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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打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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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官老爷之间的较劲看多了头都大了。
徐长松包袱款款跟着徐长柏一同回家,看着徐长柏坐在车前的身影,让他想起幼时也是这样由大哥背着上学堂的日子,温馨而美好。
“怎么啦?车里待闷了?”徐长柏问。
“嗯,有点。”
“那就陪大哥说说话吧。”
院内飘着腊八粥独有的甜香味,徐长松忍不住吸吸鼻子。
徐长松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初八前一天到达邱山县,当晚返回桃源村。徐家的新年总要在老家过的。
“你这馋鬼,口水都滴到六斤身上了,还不给他擦擦。”王翠花抽出几根柴禾道。
徐长松低头一看,果然,胖小子咬着手指头流口水呢,撩起他的口水兜儿轻轻的擦干净,说:“娘,你别冤枉我,我牙好着呢,才不是六斤这个‘无齿’小儿。”
六斤头一直朝香味传来的方向转,徐长松笑道:“闻到香味啦,等会给你一点尝尝。”十六个月大,已经能吃辅食,会坐会走了,间或小嘴蹦出几个单字就能让一家人乐呵。
等腊八粥出锅,徐长松用勺子搅拌碗里的甜粥,白米小米绿豆红豆豇豆芸豆,问道:“今年怎么只有豆子,没有松瓤杏仁呢?”一碗的豆子,分明是杂豆粥。
“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今年换个口味不行吗?”王翠花把一碟糖醋蒜头重重的放在桌上,又转身去灶房搬菜。
徐山和徐氏坐在上头表情淡淡,对薄粥没反应。徐长柏低声道:“喝吧,两季水稻都白种了,进项少的可怜,哪有闲钱买干果。”
明白。徐长松嚼着口中的豆粒,田里的收成是家里最重要的收入来源,进项少了,徐长柏的铺子又没赚回成本,只能俭省了。
徐氏过日子谨慎惯了,她绝对不允许子孙有点钱就任性的挥霍,即使家里有余粮,也得给她乖乖的喝稀粥吃咸菜。
他记得小时候家里连肉都不舍得割,把鸡蛋当成难得的美味,后来发觉自己家是地主,有地有粮,心里曾疑惑日子不该过的那么简朴啊。等之后发了一笔横财,日子照样过,一日三餐的荤腥靠徐山父子努力。如果不是徐长柏成亲后自己做主买两房下人退回去丢人,大约县里的日子同村里无甚区别,不过换个地方住罢了。
现在吃鸡蛋的小灶只有蕙儿和六斤姐弟俩享受了,把蛋黄弄碎放进米糊里给六斤,蕙儿嫌蛋黄噎喉咙,正好把蛋白吃掉,一点都不浪费。
至于他的份,徐氏说你侄子要吃饭呢,你做叔叔的好意思抢他的饭吗?
徐长松摊手,好吧,他能说什么呢。
徐长柏果然说到做到,腊八后徐山父子三人一起上山打猎去。
徐山和徐长柏用的是弓箭,挎着一卷细铁丝。
徐长柏给了他一个弹弓,说:“你没正经抓过弓箭,伤到自个就不好了,你先拿这个试试手,练好了再用刀不迟。”
弹弓用弹性好的树木枝桠制作,呈“丫”字形,两头系上一条皮筋,皮筋中段系上一包裹弹丸的皮块。弹药用石头便可,在河边石砾堆中随手抓一把放荷包里备用,山里的碎石真的是碎石,最大的只有黄豆大小,找都不好找。
徐长松没有异议,因为他在府学练过几日,他的臂力不足,连拉满一石的弓都勉强,和徐长柏用的两石弓没法比。
石用于计算弓力的话,就是把弓平放,在弓弦上挂上重物,直到能把弓拉满,再把重物过称,得出的重量就是这弓的弓力。
冬日白天动物一般在休息,晚上为了食物才会频繁的出没。在霞光褪尽前徐山三人趁着亮光进山。
“看着点脚下,别被拌脚了。耳朵警醒些,随时注意四周的动静。脚步声轻点,会把野兔吓跑的。”徐长柏边走边叮嘱。
“天不够冷,有些蛇是不会冬眠的,跑出来找食吃,山里的蛇毒,隔壁的岗子村有人被咬到腿,抬到大夫那里看的时候都没救了,下半辈子只能拄着拐杖走路。”徐长柏吓唬他说。
徐长松点头认真应下。
南方冬天的山依旧蓊蓊郁郁,只颜色由嫩绿转深沉。到了夜晚,隐约看得出大概的轮廓,偶尔传来的鸟鸣在漆黑一片中显得恐怖。
以前往山上跑,总觉得山里清静新鲜,入夜后的山阴森森的,与白天截然不同。
“大柏,你带着松子在这里走,我进里面看陷阱。”说着徐山就往更深处走。
“好。”徐长柏道:“松子这边走,我带你去抓兔子。”
徐长松心跳的有点快,暗夜中的深山总是和鬼怪挂钩的,狐妖兔妖什么的没少在志怪异志中出现。
“兔子机灵,跑的贼快,一般都是掏窝找比较容易,用弓箭会惊动它。”徐长柏道。
“我听说狡兔三窟,兔子洞不好找吧。”徐长松问。
“野兔洞多,一般就两三个,先塞住一个,你堵住一个,我在另一个守着,总能抓到。不过现在兔子应该出去吃草了,我们在它的窝旁边装陷阱就好。”
“你看这里。”徐长柏指着草地边上几颗不规则圆形的黑球,说:“这是兔子的粪便,一捏就碎了,里面有草根苔藓,而且兔子啊,一般只在一个地方拉屎,吃哪拉哪。”又在周围扒了扒草地,“这是它的爪印,你在这一块看看爪印多不多,多的话,它的巢穴肯定在附近。”
徐长松挠头,那爪印就是一个浅坑,浅的都快看不见了,怎么找啊。
徐长柏叹气,自己在四周寻找兔子的踪迹,一一指给他看,“野兔跑动的距离就两三个巴掌的长度,爪印是一串串的很好认。”
的确是哦,徐长松眯眼努力辨认哪些是野兔的爪印,多数朝着同一个方向,有些是杂乱无章的混杂在一起。
“松子,爪印越乱的说明它经常在这里活动,你再看这草,像这种草往两边倒的就是兔路,在兔子路布置一个小陷阱,很简单就能把它套住。”徐长柏一边说一边那铁丝做了一个套藏在杂草从里。
那草是被轻轻拨开有个洞的样子,明显比旁边茂密的草的间隙要宽。徐长松仔细记住徐长柏的动作。
“松子,下套要做活套,勒死了会有血腥味。扣成圆圈,用树枝固定,没有树枝绑在结实的草上也行,不过野兔力气大可能会挣脱。”徐长柏当下做了一个给徐长松看,又说:“一个套子不保险,最好做四五个。”
抓野兔主要就是两个要领,先要确认野兔在这附近有没有活动的痕迹,再找兔路,最后才布置陷阱。徐长柏做的陷阱很是隐蔽,不仅藏在草丛里,还细心的用枯草掩盖,尽量把路恢复原状。
“好了,把地方记住。我们去别处找。”徐长柏拍拍双手,说:“看你能不能找到。”
徐长松按照刚才徐长柏提出的要点去寻找,很快他就发现,野兔的粪便很难找,于是放弃,先去找爪印,可是要在黑夜中找出那点痕迹谈何容易。
他懊恼的向徐长柏求助,“哥,找不到啊。”
“就你低头瞎找,能找到么。”徐长柏道:“别乱走,仔细观察草的形状。平坦的草地是野兔顽耍的地,没有树啊草啊的挡住,若是有东西靠近,野兔很快就能跑掉。你要做的是在这种生长的密集的草丛边缘的地方找。”
徐长松一看,自己站的位置草很矮,没有方才的多,便往前走,在一处草丛的周围果然找到了野兔的粪便分散着围成一圈,有新鲜的也有干燥成白色的圆球。
徐长松“咦”了一声,脚跟踩到塌陷陷下去半步。
徐长柏笑道:“这是野兔的窝,等明天天亮了过来掏。”
又示意他看那边的小土坎道:“这也是兔路,野兔喜欢站在比较高的地方。”
徐长松秒懂,站得高看得远,看什么呢?自然是看天敌了。
天亮后,徐长柏带着他敲打做过陷阱的草丛。
徐长松问:“不会把它吓跑吗?”
“就是要吓它,你以为兔子会傻愣愣地就往绳套里钻啊。野兔觉得有危险就会往窝里蹿,才能踩到陷阱给我们抓啊。”
徐长柏手下动作不停,等听到一声类似六斤尖叫的声音就去翻陷阱,一只灰色毛发蓬松的野兔正使劲蹬腿呢。
“冬天的野兔就是没有秋天的肥,这瘦巴巴的不够一顿饭的。”徐长柏掂量着在他手中瑟瑟发抖的野兔,然后扔给徐长松抱着,自己去收套子——铁丝是能重复使用的,不能浪费。
徐长松称称野兔,嗯,去掉毛皮下水没几两肉了。
在其他做过陷阱的草丛重复一遍又一遍,一共只捉到两只野兔,徐长柏不满意,带他去掏了兔子窝,又捉到一只才罢手。
兄弟两人往回走,在小路尽头看到正在等着的徐山。
“诶呦,今天能吃顿好的了。”徐山看到他们的收获也举了举手中的战利品——两只野鸡。
当晚,徐家的晚餐就是红烧野兔,清炖野鸡汤。
野鸡汤熬的烂烂的,六斤也能吃一点,白氏小心的撕了一条给他拿着吃,自己给他喂完米糊才动筷,好在六斤不在吃饭问题上折腾人,吃得喷香。蕙儿拿着一把小勺子吃的斯文,顺便帮六斤擦蹭到身上的米糊,很有姐姐的范儿。
红烧野兔烧的棕红透亮,撒着香葱香菜,每人几筷子就没了。
徐氏慢慢的喝着鸡汤暖胃。徐山嗦着一杯烧酒,惬意的夹着豆丝鸡块吃的爽快。王翠花给徐长柏、徐长松夹菜,说“慢点吃别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