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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无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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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指着角落的两个箱子:“那些是前天收的礼,你和高正自己搬吧。”
徐长松道:“东西奶和爹娘收着就好,这几天家里开销大。”
徐氏说话的语气满满的理所当然,道:“不缺这点钱,都是书籍笔砚之类的东西,比买的好。如果不是六斤没到开蒙的年纪,我早留给他了。”
徐长松抽抽嘴角,原来是六斤用不上才轮到他用。人说老人疼长孙,爹娘疼幺儿,徐氏算是例外,疼了他这个幺孙多年,连徐长柏都比不上,原还有人嘀咕徐氏不像样乱了分寸,可徐长松的能为把别人的酸言全部打回去了。今年可是风水轮流转,老人偏心眼不公正的待遇轮到他身上了。
徐长松回屋把门关上,开始清点箱子里的东西。
一个箱子里面都是礼金,有用红绳串好的,也有零散的铜钱和银角子。另一口箱子如徐氏所说,十几本薄薄的书籍,几个木匣装的是笔墨还有笺纸。
徐长松让高正数铜钱,数清一贯钱就用红绳串好,自己自顾自的拿起笺纸细瞧。
有文人雅士不喜自己的墨宝用普通的纸张承载,便想法子制作出精致华美的笺纸,以标榜自己高雅清洁。笺纸又称“诗笺”、“信笺”,用来备着以题诗或送信。
徐长松日常只备下几张用作名帖的笺纸,像这样华丽的笺纸对他来说还不如毛边纸好用,便宜,写坏了揉成团丢掉就好。
笺纸张幅不大,作用有点像便签纸,有深红、粉红、杏红、鹅黄、深青、浅青、深绿、铜绿和浅云等十种颜色。笺纸上有武松打虎、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等纹样,十分别致。
这纹样?徐长松移开目光,问:“谁送的花笺?”
高正道:“小的记得这纸是林三爷送来的,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说是松江府新出的玩意,小的还以为林三爷送什么好东西来。”
徐长松记起林巍可是志怪武侠话本的忠实粉丝啊。这盒笺纸不能当普通纸送出去,徐氏见了不得说他玩物丧志,徐长松摇头,把笺纸收进抽屉。
“二爷,小的数清楚了。一共有十七贯铜钱,二十七两银子。”高正甩甩手臂,数钱也是个辛苦活儿啊。
“谁这么大方?给银子?”给十几个铜钱随礼已经很体面了,反正最后这礼钱会在日后回礼中送回去,一般都不会送太重的礼。
“几位夫子各送了一两,林老爷送了二十两。”
“父子俩倒有趣,送礼还分两份分开送。”徐长松摇头,送礼这件事,一家出一个人做代表就足够,两份,怕不是别苗头吧。
徐长松去县城给李秀才等人送谢师礼,算是给自己的生涯画下一个转折号。
刘员外听说他回来,特来拜访。
“刘员外,好久没见你大驾寒舍。”徐长松拱手道。
“哈哈,这不是才清了一批货,立马就过来见徐相公你吗?”刘员外笑道。
“喏,听说你中了秀才,没赶上你的贺宴真是太可惜了。这是贺礼,给你补上,回头别骂我小气。”
“我哪敢啊,身家都在你手上。”徐长松让高正打开箱子,里面都是些陈旧的书籍和字画,随意抽出一本书,封皮颜色褪尽,纸张发黄。
徐长松扇去那股霉味,“好东西,只是没有保存得当,被虫子蛀了,哪里弄来的?”
“有一户人家,原是书香传家,在城里算是小有名气。偏传到这一代,继承家业的是一个吃喝玩乐嫖赌五毒俱全的不孝子,把他祖上传下来的金银铜锡大件折卖光了,前不久钱花光了,又把那些古玩字画拿出来去当铺典当。我见其中很是有些书,知道你爱这个,就收了。”
“使了多少钱?”
刘员外五指张开,“五十两银子,这还是掌柜和我熟,给的实在价。”
“你赚了,他家买来都不止花这点,保存的好价格可以翻几十倍。”徐长松单看那些著书和注疏的印章就知道绝对是那户人家珍藏密敛的珍宝,不是市面常有的货品。
“东西是你的,赚了也是你的。”刘员外笑道,“我儿子今年六岁,我想着送他去林秀才开的私塾开蒙,不过嘛,林秀才太年轻了些,不如李秀才踏实做学问,到底还是青山学堂不显山露水。”
徐长松微微一笑。
青山学堂教出了他和左云枫两个秀才,后者更是难得的小三元。两块金字招牌竖在门前,青山学堂这段时间招收到很多新学生,还有相当数量的学子从县城私塾转过来注入了新鲜血液。县官大人也因此更注重学堂的教育方式,偶尔会抽出空闲去视察。任上出了秀才,他的考评评甲等不难。不管是回京还是继续外放,升上一级都有可能。
李秀才跟他抱怨,学生太多,不如以前安静。今年的蒙童人数大大增加,一个班级塞不进五六十人,增设了戊己两个新班级,县官大人从朝廷下发的钱粮里拨出一部分给青山学堂扩建,学堂一改往日招收不到学生的囧状,前所未有的欣欣向荣。
王夫子跟他商量能不能去学堂帮忙,徐长松想到自己明年的打算,在学堂待不了几个月,婉拒了夫子们的邀请。
刘员外啖口茶,道:“有他做例,我怕我儿子有样学样,败坏祖宗家业。要是他腹中能存到几分墨水,哪怕没有功名,我也心满意足了。”
徐长松道:“三岁看老,大郎品性是好的。不过你也不要光顾着运货贩卖,交给心腹去做便好。多陪陪他,让他多见识外面,长年待在内宅,对他没有好处。”
刘员外笑道:“放手不是不行,只没有让我放心的人选。”
刘员外掏出一本厚厚的蓝皮书,“账本在这里,你算算可有误。”
徐长松接过来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收益,看到数字他挑了下眉,“今年还有去年积压的货物全部都卖出去了?”
刘员外笑道:“可不是这么说的,今年运气好,赶上皇帝老爷为太后娘娘做六十大寿,各位贵人争相收罗奇珍异宝,为太后娘娘献上寿礼。连带着京城各样物事价格都涨了。一把青菜三十文,一只鸡要二百文,我都快吃不上饭了!我手头上的东西出手快,全赖这个机会,买东西的是一位国公的管家,出手端的大方。你也知道,卖货的价钱高是为了留下讲价的余地,他呢,价格都不还价,眼睛不眨一下全部包圆,还夸我公道。啧啧,富贵果然不是咱们小县城能比的。呵,早知如此我应该把价钱再提高一倍。出手后我也不敢多留直接走人——今年的贵人们忙着事,没管束好孩子,下头的纨绔子弟像脱缰的野马,天天在大街上跑。有人的货物被撞翻,更倒霉的东西都被抢了去。”
徐长松道:“这么猖狂,五城兵马司没人管吗?”
“谁会揽麻烦上身,又不是傻子,出头的椽子被打烂啊,不怕丢了头上那顶官帽吗?纨绔子弟的背后是家族,脾气都是长辈纵容出来的——没有他们的长辈撑腰,他们敢嚣张吗?只要不出人命,士兵都不管,丢了东西只能自认倒霉,回家多烧几柱香,求佛祖保佑把他们收了去。”刘员外道。
徐长松咋舌,若是易身处地,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告官?他们就是官。告官要有用世上能有那么多冤屈?别开玩笑了。
刘员外示意身后的人上前,道:“这匣子装的是你的分红,你点一点。”只见匣子里有两个十两的金锭,还有七个十两的银锭,几个散碎的银角子,把匣子挤满。
徐长松道:“你说的当铺里还有书吗?”
刘员外撇嘴道:“应该还有吧。每年都有穷苦人典当旧东西,书肆和当铺有生意来往,收购旧书回去卖。”
徐长松把两个金锭拿出来,道:“一事不烦二主,请您帮我跑一趟,如果当铺有多的书籍,都给我买下来。”
刘员外道:“嘿,你去书肆一找一个准,旧书字画多的很。”
徐长松笑道:“谁知道他们放在哪个犄角疙瘩。都是识货的,他们转手卖给我,可没有你这么优惠。”
刘员外嗤笑一声,“你算是我刘爷见过最俗气的秀才。”
“过奖了。”
等刘员外走后,徐长松亲手把箱里的书籍一本本擦拭干净,比较完整的书籍,他出去找了几个笸箩把书摊开来晾晒。有虫蛀的书页放在一旁,等他找来书匠修补完整再说。书页脱落、断线的另放一边,徐长松拿了针线补上。
子孙教育果然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不然这户书香人家的今天,就是徐家的明天。
徐长松摩挲着平铺在桌面的字画,一想到日后的后代把他辛辛苦苦收集珍之重之的孤本字画当废纸卖掉,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将来可能出现的纨绔后代抓起来请他们吃一顿竹板炖肉。
“这人有毛病不成?”
在回去的路上,高正和徐长松面面相觑,发出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