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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府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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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一路惊险,徐长松反复难眠,闭上眼睛就想起鼻尖萦绕不去的血腥味,被鲜血染红的地面。
第二日一早,徐长松和高正看到彼此,对方的瞳孔中能映出萎靡不振的脸,青黑色的眼圈。
徐长柏一点事儿都没有,胃口特别好,不仅干掉了两屉大肉包,还有皮蛋瘦肉粥等等。
徐长松斜着眼睛看他,昨天才遇上劫匪,难道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徐长柏美美的吃完早饭,被徐长松幽怨的眼神吓了一跳。“松子,你昨晚没睡好,脸都肿了。”
徐长松坐正姿态,“有点。哥……你不怕吗?”
徐长柏道:“你大哥我十二岁就跟爹上山打猎,抓的野鸡野兔最多,偶尔运气不好遇到野猪,怎么办呢?逃是逃不过的,只能正面跟它打啊。野猪头最硬,我和爹两个拿着砍刀砍它的四条腿,等它跑不动就对准脑袋几刀砍死,我还记得第一次杀野猪的时候,爹让我不要怕,在后面抓紧我的手砍,劈开野猪脑壳,脑浆一下子就喷出来了,脸上蹭到一些红的白的,黏腻的紧,味道又腥,沾在身上难闻的很,你嫌弃的都不让我抱。”
听到这里,高正没忍住跑出去吐了。
想到徐长柏描述的场景,徐长松胃部一阵阵的蠕动。
徐长柏接着道:“我最开始也是怕的,杀野猪后,爹把野猪分成几块,我扶着树蹲在地上吐,吐完就那样,然后跟着爹把野猪背下山。你那时候还是个小不点,喝肉粥喝的喷香。后来杀惯了就不怕了,昨天提着一股气,棍子砸下去,把人当野猪砍呗,哪管得着是死是活。”
徐长松:……把人当成野猪,那是人是猪。
徐长柏哈哈一笑,道:“等你今年读完书,我就带你去大青山打猎练练胆子,权当锻炼身体,其实没什么的,比杀鸡难一点。”
不,我拒绝。
用过早饭,徐长柏向白老爷打听过府学的具体位置后,带着徐长松去府学办理入学手续。
到了地方,徐长柏就不停的与人打招呼,了解府学的具体情况和分布,教授和训导是否好相处。他变得比以前圆滑,如果说七年前的徐长柏耿直敦厚,现在的他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做事面面俱到而且周全。
府学在府城占了一块不小的面积,东面是教舍,相当于教学楼,训导授课皆在此处。西边有一个平整的蹴鞠场,和射箭的场地,提供箭靶,弓箭自备,给学生们练习和放松,要学骑马的得去郊外。北面就是学舍,让学生们住宿的地方,整齐的三排学舍,每排十八间。
办理好入学事宜,徐长柏找人通融让马车进去——守门的人本不情愿,但在徐长柏笑呵呵的给了一个小荷包后,脸上表情阴转晴,大方的让来方便之门。嗯,送礼是通行证。
徐长松住在三排第三间,屋子分内外两间,外间可以用来待客和读书,里面自然就是让人睡觉歇息的地方,屋内只有一床一书案一椅一书架,显得空荡荡的。徐长松满意的点头,这种配置比他前世十五平方米的八人间强多了,不需要和别人挤在一块,连隐私都没有。
徐长柏和高正卸下行李,整理房间,没什么好打扫的,之前应该有人住过,灰尘不多,擦过家具在扫一下地,再把行李搬进去放好就行。
行李安置好后,徐长柏打量一下周围,道:“差了一张茶桌和两张椅子,里面还应该有个柜子。高正没地方睡,弄张竹榻给他。再买个五更鸡给你,煮茶做点吃的都行。哦,还有扫帚,总借别人的也烦。”
徐长松点头,这些大件的行李中都没有准备。家里有灶,五更鸡更方便在外出行时使用,王翠花一时没有想到。
五更鸡是一种以铜铁或竹木制成外罩,中间放置油灯的小炉,可以用来煮茶煮夜宵,但因为有一层罩子,夜间不会被炉火的光亮刺眼睛。这不就是以后的宿舍必备的神器煮锅嘛,徐长松琢磨着可以用这个改善伙食,回头得去找找哪里买菜了。
家具不用用全新的,徐长柏驾车出去淘了他口中所说缺少的物件,是便宜的柳木,七成新,稍微打磨过,把上面的一层给磨掉,还多弄来一个浴桶和一架屏风。等徐长松读完书,再转手卖掉就是,一点都不浪费。
外间的书架上了满满的书籍,书案上只有几样笔墨,淘弄来的茶桌放在正中间,上面摆放着一套他在家中用惯的茶壶茶杯,墙上挂着一幅绘着鹦鹉的旧书画。
里间右侧是舍内标配的四脚木床,挂上淡青色的纱帐,以及铺陈着同样颜色的被褥,左侧是一张木榻,可能是土质不同,府城少有成片的竹林,竹榻比木榻还要贵一点,徐长柏听到报价,拍板决定买木头的。
靠里面的角落则是叠放起来的行李,衣箱放在最上面,方便拿取更换。浴桶也放在边上,用的时候在挪出来就是,屏风竖着放在中央,这样徐长松两人各自就有个小空间。
把房间整理好,徐长柏就离开回客栈,他还要去看伤员。徐长松则带上高正拿着拜礼出去看看有没有熟人。
早在他们进来办入学手续的时候,就有几个人驻足观察了,都是读书人装扮,想来是府学的学生,那就是说大家同为秀才。
从第一排开始敲门,屋门紧锁一看就没人住的就略过去,敲过门没人回应的也暂时忽略。
好在今日并不是正式授课的日子,多数已经到来的学生都在屋内读书或者三三两两的在外溜达谈论。互通姓名籍贯后,徐长松一一送上拜礼,一包茶叶和一包芝麻饼。
跟着家里的王翠花和徐长柏影响,徐长松绝不会在这方面落下话柄,送礼成习惯后,和其他学生相处也容易多了。
徐长松笑着与人交谈,这里的学生都是前面两三届榜上有名的秀才,年纪最大的有三十二岁,年纪最小的二十二岁。
再前面几届的学生早已退学去科考了,不在这里待着。也有几个学生拖家带口来府学求学的,府学提供的学舍太小,周围又都是男子,便搬到外面去租房子住,等训导上课再过来。有几人抱怨道白占着一间屋不住,如果府学不是不能让外人进来,恐怕他们会把这间屋子租出去赚点租金。
徐长松抹汗,还有这种操作啊。
其中一个二十四岁看着比他还强壮的秀才给徐长松印象最为强烈,站在他面前,徐长松觉得自己像只小鸡仔。这名秀才全名叫宋文杰,和他文雅的名字相反,他的身材高大威猛,一个顶徐长松两个,胳膊上虬结的肌肉和青筋让徐长松不禁吞了吞口水。
倘若在外面遇到,别人会以为他是一名屠夫或者是武夫,你说他是秀才,别开玩笑了,读书人的身体比一般百姓还瘦弱,这身量,这体魄,妥妥的不像啊。
宋文杰本人看着凶气毕出,但读书人的礼仪做的很好,说话彬彬有礼,收下拜礼说了些感谢的话。
徐长松走出他房间时,倒没有什么,倒是高正被吓得腿肚子发软,贴耳对他说:“二爷,这人好像有股杀气啊,和罗爷商队里头那些打手一个样。”
徐长松内心微动,口上骂道:“给我专心点,乱想什么,宋秀才不过是长得凶悍些,哪有你说的那般。”
拜礼只送出了十七份,府学却是有四十个名额的,应该是他来得太早,学生尚未到齐。
当日徐长松没有跟着徐长柏他们住客栈,直接在府学住下,顺便在府学的食堂享用晚饭。
廪生一月有六斗廪米,三百文廪饩银,早上徐长松把学籍转到府学后就去领了交给食堂,府学外的吃食偶尔打打牙祭就算了,正经还是在府学用饭。
一碗白米饭,一碟清炒时蔬,一碟豆腐,一碟咸腌雪里蕻,除了咸菜其他都是淡的没放盐一样。肉菜?三天一次,赶着时间过来打菜吧,来晚了就没有了。
徐长松在府学关门前去了一趟医馆,昨夜的精神就不好,明日起晚了给训导和其他学生一个懒惰的形象就不好了。
大夫掉了半天书袋,总的来说就是虚烦失眠、心悸不安,给他们二人开了安神汤。
徐长松看了两眼药方:百合三钱,酸枣仁 三钱,茯苓两钱,桂圆两钱,枸杞子一钱,小麦一钱,睡前煎服一剂,温服。
他好奇的问:“小麦也能入药?”
大夫道:“怎么不能?世间万物皆能入药。此方出自《金匮要略》。这小麦又分淮小麦和浮小麦,淮小麦养心宁神,浮小麦敛汗止汗。你的药方该用淮小麦,老夫怕你自己配药用错君药,才让你去药堂抓药的。经年的药师瞅上一眼就知道用哪种小麦。”
徐长松道:“多谢大夫。”
晚上入睡前,用五更鸡煮了一剂,一人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