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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林守沛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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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长松收拾好包袱准备回家时,府学却惊爆出一个消息:林守沛被提督学政大人收为弟子了!
提督学政可是三品大官员啊,作为他的弟子在府城横着走都没有问题。
不明真相的人自是去恭喜林守沛。徐长松住在他隔壁,每天都能被恭维声吵醒,再在奉承声中入睡,搞得他白天只能避让出去。
徐长松当初也是参加过学子宴的,当时学政大人的态度暧昧,林守沛被众人嫉恨孤立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回竟然翻身了?
徐长松非常好奇,连行李都不急着动了。好在他身边有个敬业的吃瓜群众高正去给他打听。
高正一脸懵逼的飘进来,颇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说:“二爷,消息太多了,小的都弄不清是真是假。”
“说来听听。”
“小的在酒寮听喝酒的衙役说林秀才是学政大人的私生子。学政大人膝下只有一女,但大妇悍妒不容人,连小妾都不许他收,只好悄悄地在外头养了几个小妇……”
“打住。”徐长松太阳穴抽抽的疼,他已经猜到后面的套路了。学政大人不能接他回家,但为了私生子的前途,先将他充做弟子教养,助他直上青云路,等他有出息了,再光明正大的接回家。狗血的不得了,绝对是戏看多了。
徐长松皱眉道:“纯粹是胡扯,人喝醉酒后说的话哪能当真。”
高正歪头,“小的看他们说的像模像样的,别人都在说呢。”
“还有什么消息?”
“呃,是客栈老板那边听来的话,林秀才的父亲和学政大人有些交情,求学政大人收他为弟子。”高正和徐长松考试期间住的那间客栈老板混的很熟,经常过去瞎聊。橘猫这年生了两窝猫崽,发展成一个大家庭,成为客栈一景,偶尔会跟着高正来府学做客。
徐长松抚掌笑道:“这才是靠谱的。接着呢?”
“林秀才的父亲也是位大人,但是什么官就不清楚了,有人说是京城的官,有人说是邻省的官,究竟如何没个定论,原和学政大人有点不对头,最近又好上了。”
徐长松眼珠子转了转,这条信息倒有可信度,但消息太多,真的也被假的掩盖了。
“走,去找你曾公子说话去。”
如果说消息的真实性有待商榷,在林守沛亲自送来拜师宴的请帖后,徐长松把满脑子的八卦清理掉,打起精神来招待他。
“稀客啊,林兄请坐。”
林守沛阻止徐长松要去煮茶的行为,笑道:“徐兄,不必麻烦了。我送张请帖就走。”
“来者是客,不喝杯茶就是看不起我了。”
“那就偏了徐兄的好茶了。”
徐长松示意高正去煮茶。少顷高正双手端着茶盘出来,绕到林守沛的左后侧双手将茶盏递到他面前。
林守沛用茶盖清刮茶汤,汤色晶莹透亮,微黄淡绿,小小抿了一口,入口只觉苦涩清凉,道:“好香的茶。恕愚兄见识短浅,这茶竟没品过。”
徐长松道:“不过是竹叶茶,用淡竹叶和灯心草同煮,清心降火。山中野物,林兄莫见笑。”
“徐兄好雅兴。”林守沛放下茶盏,将一张红色请帖推到他面前,笑道:“还请徐兄届时赏光。”
徐长松扫了一眼,“莫不是学政大人收林兄为弟子之事?”
“徐兄猜的真准。腊月初一,为兄静候徐兄到来。”林守沛老成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志得意满。
林守沛前脚一走,徐长松后脚就出去找宋文杰和曾一鸣了。
“你也收到了。”曾一鸣翘着二郎腿歪靠在椅背上。
徐长松看向宋文杰,“你们都收到了,去否?”
宋文杰摇头,“家里事多。”家里两个娃嗷嗷待哺,谁有空搭理他。
“去啊,怎么不去。有热闹可看。”曾一鸣笑得古怪。
打什么哑谜呢?
徐长柏的生意做的兴旺,在正月前来了一趟府城敲定货源,打算再入一批新货,顺便来接他回家。
听徐长松说要在府城多耽搁几天,他是没有意见的。
“提督学政的收徒宴,一定很盛大吧。”徐长柏心生向往。
“大哥想去,一起去看看就是。”徐长松说。
徐长柏迟疑道:“你们读书人的宴会,我一个做生意的去不合适吧。”
“没关系,林兄大方,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
腊月初一,天空暗沉,不见海鸥展翅。
徐长松给门人递上请帖,待他确认后随仆从指路进去。
此处不知是谁的别院,进门正对着的便是一座用太湖石堆砌出的假山,呈锦鲤跃瀑布的形态,高丈许,间以罗汉松、湘妃竹装点,倒是别有一股江南山水的韵味。
穿过洞门,进花厅等候。已见众人到来,围着几盆君子兰评点。徐长松盯着那盆花看了几秒才移过视线,叶片足足超过三十片,如同一把展开的折扇,圆头短叶,其叶的颜色如同碧玉一般,仿佛要滴出水一般。橘红色的花穗艳而不娇,娇而不嫩,有君子之态。
有人赞道:“君子谦谦,温和有礼,有才而不骄,得志而不傲,居于谷而不卑。不愧君子之名。”
有人附和:“冬日萧索,花开难得。花神知今日有盛事,让君子兰提前二月开放,可想这位林秀才有君子之风,大人能得此佳徒,我等亦欢欣,实乃幸事。”
徐长松在心里吐槽,只要放在暖房内让花匠细心养护,别说花期提前,便是延长花期也不足为奇,只怕你们见了得说有花妖作怪了。
徐长柏今日特意穿上一身绸缎衣裳,见厅内周围都是穿襕衫戴巾的文人,显得自己不是圈子里的格格不入,有些不安,“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进来坐会,现在走,主人家当你有什么不满意,砸场子呢。”徐长松把他拉住,“我给你介绍我的几个同窗,以后好打交道。”
吉时到。众人入正厅。
曾一鸣带着徐长松兄弟在门口视觉最好的地方站定。
两个身着儒服双手执笏的人先进,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的精准,始终维持在一条平衡线上,分立在上座两侧相对而立。
随后,引路人请今日的主角入内。
林守沛拜师竟请了府学的一位训导作为引路人引导他进门。徐长松微微诧异,平素不见二人有何联系,私底下关系倒极好。
林守沛穿着“缝掖之衣”,头戴“章甫之冠”,双手擎着贽礼——一只大雁步入大厅,面上平静如水。
众人肃穆,目光围绕在他身周。
等林守沛走到中间,学政大人和一位高高瘦瘦的中年人相偕而出。
中年人笑道:“果然是一表人才。”
学政大人抚须一笑,“我的眼光你该信得过的,他是去年院试的第二名,今年岁考的成绩也不错,性格和你相合,想必对你的脾胃。”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自己施施然走下台,退到左边。
“多谢学政大人。”中年人略一拱手,坐在屏风前的大官帽椅上。
“敢情拜的老师不是学政大人啊?上面的那位先生是?”徐长松悄悄问道。
“举人方中钥。”曾一鸣点点嘴角,“他可惨了,方举人虽有举人名头,但为人是个墙头草,左右逢源,两头不讨好。学政大人和他父亲不是一个派别的,给他介绍这么个老师,要坑林家老狐狸一把。”
方中钥?徐长松和徐长柏对视一眼。名字好耳熟啊,不是大白氏的夫家姓名吗?
厅中的林守沛愕然,转头在两人之间游弋,嘴唇颤抖。他是知道上面坐着谁的,怎么换了人了?
学政大人道:“贤侄,这可是我与你父亲千挑万选出来的好老师,误了吉时就不吉利了。”
林守沛僵着脸,没有动作。
众位来宾各自交换着眼神,虽没有交谈,但气氛变得尴尬。
有一人出列,乃是林守沛的父亲林大人,他拱手笑道:“哈哈,诸位,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玩闹罢了。大人,玩够了吧,还请上座。”
学政大人冷冷道:“老夫没有闲情雅致陪你取笑,赶紧的,贤侄拜完师,老夫好去喝杯酒。”
林大人压低声音道:“大人,这和我们商量的不一样啊。”
学政大人双手背在身后,双目炯炯,“老夫说什么了?老夫只答应过给贤侄找一位好老师。”没说自己这把老骨头要亲自上啊。
方举人起身拱手道:“林大人,鄙人的学识自认不浅,教导令公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学政大人都给他递了梯子,他怎么也要攀上林家这棵大树啊。
“你给我闭嘴。你不要后悔!”林大人压根不把方举人放在眼里,骂了一句,只恨恨的用手指指着学政大人。
“老夫从不做后悔之事。”学政大人亦是冷笑,“老夫官居三品,你这小小的同知也敢冒犯老夫,头顶的乌纱帽不想要了吗?”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的收回手,“诸位,今日我林家招待不周,改日再给大家赔礼。”今日的奇耻大辱来日必报。
众人纷纷告辞,拜师宴不欢而散。
方举人想把他们留下,朝林大人赔笑道:“林大人,这拜师茶还没喝呢?”
林大人反手给了他一巴掌,“你是谁?也配喝我儿子的茶。”
林守沛脸色煞白,走到学政大人面前,道:“不知学生做错了何事,让大人不满。”他想得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他少有才名,学子宴上大人对他赞叹有加,府学学业名列前茅,绝不逊色于他人。
学政大人半阖眼皮,“你不是三岁小儿了,还要老夫教你什么是真话还是假话不成?”
曾一鸣三人随着人流离去,等离开了一段距离,徐长松才说:“你说的热闹就是这个?”
徐长松和林守沛交集不多,但他谦逊稳重,不失为一个朋友。他对林家的闹剧更多的是同情,林守沛作为博弈的对象蛮可怜的。
曾一鸣漫不经心道:“好看吗?”
无聊透顶。徐长松翻了个白眼,“走了,今天你请客,我要吃东福楼的羊肉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