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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路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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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草长莺飞。
徐长松前往府学的路程并不孤单。由于徐长柏和白老爷同行,是为了采购货物,还带了一笔金银,单单几个伙计不足以保证行程安全,于是雇佣了四个打手护航。
两辆马车,四驾驴车,就是这趟旅途的全部。
临行前一日,徐长松看着王翠花打点的行李扶额,未免也太多了吧。
除了日常用的茶壶茶杯,铜盆木桶等用品,他自己的书籍装满了一箱,还有零碎的四季衣服荷包佩饰用了两个木箱装着,送礼用的手信两箱,甚至还有两个摆着看的插屏,跟搬家一样。
七个木箱,加上高正的两个包袱。马车里那点位置不知能不能塞进去。徐长松想把一些暂时用不着可以到府城那边买的东西挑出来,却被王翠花阻止。
对此王翠花振振有词道:“松子你不是去一两个月,而是一走大半年。人生地不熟的,添置东西得花上一笔钱,用旧物才好。”
徐长柏道:“松子,行李挑贵重的放在马车里就行,其他放驴车上。”
徐长松见状放弃了精简行李的想法。
车队出发四天,竟在距离府城尚有一段路程的时候碰见一队商队和一伙山匪打斗。
商队中应该不乏好手,跟仗着人多势众的山匪勉强打成平手。
徐长柏迟疑道:“岳父,可要上前帮忙?”
白老爷一挥手,示意跟随的几个打手和伙计抄家伙,道:“帮啊,不然等他们打劫完前面的车队,咱们几个也难逃一劫。”
山匪凶恶,是一群衣衫褴褛的穷汉子,人数众多。
白老爷估计这群人只是上山躲避赋税的农家大汉,空有一身力气,最多就是有点花拳绣腿,不禁打。带领着拿好大刀长棍的打手伙计,杀气腾腾的帮助商队打退山匪。
山匪,一群企图不劳而获的盗匪,从来都不会受商人欢迎。
“松子,待在车上别下来。”徐长柏吩咐一句也抄了一根长棍加入战局。他每年跟着徐山上山打猎,打架功夫不在话下。
徐长松自知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下去只会徒增困扰,说不准还需要分出人手保护,开着半扇车窗干着急。
离得远,分不清敌友,只见一个个人拼斗中连惨叫倒下不动,用脚指头想也清楚不是躺下休息而是变成死人了。
徐长松虽听说过此地多匪患,但头一回遭遇,心跳到嗓子眼,腹中翻滚。
高正扒着窗缝,浑身打着哆嗦,道:“二爷,大爷不会有事吧?”
徐长松定神道:“咱俩帮不上忙,别下去添乱了。”说着从座椅下面的底座抽出两根木棍,“盯着外面,如果有人靠近要牵走马匹和车,就下去对准脑袋或脖子敲几棍子,别惊了马。”
有武器傍身,高正紧紧握住木棍,仿佛能带给他勇气,重重一点头,“是,二爷。”
血腥味在空气中扩散,两匹马和四头驴子发出吁声,不安的踢踏着,车厢内振动不断。
徐长松惊道:“不好,快下车。”自己忙拉着高正下去。
怕拉车的动物受惊奔逃,和高正一人一边把车栓在粗壮的树干上——他不会安抚躁动的动物。做完一切后方才躲进树林,借灌木遮挡住自己的身形。
幸好山匪是一群乌合之众,无组织无纪律,一窝蜂冲向商队,并无人有头脑分批策应,也没有人分心过来偷牵他们这几辆车马。
徐长松松了口气,见前面打斗声变弱,仍然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徐长柏等人浴血回来,方才从灌木丛中出去。
看到徐长柏衣服割破,一滩滩晕开的血迹,隐约露出几条血痕,忙道:“高正,去把药盒里的金疮药和止血粉拿过来。大哥,快坐下,我给你擦药。”王翠花准备的药匣派上了用场,但金疮药和止血粉每样只有一小包,不够分的。
徐长柏摆摆手说:“没事,看着可怖,不过是些皮外伤,他们几个受得伤比我重,先给他们用。”出去帮忙杀山匪的人收的伤或轻或重,轻的和他一样是皮外伤,重的骨折脱臼,有一伙计小腿上有道伤痕隐隐露出一抹白。
“贤婿莫怕,伤药什么的都有,不用管那么多,你紧着自己用吧。”白老爷忙道。
几个打手受了些轻伤,颇会些接骨的手法,白老爷先让人接骨。至于那个伙计,直接上药是不可能的,只能就地用纱布止血,送去医馆救治。
注意到有五个人从商队过来,被四人围在中间的人拱手道:“多谢几位侠士帮助,在下不胜感激。这里有些许伤药和钱财,还望笑纳。”伤药治伤,钱财用来做答谢和请大夫的医疗费,都很实用。
白老爷按下焦急的情绪,上前道:“我可没有功劳,即使我几人不上去,相信以阁下的队伍也是能够把山匪打跑的。你不嫌我多事便好。”
听见熟悉的声音,徐长松定睛看去,道:“罗叔?”
“徐小兄弟,哦,是徐相公。府城一别,未曾想今日再见。你是随车队来府城?”罗爷颇为讶异。
徐长松点头,给双方介绍道:“大哥,这位是罗员外,是我去年在府城结识的忘年交。罗叔,这位是白老爷,我大哥的岳父,这是我的大哥徐长柏。”介绍一位便指向一位,让他们有清晰的认识。
“失敬失敬,原来是罗员外。”白老爷笑道。
罗爷道:“过誉了。你们可是要去府城?我看你们伤的伤,弱的弱,倘若不弃,一同上路如何?”
白老爷顿时大喜,他正愁剩下一天的行程要怎么走,别人就递了梯子,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两边人略说几句就分开了,还有伤员等着安置。
至于发生打斗的地方,泥土中的血迹浸入泥土成了黑色,但倒下的人体却不见了。
白老爷告诉徐长柏二人:“山匪下山抢货物的事情经常有发生,以前当地的县官派过人来清剿,总不见成效。后来报官次数多了,县衙懒得管。他们啊,就变得越来越猖狂,打得过就抢,打不过就跑。我们遇到的应该是刚刚逃进山里做山匪的,若是换成那些老辣成奸的,就我们几个人,人家还嫌不够肥呢。杀了山匪后,处理完尸首就离开不要停留。记住,这里天气潮湿闷热,露天放置容易滋生疫病,必须要刨个三尺深的土坑掩埋,不然害人害己。”
徐长松明白他的意思,遇事不要硬拼,审时度势。假使罗爷的商队不是山匪的对手,那白老爷肯定是带着他们躲进树林,等待山匪抢劫完满载而归赶紧过去,或者是干脆换一条路,尽可能的保住性命。
不过谁逼那些平民百姓落草为寇呢?欺上瞒下不断提高的赋税,不停索要好处的衙役,高额的租子,越来越贫穷的家庭。不进山可能会被饿死,进山做盗匪还能挣回一线生机。是人都知道如何选择。
徐长松低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昨日他因肚腹饥饿可以逃进深山,今日成了匪寇谋财害命,被杀害的人何其无辜,成为刀下亡魂。若是徐长柏今日有性命之忧,家中弱妻幼子当如何?
来到府城,徐长柏众人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找医馆。
白老爷来过府城多次,对此地颇为熟悉,不用寻人问路便直接带路去了一家当地有名的医馆。
等受伤的人被大夫医治包扎好伤口并安置妥当,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找了间食肆草草解决完晚饭,再在客栈歇息一晚。
客栈内,徐长松暗叹自己流年不利,与这条路有冲,几乎是每走一回就会出点事儿,看来即使自己不信神佛,也得找个时间去拜一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