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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三字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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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你听老奴说!”
“呸,狗仗人势的东西,给你一点颜色就开上染坊了,早先看你年纪大,我还让你三分,现在出了事惹得一身骚想我给你擦屁股,没门!”
又来了,徐长松郁闷的想,人要作死真是喝口水都塞牙缝。
曾一鸣和他的管家有矛盾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一个酒虫上脑,一个奉曾父的命令帮他戒酒瘾,两人因此三天两头的争吵,学舍之间的隔音效果不太好,在学生里早就传遍了,不知怎么传到训导耳中,把曾一鸣训斥了一顿,曾一鸣越发觉得曾管家可恨。
曾一鸣日常生活是由曾管家和书童分工合作照顾的,白天曾一鸣带着书童上课,曾管家做好分内事后就出去替曾家打理一下府城附近的房产田庄,不想还真查出几个蛀虫来,要把人送去告官。
哪知敢侵吞主家财产的庄头是个胆大的,让自家婆娘往他身上扑,硬是污蔑曾管家玷污他家婆娘,曾管家很少见过这种泼皮,又气又笑,拉着人去了府衙,庄头却抓着这点不放,双方在公堂上僵持不下。
曾一鸣是曾管家的主子,出了事当然要告知他,他气恼曾管家擅自做主,加上之前不让碰酒,便有了骂曾管家的一番难听的粗俗话。
徐长松想着这是你们的家里事,可不可以移开贵臀回你房间再说呢?其他学生在围观呢,别把火烧到他这里。
曾管家到底是要面子的人,在外人面前抹不开脸,“少爷不愿听老奴解释也没办法,老奴会向老爷请罪的,老奴退下了。”
等曾管家走后,徐长松笑道:“你俩玩什么呢?这可不像你?”骂的难听还故意跑到他屋里,明天,不,今天府学该有新的八卦了。
曾一鸣懒散道:“耍耍那老东西罢了,难得抓到他出丑,不趁机要点好处可不是我的风格。”
徐长松道:“那你是想好怎么解决问题了。”
曾一鸣理所当然道:“一家子无赖,身契在我家手上也敢猖狂,回头卖出省外干苦力就是,谁跟他叽歪。诶,打个商量,把你书童借我用几天。”高正知道哪里有好酒呢。
徐长松没好气道:“休想,跟你半天,他就被你带坏了,一堆毛病,我没跟你要赔偿就已经是看在你我的交情了。”
曾一鸣道:“别这样,回头我给你带冰糖肘子。”
“滚,你自己吃吧。”
高正嬉笑说:“好二爷,你就让小的跟曾爷去吧,回来小的买你爱吃的百合酥。”
徐长松抽抽嘴角,把他当小孩子哄呢。到底没禁住两人软磨硬泡,松了口,曾一鸣怕他反悔,带着高正跑了。
徐长松想起近日专注课业,有段日子没出去,把磨好的墨汁用完,便独自出门了。
徐长松是松风斋的常客,和书斋里的掌柜伙计混熟了。如果书斋里出了新书,掌柜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今日掌柜给他推荐了一本薄薄的新书,“徐相公,这是京城吏部尚书宋大人写的《三字经》,浅显易懂又朗朗上口,用作启蒙怕不比幼学差。”
宋大人,不就是宋经纬吗?原是正二品吏部侍郎,如今升了一级。
徐长松微愣,最近好像总听到这个名字,他用别人的作品也用得太频繁了吧。
徐长松快速翻阅,和他印象中的内容有所删减和更改,翻到后面,“弟子规?”声音有些变调,他怕死这玩意了。大学时负责教英语的主任就爱捧着一本弟子规,跟学生翻来覆去的普及它的好处,什么做人准则,什么要多做好事才能得到回报做了坏事会得到报应,明明是佛教的因果循环论,偏偏主任这人十分“有才”,各种事情都能被他扯到弟子规上面,连出的英语试卷上不仅问文章叙述的故事和弟子规有什么关联,翻译的也是弟子规的句子。
幸好主任教导了他们一年之后就去祸害新生了。徐长松敢保证,他那一届学生都活在弟子规的阴影下,因为那年期末第一场英语考试一结束,男生宿舍那边去买了五六箱啤酒庆祝了。
掌柜道:“徐相公,可是身体不舒服?”
徐长松猛的合上书本道:“无碍,只是没想到有这么精辟的总结。宋大人身居高位,竟还如此关心孩童的教育,着实让我等汗颜。”
掌柜道:“徐相公说的是,宋大人为人的确让人敬佩。不过也是皇帝老爷的一番奇想,皇帝老爷认为幼学琼林太复杂了些,故命宋大人新作启蒙书一本以供蒙童能识字懂典。诶呦,幼学琼林已经是极好的了,包罗万象,再作新的很难及得上,可宋大人却非常人,写的三字经极有章法,又像顺口溜一样通顺易读好记。”
不愧是宋经纬。徐长松暗想:宋经纬前世应该是从事和古文学有关的事业,否则怎么对这些熟悉的不得了。如果不是被主任祸害不清,他是记不清弟子规全文的,而三字经他只记得“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几句,后面的早已模糊不清。
掌柜见他没反应,伸出一只手掌在他面前晃,“徐相公?”
“啊,抱歉,一时想的入神。”徐长松道:“掌柜,把书给我包起来吧,我拿回去给我侄子启蒙用,再给我切十刀毛边纸。”
掌柜不疑有他,读书人总有些怪癖,高高兴兴的去吩咐堂倌了。
曾一鸣和高正在守夜的人关门前回来了,差点被关在门外。
高正扶着喝的烂醉一股酒臭味的曾一鸣回来,连外袍都不见了。
徐长松鼻子一动,“你跑出去喝酒没钱给被人留下洗碗了?”曾一鸣长年喝酒,酒量非同小可,喝成这幅模样,是要多少坛酒才能办到啊。
曾一鸣被高正扶着坐下,他趴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鼻音:“嗯。”
高正苦着脸道:“差不多了,曾爷喝酒喝得停不下来,小的劝不住,结账时不够钱,那酒要三两银子一坛!小的自己拿钱垫上哩,可还差一点,曾爷就脱了衣服和玉佩抵酒钱,酒肆的掌柜才肯放人。”
“啧。”徐长松道:“你也傻,平时就会在窝里横,出去倒犯了糊涂。他那玉佩成色好,抵个一二百两也是有的,该把衣服和你的钱拿回来的。”曾一鸣的衣着在细节上无一不精致,衣服的刺绣稍微差一点都不肯上身,这回穿着中衣回来怕是曾管家的事都盖过去了。
高正讪讪挠头道:“他们人多,曾爷要醒着,有他在小的怎么也不会这样嘛。”
徐长松把自己的外袍脱下给曾一鸣穿上,道:“把他带回他屋里睡觉,让曾管家头疼去,省得吐的屋里一塌糊涂。你垫了多少钱自己去匣子拿,别斤斤计较的找他要。”
“诶,小的知道。”说完便拉起曾一鸣送回去。
曾管家见到醉醺醺的曾一鸣,气得跳脚,他在外面奔波,这兔崽子还给他找麻烦。
把曾一鸣弄上床休息后,自己躺在小榻上想道:白日的事不过是少爷想拿捏他,若是老爷知道,少爷不过是受些骂,他这个奴才却肯定要被处置的。即使不是发卖,日后他在老爷面前没了体面也会被其他人踩下去。罢了,虽有负老爷所托,但好过掺和进父子斗法两边都是错。
曾管家在床上苦恼的翻来覆去,曾一鸣悄悄睁开眼睛,眼神里哪有一丝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