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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府学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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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长松背着书箱回房,路上碰见同学微笑的打招呼。
在府学的日子比青山学堂时自在多了。从早晨卯时起床后,先大声朗读半个时辰的书籍,纠正自己的发音,毕竟读书人说话声音总不能如女子那般低声细语,声音洪亮、抑扬顿挫才是男子本色。
避免打扰其他学生休息,他只能跑到蹴鞠场边上读书,顺便看曾一鸣在他面前嘚瑟。
不止他一人勤奋,先前认识的宋文杰还有曾一鸣等人已经在绕场跑圈站桩了。
尽管三月天气微凉,但他们光着上身各自练着自己的功夫练了半个时辰,汗珠也沁了出来。宋文杰因其屠夫一样的外表而在府学闻名——最不像秀才的秀才,刚见面时,即使穿着衣服也能看出包裹着的肌肉。但是,为什么曾一鸣这个酒鬼有这般好的腹肌?!
一块,两块……六块!
曾一鸣揶揄道:“长松啊,过来跟我对打一回如何?”
徐长松说:“曾管家,一鸣他在床的夹缝里藏了……”
“喂!”
恶人自有恶人磨,他治不了这家伙,可管家能治得了他啊。
卯时四刻,徐长松扔下书本,围着蹴鞠场慢慢的匀速跑圈。保持稳定的步速运动健身效果应该不错,至少他现在一个人步行一个时辰不会喘气喘的像脱水的鱼。
作为一个读书人,强健的体魄非常重要。
读万里书,行万里路。君子六艺中“御”之一道,指的是驾驭马车的技术,包括五御分别是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
简单而言,读书人单是从书籍或者先生身上汲取知识是不足够的,纸上谈兵终究难成大器。先生能教导的只是他们的经验,假如不能把这份经验转化为自己的腹中的墨水,那跟左耳进右耳出没什么区别。
而要获取新的属于自己体验经历,最好还是出门走走看一看,前人用亲身经历付诸实践行动告诉后人这个道理。
话说某一年孔圣人正在山东曲阜泮宫给学生讲学,大概是遇到难题了,自己无法解答,在鲁国范围内也找不到答案,决定动身去一趟当时所有诸侯国共同的首都洛阳。当时最先进的交通工具是马车,曲阜和洛阳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路上的食宿需要钱,孔子家贫,平日生活都要靠子贡接济,怎好意思向子贡索取费用,那这钱从何处来呢?
他有一个学生替他从鲁国国君申请了一辆马车和两匹骏马,费用问题由国家承包了。孔圣人才得以前往洛阳。
古时驾车游学乃是一种盛行,驾车成了读书人一种必备的技能,即便到了如今仍不例外,相当于自驾文化旅游。连交通工具的费用也无法负担,纯粹靠两条腿走遍天下拜访名山大儒的读书人更多。
徐长松现在锻炼自己的身体也是有这般考虑。
辰时是固定的朝食时间,统一的小米粥、鸡蛋和馒头。饭堂的伙食就别盼着能有多么美味可口了。
府学奉行孟子之言“天降大任于斯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认为食物的作用就是填饱肚子,虽然不至于让学生饿着,但是绝不会让美食佳肴这等杂物影响学生学习,所以府学饭堂的饭食以简单清淡为主,连荤腥都少见。
辰时四刻到午时四刻,是上课时间。四名训导按照顺序轮着上课,每四天就是一个循环。
经义课中,训导讲的内容比学堂更为深一些,大致不变,课后,他给学生划出一堆注解范围,让学生回去阅读,明日或后日提问。
徐长松看着纸上写的满满的书名,《四书集注》、《困勉录》、《中庸集解》、《论语集解》及《通志堂经解》……觉得自己要完蛋。
杂文课,训导点了几位学生起立问杂文为何,学生答过问题后点头说:“不错,没有愧对头上的功名。杂文,相信你们曾经都学过,老夫就不多加赘述。老夫给你们推荐几篇,先看古训《增广贤文》,再看《师说》《岳阳楼记》……如此就罢了。”
徐长松边听边写,蘸墨写字的速度差点就跟不上训导的节奏,等训导念完,比经义还多出一页。
他欲哭无泪,这么多书籍要看到何年何月啊。
原以为律法课能讲律法案例分析,结果——训导年纪颇大,发须皆白,讲话的语速堪比蜗牛,语调平平,像念经似的,有时忘了讲到哪个地方,又重头再来一遍。
整整两个时辰的课程,能坐在堂上的学生无一不是精英,饶是如此,第一节课有近半学生倒下打瞌睡。徐长松硬撑着头皮听课,上下眼皮打架,注意力稍不集中很容易就错过重点。
曾一鸣这小子听过一次课后但凡是律法课都不去了,光明正大的逃课。训导倒没管逃课的学生,反正考不中举人他绝对不背锅。
策论课,训导没有丧心病狂在布置下书籍任务背诵,而是从如何破题说起,从文章格式再到新近发生的趣事逸闻,反复讲了三个月,理论知识扎实了才让徐长松等人动笔。
下课后,徐长松先去教舍配备的书室去看有无书单上的书籍,如果没有再去外面购买或抄录一份。
府学果然如同李秀才所说,自有一处书室,但从书室借走的书籍不能带出府学,不能损坏,否则照价三倍赔偿府学的损失。
徐长松在书室中寻找,只找到不到三分之一的书籍。书室中的书籍一般是原本加抄录本一共三份,他来慢了一步,其他书籍已经被其他人借走。
徐长松看了一眼后面静室中抄写书籍的学生,赶忙抱着书回去,书还有别人等着看,他要加快速度才行。
之后一个时辰是午饭时间,白饭,清炒时蔬加一小盆菜汤,把汤倒进饭里呼啦啦就搞定一餐,接着眯一会儿觉,午后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未时四刻,府学有开设额外课程,乐、棋、画、骑、射共五门。
上午的课程学的东西多,短时间内再学其他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徐长松鼓着腮帮子挑课程,乐就是音乐,分琴瑟、长笛、长箫三门,琴瑟最受欢迎,后两门次之,徐长松向曾一鸣借了一本琴谱来看,上面的文字对他犹如天书;棋单指围棋,他会一点简单的规则,太费脑子;画嘛,他认真画过一幅桂花图,被林巍嘲笑是爬满蚂蚁的枯树枝;骑射不分家。他决定只学骑射,其他的才艺可以等学完骑射后再去蹭课。
骑术课是在郊外上的,马是从官牙中租出来的,毕竟府学财力有限,不可能给每位学生都准备一匹马。曾一鸣和林守沛家世应该很好,拥有自己的马,林守沛没有报骑术课,把马借给别人用。其他学生就不同了,三两个人一起租一匹轮流来骑。每天都租马太费钱,而且一天之中只用到两个时辰,但还是要给足一天的钱。
徐长松咬牙决定一定要尽快学好骑术。
酉时下课,徐长松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歇息。
晚上时间自行安排,不过府学有门禁,比宵禁时间早上一个时辰,过时不候,只能在外住一晚或者翻墙爬进去,被巡夜人抓到的后果嘛,除了先生的一顿骂,还有抄书这样一个任务。听老生说是要在一月之内抄完论语——论语全本十二万字,平均一天要抄四千字,白天课程又紧,徐长松一整天认真抄写也不过能抄三千字左右,要抄完恐怕得通宵啊,哪还有时间跑出去玩。
和不敢违反的徐长松不同,曾一鸣是惯犯,他的身手不错,躲过了巡夜人的追捕,却没有逃过狐狸管家的盯人策略,有几次徐长松看见他坐下时都有深呼吸的动作。
“二爷回来啦,今日林大婶做了盐水鸭,小的买了半只回来。”
跟着吃货主子,书童对美食也有种捉摸不定的喜爱,连带着经常过来蹭饭的曾一鸣大饱口福。
府学对书童的处罚不严厉,只要主子管好他就成。训导给学生上课时,书童可以坐在课室外面等人,但高正闲时就爱往外面逛,哩话说的和本地人一样好。
白天两顿吃的清淡,徐长松对晚上改善伙食看的很重要,笑道:“好极了,快拿过来,把门窗关好,别让一鸣闻见香味跑进来。”
晚膳过后,徐长松开始整理一天所学,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做笔记的习惯养成后就很难改掉了。几位先生布置下的作业要趁着睡觉前完成任务,然后准备明日上课要用的书籍,再背诵可能要提问的知识重点。
亥时四刻,徐长松准时吹熄蜡烛睡觉,熬夜可不是好孩子的行为。夜晚并不平静,他睡得比较早,对面和隔壁房间的烛光都还亮着,各自的作息规律不同,他们比徐长松晚睡一个时辰,早上又比他推迟一个时辰。
这就是松子的一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