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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借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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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啊!救命!”
“有人吗?救救我家少爷!”
只见一人在水里扑腾,水花四溅;一人在岸上呼救,衣服半湿,神情焦急。
徐长松招待完刘员外后,带着高正匆匆返回桃源村。老宅只有徐氏还有路大夫妻和小陶四人在,他不放心把徐氏留给下人照顾。
路上看见这对落水的主仆,徐长松抬头望天,他最近一定是和水犯冲,流年不利。
那仆人见到徐长松二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边跌撞的跑过来边拉扯道:“我家少爷在那里,快帮忙。”
“干嘛呢?松开你的手。”高正不客气的挡住那仆人的手。
“你们怎么这样无情?要活生生看我家少爷被淹死不成。”仆人急得跳脚,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别废话了,快跟我去救人。”
徐长松扶额。
“这位兄台,此处水深不过三尺,你站直就好。”
水不算深,淹不死人,所以你们是为什么在水里耽搁那么久。
主仆:……
少爷挣扎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才发觉水没淹过头顶。眼珠子不断转动,纠结着要说些什么好。
“咳咳。”
少爷在仆人的帮助下拉上河岸,鬓发凌乱,身上的衣服被淤泥覆盖,浑身湿哒哒的滴水,狼狈之极。
少爷脸颊泛红,作揖道:“小生多谢兄台相救。”内心抓狂,做了糗事被人看到,他会不会被嘲笑啊。
徐长松移开一步,道:“最近雨水丰润,岸边土石湿滑,掉进水里的事常有。附近村民有在几处河水湖泊的浅滩处堆沙扔土的习惯,以免孩童夏日贪凉下河顽耍被淹。”孩童顽皮,总不听大人的话语,只好多费些力气挖土去填河。水流并不湍急,不足三尺的深度顶多呛几口水。
徐长松提醒道:“那处有几户农家,你们去借套衣服把身上的换了吧,小心着凉。”入秋后水里泡着还是蛮寒凉的,别冻病了才是。
他没有追究主仆二人因为何种原因出现在这偏僻的地方,带着高正离去。
“少爷,你没事吧?”
“阿嚏。走,去找人,我好冷。”
主仆二人朝着徐长松指点的方向去寻人烟。
乌云渐渐掩盖住霞彩,繁密的雨滴落在这静谧的小村庄。
主仆二人连夜赶路来到桃源村,刚换好的衣服又被淋湿成落汤鸡一般狼狈。跑到大树下避雨,举头四望,打算找处地方借住一晚。乡里人家简朴,入夜便安睡,哪里舍得点烛火。主仆目光所及之地皆是一片漆黑。
仆人指着一处道:“少爷,那儿有灯光!”
他所指的方向有几星不甚明显的火光,在雨夜中摇摆不定。
少爷笑了,“去瞧瞧,看人家能否收留一二。”
二人冒着小雨跑去火光光源处,果见屋子大门前挂着两个灯笼,透过薄纸发出微弱的烛光。
少爷和仆人在屋檐下停住脚步,仆人伸手去扣门环。
咚咚咚。
“谁啊?”敲门声起,路大撑着油纸伞在门后高声问道。
少爷道:“在下茂县童生邓有才,忽临大雨,携书童想在此处借宿一宿。”
路大狐疑,邻县的人来村里做甚,道:“我做不得主,等我去请示过主家。请二位稍等片刻。”说完跑去找徐长松。
邓有才和他的仆人在门外冷得不住摩擦手臂,跺脚取暖。
仆人抱怨道:“好歹让我们进去等,晾在门外作甚,乡下人一点礼数都没有。”
邓有才道:“茗茶闭嘴,深夜来人,本就该谨慎些。谁敢冒着风险让路人进屋,若是有贼人该当如何。”
话说路大去找徐长松。烛光透过纱窗照出里面的人影,路大舒了口气,人没歇下就好,敲了两下门扉,问:“二爷。”
徐长松道:“何事?”示意高正开门。
高正打开门,路大回道:“门外有一童生及他的书童,自称从茂县而来,说是要借宿一晚。小的瞧着可疑,不敢开门放他们进来。”
“你做的对,家里都是老弱妇孺,的确要小心些。”徐长松沉吟道:“他们知礼,咱们不可不让他们进来。这样吧,高正,你陪路叔去瞅一眼,倘若有不对劲,便从后门出去叫人。”
“是。”
高正和路大悄悄的隔着门隙看人,邓有才二人的说话声落在他们耳朵里。
高正奇道:“咦,这不是今天我和二爷在路上碰见的人吗?”
路大小声问:“你认识?可能信?”
高正耸肩:“生面孔,不是这地方的人。”
高正回过徐长松,他想了想道:“既是如此,请他们进来。手脚轻点,别吵醒了奶。”主仆二人面容青涩,确有一股书生意气。
路大得了吩咐,才敢打开门,蹦出个笑脸道:“二位久等了,快请进来。只是我家老夫人已经歇下,还请见谅。”
邓有才拱手道谢,忙和茗茶进去。二人见到高正也是一阵惊奇。
高正道:“家里没有多少空屋子,劳烦二位得挤一挤了。这是我家二爷旧时用过的铺盖,时间紧,没法预备新的,还请二位别嫌弃。公子身量比我家二爷高了几寸,穿了怕不合身,便没给你们拿,你们脱了在架子上晾着,明天就干了。这是两块干净的布巾,给二位擦擦头发。姜汤正在灶上煎着,喝过再歇息吧。”
邓有才笑道:“已经极好,谈何嫌弃一说呢?今日已晚,明日在下再去给你家主子道谢。”
一夜无话。
次日茗茶推开窗户,窗外大亮,昨夜雨水了无痕迹。空气清新,院中菜畦中的青菜白菜鲜嫩可爱。
高正托着水盆等洗漱用品朝他笑道:“快接过去,还要我侍候你们不成。”
茗茶脸一红,啐道:“哪用得着你来,告诉我何处打水就好。”他和少爷两手空空,身上除了几个铜子,其他东西都没带。
主仆二人洗漱打理整洁后,去拜访主人家。路大把人请进去堂屋稍坐,径自去请徐长松。徐氏早就出门去找她的老妯娌说话,只余徐长松在家。
邓有才拱手道:“小生冒昧,昨晚叨扰二爷休息,劳您收留,小生在此谢过。”
“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徐长松洒然一笑。见邓有才发髻上插一支玉簪,却穿着一身褐色粗布麻衣,猜想定是昨日去农家所换,面容俊秀,星眉朗目,道:“听邓兄所言是邻县人?不知来此地有何贵干?”
邓有才叹道:“今年邱山出了两位十三岁的神童,一年内就得了童生、秀才功名。只其中得小三元的秀才不是邱山本地人。小生好奇,慕名而来,想来向邱山这位神童讨教见识一番,是何等钟灵毓秀的人物。不知二爷可否指点小生,这位神童家住何处?”
“在下不才,今年得夫子准许下场,侥幸得了功名。你口中说的‘神童’怕是屈屈在下。”徐长松失笑道。他的名声传到县外去了吗?可别传得夸大其词失了真意,解释起来不方便。
邓有才惊道:“原来你就是秀才公?!”说着打量徐长松,竹清松瘦,衣冠楚楚,一派清朗人物。“果然是常人所不及也。”
茗茶张目结舌,低头紧紧闭着嘴巴。我的乖乖,此人竟是秀才公,比少爷还厉害。昨日我行为唐突,不会被人记恨吧。
徐长松没有在意他的小细节,谦逊道:“不敢当邓兄谬赞。”
“小生痴长徐相公十六岁,至今仍是一届童生,实在惭愧。还请徐相公指教。”
“在下的一身本事都是承蒙夫子教导,谈何指教。你我二人互相讨论便是。”
邓有才笑道:“那小生就厚着脸皮住下叨扰几日。”
“邓兄不嫌寒舍粗陋,住几日又何妨。”徐长松做请势,“在下今日的功课尚未做完,邓兄跟在下去书房再聊可否?”
邓有才从善如流。
“时也,命也,运也,非吾之所能也。”徐长松叹息道。
邓有才为人洁清自矢,直内方外,实为不错的人。
这几天他与邓有才讨论的无外乎四书五经。发现邓有才才情不下于他,对经义十分娴熟,在作诗上比他更有灵气。可惜前几年屡试不中消磨了他的信心,今年并未参加院试,如若去了,秀才功名怕也是囊中之物。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邓有才只缺少一点运气和信念,错过了机会。幸好是有真才实学的,一年之后的院试发案必有他的名字。
邓有才还欲去拜访青山学堂的几位夫子,他对能教导出两位神童的地方很感兴趣。七天后便提出告辞。
徐长松送走邓有才后,想到身后还有许多天资出众的人物追赶,好胜心也被激出来了。
眼神闪亮,看得高正毛骨悚然,“二爷?”
徐长松摆手道:“无事,忙你的去。”
高正皱皱鼻子,“哼,你又嫌我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