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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岁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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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和十月都有秋收假期,假期只有十天,不够来回折腾的。徐长松没有回去,索性留在府学准备十一月的岁考。幸好府学没有强制要求假期中学生不能留下,不然他只能跑去住客栈了。
提督学政到任后,要在一年内完成学业检查。提督学政大人由省城出发,从东往西走,前往各府给众位秀才评等。
先由各府,县学署下达通知给城内的廪生、增生、附生,到学署填报报名表,包括姓名,年岁,籍贯,三代履历,除了不用廪生作保,和平常的院试考试无甚区别。再由学署填写生员的丁忧、改名、请病假的清单,送去给学政查看。
岁考关系到秀才的等级评判,颇为重要。它可以让附生升增生,增生升廪生,也可以让廪生降到最低一等。
如果真被拉下去,脸就丢大了。每年的岁考,一等以下的秀才都摩拳擦掌瞅着廪生的位置准备把上面的人踢下去,腾出空位来自己坐。廪生的危机感很强烈,时时要保持着警惕在年底争取保住位置。
两方人马的竞争之激烈不下于院试。
为什么呢?廪生不仅每月可以领取朝廷的钱粮,还可以给学童和童生作保啊。每年给人作保,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谁都不会嫌钱烫手啊。
听宋文杰讲,每年这帮人都斗得跟乌眼鸡一样,火气重的很。
府城的天气并没有因为初秋的到来而降下暑气,只能说稍微比八月的炎热好一点,百姓仍旧穿着轻薄的夏衣。
宋文杰有了小棉袄后,神情比之前柔和多了,没那么僵硬。曾一鸣挨了拳头后更是嘴贱,总去招惹宋文杰,没再拿他姑娘的长相说事,不过他可打不过宋文杰。宋文杰是不会武功,但他的力气是常年染布练出来的,不是他那些花拳绣腿可以比拟。
徐长松早早寻好了障碍物躲在一边,看着曾一鸣被打倒后又站起来,拍拍尘土继续打,越战越勇,颇为无语。
你是读书人好吧,别学混子的做派啊。
“靠,你个闷骚货,长相呢,是天生的改不了,你往我脸上打也没用啊。”曾一鸣拿起竹筒往嘴里倒,溢出的香味是米发酵后的酒香,曾管家对此睁只眼闭只眼,只要这小祖宗不闹事,他就不说什么了。
宋文杰懒得给曾一鸣一个眼光,曾一鸣不是他的对手,但身手灵敏,速度快捷,他想揍他也有点难度。
身上出了一身汗,没急着穿衣服,靠在墙上缓气。
徐长松笑着给他一壶水,宋文杰略顿了几秒接过,大口大口的喝。
“长松,你站哪边的?”曾一鸣挑眉。
徐长松道:“我是人,怎么会和一个酒‘鬼’一道呢?”
曾一鸣作势要打他,徐长松左脚一迈,整个人藏到宋文杰背后。
宋文杰拿眼瞪他,气得曾一鸣牙痒痒的。
徐长松冲他做了个鬼脸,方道:“多谢斐君。”
笑闹过后,徐长松问:“岁考安排在哪里?”
宋文杰经历过几次岁考,对这个比较了解。“就在府学考,教舍会清理出来,四十五岁以上的秀才才能进去考试,泮池前面和蹴鞠场会布置考场,我们在外面考。”
曾一鸣问:“都温习好了没?别被那帮孙子踩下去了。”
徐长松有些发愁道:“我还差点,有几处不明白,要劳烦一鸣和斐君你们了。”一年下来,训导讲课单按他们自己的方式讲,课后根本不管,若有问题很难找到先生请教,全靠自学成才。
府学组织过几场考试探过学生的功底,他对四书五经的注疏理解太过薄弱,面对十倍于经典的注疏,要在一年内掌握的难度系数太高了,就算他不吃不喝把时间全花在读书上也不可能。
好在自己举一反三的能力不错,加上有曾一鸣和宋文杰指导,勉强在中游偏上的地方徘徊,远不及曾一鸣和林守沛等人。岁考之后,有可能被拉下二等。
“没事,还有一个月。”宋文杰摸摸他的头。
徐长松郁闷的扯下他的大手,“男人头,女人腰,是不能摸的。”
曾一鸣噗哈哈的笑了,“就你还男人,毛长齐了没有啊。”
徐长松深吸一口气,道:“斐君,你可以帮我按住他吗?”
宋文杰:……
“别打脸啊。”曾一鸣见势不妙,起身跑了,到底刚才体力消耗太多,没顶住两人夹击,被抓住了。
宋文杰将他的手反剪在背后,徐长松捏着拳头,脸上的笑容像个小恶魔,道:“好啊。”朝他肉最厚的地方揍。
“嗷嗷嗷,那里也不能打,你信不信我跟你翻脸了。”
“翻就翻吧,我不在乎。”友谊的小船破裂了,你想办法游过去吧。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在室外考试呢,徐长松正视前方,心里胡乱想着。
考场照旧由士兵把守,学舍不许留人,学生的书童只能在府学外等候。
听宋文杰说往年有学生少了东西,估摸有人趁乱摸走了。徐长松昨天就吩咐高正把压箱底的大铜锁找出来,把贵重物品一一锁好,门窗也锁紧。
考场要提前布置,学生提前一天被赶出来,不许待了。反正就一天,徐长松二人干脆就去宋文杰家探望他的小棉袄柳青,小名青青。
有点男孩气的名字,徐长松抱着宋文杰四岁的儿子宋轩,兄妹两个都像他爹,基因太强大了。问他:“怎么起了这么个名?不知道的还说是个男孩。”
宋文杰说:“柳树常青。”徐长松沉默,南方的树木都是常青树,想找到落叶灌木还挺不容易的。
曾一鸣道:“亏你是个秀才,给自己姑娘的名字都那么随意,倒不如长松家的小草呢。”
“喂!”徐长松无力反驳,他家六斤的名字字面意思就是幼小的杜蘅,还是野草好养活的很,自曾一鸣知道嘲笑一番:“叔叔是树,侄子是草,侄女是花,我看你孙子只能是土了。”
别说,徐家真跟草木干上了。
徐长松怼他:“草有什么不好的,你倒对得起名字,鸟似的叽喳,恐怕是那绿毛尖嘴的八哥转世的吧。”真多话。
两人吵架最终在宋文杰给了曾一鸣一个拳头后收场。理由是吵着他媳妇休息了。
“作甚只打我一个?”那小子也有份呢。
“一个巴掌拍不响。”宋文杰叮嘱他家儿子:“小轩,看着点妹妹,别被这个怪叔叔碰了。”
宋轩认真的点头。看着宋文杰的缩小版如此,气得曾一鸣肝疼。
考场的学生按照等级顺序坐。廪生坐在前面,后面依次是增生、附生等,而且士兵更多些,应该是怕成绩差的秀才作弊。徐长松的位置在前面靠右边,左右两边都是府学的学生,成绩优异。
他们面前只有一张矮桌,连椅子都没有,众人席地而坐。没有任何的遮蔽物,想动手脚都难。
太阳冉冉升起,提督学政才让人派发试卷。
徐长松拿到试卷,看过一遍后,才安心下来。试卷的题型和院试差不多,帖经改为经义题,一篇杂文,一篇策论。题量不多,主要考察秀才有没有努力学习。
徐长松磨墨思考着要怎么写,有几道经义题他压中了,是九年前院试的考题,对那届考生相当有利。杂文和策论一般,老题新出,想要出新的观点没点基础真的很难拿高评价啊。
突有冷风吹来,徐长松缩缩脖颈,十一月才刚入冬,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南方的冬天就这点好,虽有点湿冷,但他只穿着棉衣棉裤就已经很暖和了,不过没有围巾,风从脖子里灌,好冷啊。
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人,已经刷刷的动笔了,徐长松才蘸着墨水试浓度,在素纸上写下思路。
两个时辰后,交卷离场。
徐长松心情愉快的去找曾一鸣他们,他交卷慢,离开时考场大半空了,剩下寥寥几个人。巡视的学政大人站在他身边看了好久,吓得他加快速度把试卷答案誊抄好,都懒得检查就交上去了。
人呢?
只有曾管家在,他说:“徐相公,宋相公回家吃饭了,少爷把你的书童带走了,”顺便拿出一个蓝色荷包,“这是他给你的,让你自己找地方休息吧。”
荷包怪眼熟的,徐长松眼角抽抽,接过后管家给了他一个可怜的娃的眼神,绝对是错觉。
算了,跟一个幼稚鬼计较简直拉低自己的气量。
过了几天,成绩公布,终于有一次不用去挤人海了。
发案上按六等的顺序写着众位秀才的名字。
秀才分六等,一等是廪生,用老话讲就是吃皇粮的,二等是考一等者,附生补增生,增生补廪生,无升降的话,廪生停钱米。三四等才算及格,五六等由蓝衫改着青衫,更有用戒尺当众责罚,革去秀才功名的。
徐长松直接跑到标榜廪生的纸前,看到有自己的名字露出笑容,总算没白费一年的功夫。复又去找另外两个的名字,三人的名字都挂在一等上,曾一鸣和宋文杰的名字在前十名之中。
果然,他还差的远了。
整面看完后,徐长松咋舌,府学的质量不错嘛,学生全部在一等或二等上,占据了优等生的一大部分,难怪那么多人想进府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