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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招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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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天色晴好。林巍拉着徐长松一起出去顽。
“今天有好玩的事儿,我二姐要抛绣球招亲。”林巍笑嘻嘻的推着徐长松往前走。
“你二姐?怎么不正经说门亲事,你家的门第不至于说不上好人家啊?”徐长松奇怪道。抛绣球招亲是滇南的旧时婚俗,随着礼的完善,这种旧俗早就被百姓所弃。正常人家谁不是找媒婆说媒,走三媒六聘礼节俱全,才把孩子嫁或娶进家门。再穷苦的人家,凑不够聘礼也要把六礼走一遭,就怕失了脸面。
“她那个性子眼高手低的,不是嫌他胖了就是嫌他家穷,门第太低的她连正眼都不给一个。我爹娘觉得不能由着她去,再留就要成老姑娘了,谁还要她!”林巍冷笑道:“她不知从哪个话本里头看到抛绣球定亲事,说什么姻缘天注定,哪个男儿接到便嫁与谁去。爹也宠着她,在桃花河的河心小岛上搭了一座绣楼,发帖请了相近人家的公子少爷去。”桃花河就是流经邱山县的一条大河,两岸遍植桃花树,源头出便是桃源村。
林巍觉得这法子太掉价,离谱的不得了,要是砸中她先前拒绝了的人家的少爷,她不乐意,是不是得重新抛一次啊。他觉得二姐还真能干出这种事。
徐长松大感诧异,谁家姑娘不是由长辈亲眷带去参加花宴酒席被有儿郎的夫人相看,双方满意了达成一致,再打发媒婆上门提亲。这位林二姐倒是特立独行。
然而却有些佩服林二姐有挑战世俗的勇气。世间女子尊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无权干涉父母的决定,全部交由父母做主。严谨古板的家庭注重女子贞洁的话,婚前连自己夫婿的面貌都没有见过。听天由命,顺其自然的说法虽然有些扯,但何尝不是为自己争取到选择的权利。
桃花河河岸两边分外喧闹,小贩瞅准人流多的良机,把生意做到这里来了。往来买卖兴隆旺盛,不少杂耍艺人也开始摆弄起来,引得大人孩童驻足围观。
“那儿有马留戏(猴戏)!”林巍垫着脚尖伸头去看。
猴子不过耍猴人小腿高,黄毛露红腚,脖子系着一条铁链,穿着滑稽的小马甲。耍猴人唱着哩歌,猴子在歌声中或翻筋斗,或担水走索,围观百姓发出一阵叫好声。
一番表演后,耍猴人拿着铜锣去讨赏钱,徐长松只放了两文,林巍随手就扔出十几个铜钱。
再往里走,卖吃食的摊位渐多。有豆腐花、小笼包子、拉面、薄饼、葱油饼、汤面饺、菜包、酥油烧饼、豆沙包、鸡面干丝、春卷、烧饼,香味直往两人鼻子撞。还有几个挎着篮子的小姑娘在卖水萝卜鸡头米频婆果等鲜果子,手里抓着一把剪下来的木芙蓉和秋葵花。
林巍吞吞口水,“松子,里面乱着呢,咱们就别急着进去添乱了。要不咱们先吃点。”
徐长松不说话,径直走向一处摊贩处。“老板,一碗鸡肉干丝。加葱加香菜不要辣。”
林巍追过去坐下,“你这小子,跑的比我还快。老板,我要两碗,给我多多的加辣子。”
“好嘞。”
等鸡肉干丝送上来,一大碗的实在,手撕的鸡肉和虾仁鲜嫩,香菇芹菜爽口。两人嗦完之后,林巍满足的拍拍鼓胀的肚子,“吃饱喝足走人。”
两人走到河边寻了条小舟,将他们带去河中小岛。
小岛不过范围有限,岛上建筑一目了然,两人一眼就看到那系满彩绸飘带的绣楼,临时用青竹木板搭建的两层小楼精致巧妙。
绣楼下稀稀疏疏的站着几十个风华正茂的少年郎,瞧着衣着是特意打扮过的,个顶个的光鲜亮丽。徐长松认识其中几个,家境殷实,田产颇丰。
他眨眨眼睛,这场抛绣球招亲怕是有猫腻,院中站着的人怕是林老爷精挑细选过的,无论谁接到绣球,都能说是一场不错的亲事。这样一来,既全了林二姐的意图,又不会丢了林家的面子。
绣楼外有一道竹子做成的隔断,四个衣着统一的家丁站在隔断外看守着,避免别人浑水摸鱼偷溜进去。隔断外才是看热闹的百姓。只见人头攒动,声音嘈杂。
徐长松眯眼,问:“咱们去哪看?”他不认为就他们两个能挤到前面,岛上最高的建筑物就是绣楼了,没地方坐着看啊。
林巍笑道:“我自然可以带你进绣楼去看,可那有什么意思。我早就踩点过,那棵树看得最为清晰。”
树高不过八尺,徐长松轻巧的跃步踩中较高的树丫。难为林巍肥头胖耳,动作稍微迟钝,略显艰难,他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拉一把,拉不动……等林巍抱住树干喘气时,他幽幽道:“阿巍,你该减肥了。”
“去你的,小爷我是富态不是胖,满身的福气你羡慕不来的。”
两人爬上树后顿时囧了。
“你不是说这里看得很清晰吗?”
“呃……我看的时候没有这么高的人。”
他们面前正好有几家汉子带着妻儿,以孩童的高度是看不到绣楼下的场景的,于是几个汉子让孩童坐在他肩膀上看。
林巍不好意思的挠头,“要不我们上楼?”
“算了。”隔着空隙勉强也能看到。
在围观百姓的期待中,二楼的门终于打开了。林老爷带着满脸笑容走出来,今日他穿着绀绿福字锦袍,神采焕发。身后紧接着的是林巍的两位哥哥,分立在左右两侧。
“感谢众位百忙中抽时间来看林某小女的喜事。”林老爷朝下面抱拳道。底下百姓响起阵阵欢呼。
林老爷虽是地主,但他并不太过压榨佃农的辛苦钱,因此在县里的声望颇高。
林巍嘀咕:“惯会装模作样。”
徐长松手肘撞他,“你哥哥们都上去给你姐撑腰,你怎么不去?”
林巍傲娇道:“我才不去,去了她也当我不存在,干嘛要看她脸色。”
林老爷在楼上长篇阔论,与楼下少年郎赞美自家姑娘多么贤良淑德多么秀外慧中,把他们的心吊得高高的,才笑道:“哈哈,今日本老爷心情激动,失礼了。此次抛绣球,乃求一个姻缘,由老天爷决定小女夫婿,本老爷对最后的结果无有异议。请姑娘出来。”最后一句他转身对下人低声吩咐。
“林家小姐出来了。”
但见姑娘约摸十七岁,挽着桃花髻,髻上除了一支镶红玛瑙平花金钗外,斜插一支红珊瑚滴珠凤头金步摇,坠角是一颗颗精致圆润的红珊瑚珠,摇曳垂在颊边。掐了一朵娇艳的芙蓉戴在鬓角,耳畔一对赤金镶红玛瑙耳坠打着秋千。身上穿着鹅黄色绣折枝梅花的对襟罗裳,下面系着一条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上绣的梅花栩栩如生。再看长相,却被一袭面纱遮挡,只余下一双微颤的眼睛。
哇——
“果真是个大美人。”
“不知这朵娇花会落在何人手里?”
“诶,现在还可以进去吗?老子去抢铁定不会失手。”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当林老爷女婿,脑子漏在你娘肚子,脑壳里全是水吧。”
林巍见到有个麻脸的猥琐汉子竟敢肖想他的姐姐,忍不住捶树骂出来。“她就不听我劝,现在可好,被人当话柄笑。听娘的话嫁给林家少爷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徐长松摇头,姐弟俩虽然互相嫌弃,但只是闹着玩呢,出了事小胖子肯定立马挺身而出。不过他对林巍后面的说法不赞同,世间男子三妻四妾是对女子最大的不公平,假使女子有选择的余地,还是让她们选个可心的好。
林老爷挥手,弓腰侯着的丫鬟呈上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绣桃花纹如火般鲜艳的绣球,缀了八束鹅黄的流苏。
林二姐目光落在绣楼下的年轻公子身上,轻咬红唇,手攥拳握紧。
林老爷笑意不减,低声道:“已经如你所愿。别误了吉时。”
林二姐深吸慢呼,松开拳头,下定决心,接过绣球。闭上眼睛,暗暗祈愿老天爷赐予她一个如意郎君。想着,用力一掷。
绣球在少年郎们头上翻滚。一个手脚健壮的少年推开阻挡在他面前的竞争者,努力抓住绣球的流苏。
又有一人按在他的背上,借力一跳,与绣球仅一指之隔,才要够到,被他压住的人后踢一脚把他摔在地上。
绣球起起落落,不知谁手滑,竟被抛出林家圈住的范围,飞向人群中。百姓皆仰头望着高高飞起来的绣球,火红的颜色成为在场所有人的焦点。
绣楼下的少年一个愣神,反应快的手撑在隔断上翻出隔断,几个反应慢些的紧随其后。
那个妄言要抢绣球的麻脸汉子推挤着便冲向绣球的方向。
林巍见此大怒,滑下树去,“给我让开!”
徐长松也是一个纵跃跳下去追赶。
希望能成为林老爷女婿的人很多,林家富贵,若能迎娶林家小姐,怕是从此锦绣披身,不愁吃穿啊。人群中未婚的男子胆大的去追逐个绣球。已有婚嫁的男子只能叹息的当个围观者。
麻脸汉子终究比林巍和徐长松快上一筹,追到绣球。他扒着别人的肩膀使出吃奶的劲儿,向上一抓。
“哈哈哈,是我的了。”
林二姐急得直跺脚,扶住栏杆的手指甲用力过猛被崩断,如此丑陋之人怎配的上她。
“休想!”林巍怒吼,跟着一跳,却只抓住他的裤脚。
徐长松跳的比他高,离麻脸汉子有点差距,脑筋急转,右脚踹中他的腹部,麻脸汉子吃疼,捂住自己的小腹。林巍恰好一个发力,拽住裤脚把他按下去。
“该死,敢弄你爷爷的。”麻脸汉子骂道。
林二姐看得心惊肉跳,见林巍把人拦下,心神一松,软倒在丫鬟身上,错过了绣球落地的一刻。
绣球最终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