚上点的蜡烛呢？开小灶吃的点心和油盐呢？出去和同窗应酬没有三五两的够吗？我知道你玩的来的朋友少，可再少那些人邀请你去你不好都推了吧，去了又得回酒，手头一松，呵，钱和水似的淌出去。”
　　听着王翠花数落着他的用度，徐长松吐吐舌头。这些琐碎东西一向是王翠花给他置办的，回来后给他点行李，多了少了哪些东西，比他还清楚。
　　徐长柏看见他吃瘪侧脸偷笑。
　　徐氏叹气道：“大山媳妇，府城里读书花费多也不过这几年的事，从其他地方省出几两银子来给松子用就是。大山，你跟松子说说今年的地吧。”徐长松的小金库丰厚着，她是不担心他没钱花的。
　　徐山道：“田地的事让大柏在信上跟你说过的，几百亩地晒的蔫巴，夏收的时候收成只有一半，十月收的地也没好多少。原打算着不卖，可全都留下太招人眼，好在听你说的，给人降租减租，他们得了好处就帮咱家打了掩护，藏了一部分。”
　　“藏？”徐长松皱眉道：“上面没人查吗？我记得在收税之前粮食不能入仓，等收完税才能买卖的吧。”
　　“有啊，怎么没有。县衙年年都派人过来，就怕咱们交少了银子。”徐山道：“咱家算好的了，没有做太多假，只抹了零头交个整数。换做县里那些员外在上面做的文章更多，对外在县衙把良田记成薄田，对内向佃农要的租子还是按良田算，连次等的水田旱地要的也是一个价，最后苦的是种地的人。收成原本就不多，交租交税后可不是连稀粥都喝不上了。可咱们卖多少粮食他们管不着。那些衙役只管到手的钱能昧下多少油水，哪有空看仓库里出了多少粮食。我藏的就是不卖的粮食。今年家里就少少的卖了两百石粮食，做个样子给外面人知道卖了就行。要是明年真出不来粮食，就指望这些了。”
　　钻漏洞的人不是一个两个，田地多交的税也多，十税一的税赋太重了，在有限的收成里再扣掉丁税啊户税啊土地税啊什么的，十之五六都没有了。不然怎么会拼命的往仕途上爬呢？因为只有走这条路才能免除赋税和徭役。徐长松一个秀才就能免三十亩地的税，举人却是可以免掉百亩地的税赋和数十人的徭役的，进士的待遇就更高了。所以读书人待遇之高之优厚才被世人追捧。
　　可这些读书人能有多少，金银再多都堆不出一个进士来。只能在别的方面下手减轻负担了。
　　徐长松问：“那村里人是知道咱家藏了粮食的，假若有人口风不紧……”
　　徐山道：“他们可不傻，咱老徐家不是第一次帮扶族里人，不时还会拉一把外姓人，知道咱家不会眼睁睁看他们挨饿，县衙是靠不住的，官比员外还贪，等补助粮发下前他们早饿死了。不如靠着咱家，仓库里那些粮食在他们眼中已经是自己家的了，傻子都会捂住自家的粮食，透露出去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不过你爹我留了一手，他们是不清楚具体数目的，装粮食的米袋特意用大号的分散着装，米袋搬起来松的很，看着没装满，实际上里面都有两石。明面上仓库里堆着的粮食并不是全部，还有一部分分了两批，一批在地下室，一批在县城的宅子。”
　　徐长松眨眨眼睛，利用视觉差啊，搬粮食的时候米袋子松垮垮的，背在肩上就会耷拉垂下，装满的米袋子胀鼓鼓的可不会这样，不自觉就会以为粮食少。
　　徐氏幽幽道：“自家人知道就好，在外人面前要装穷——毕竟没卖粮食，大柏的铺子亏了本，又供养着一个读书人，花销大，银钱不凑手。”
　　徐长松呆呆的点头。
　　徐氏接着道：“今年除了蕙儿和六斤要做新衣服，你们几个就委屈一下，穿旧年的衣服吧，反正身量不会变了。”
　　徐长松感觉自己膝盖被插了一支箭，他今年长了两寸了。
　　徐长柏笑道：“奶，松子还在长个子呢。”
　　徐氏道：“上次给他做衣服的时候不是多留了几寸吗？拿给你娘放放就好。”
　　王翠花笑道：“娘说的对，不过还是得做身衣服给松子见客的，被他同窗笑话不好。我这里还有料子，省得去买了。”
　　“依你。”徐氏起身，左手敲打着自己的背，“我这把老骨头出去松快松快，家里你们看着办吧。”

　　新年新气象，今年正月好似蒙着一层灰色。
　　徐氏说要俭省着过，行动付诸实践的很彻底。杏仁饼、麻花合川桃片、云片糕、蛋卷、绿豆糕 ……这些往年都会买的点心零嘴都没有了，只备了一些炒香的南瓜籽和红枣，其他一概没有。
　　徐长松默默看着蕙儿手里拿着的鸡蛋发糕——那是王翠花特意做给六斤甜嘴的。
　　徐长松露出一个自认为很亲和的笑容：“蕙儿，二叔帮你拿着好不好？”
　　蕙儿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把发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咽下去后展开空空如也的小手给他看，甜甜道：“谢谢二叔，不用了。”
　　徐长松：(╥_╥)
　　林巍约徐长松出来喝酒，就定在云来酒楼的包间，徐长松决定去顺便安慰一下自己被蕙儿刺伤的心。
　　“快进来，回来那么久就这次应了，你还敢迟到？先给我把这三杯酒喝下去。”林巍把酒杯满上，“喝!”
　　徐长松接过一饮而下，这几杯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了，那么多次文会不是白参加的。
　　“这才对嘛，继续。”林巍笑着哄他饮酒，直到他喝完三杯才放手。
　　徐长松这才有时间看林巍，却惊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怎么这么胖……

作者有话说

　　卡文了Q∧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