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树的科举生活》吃瓜看戏的松鼠

44、考虑

　　徐长柏把租出去的两家店铺收回一间，准备开一间绸缎铺。
　　徐长松奇道：“大哥你不是开酒楼吗？怎么换了个行当？”
　　徐长柏道：“一是县里酒楼饭馆多，再开一家酒楼，我争不过其他人的生意。别看来县里的外乡人多，可酒楼主要还是做熟客的生意。二是县里只有两三家绸缎铺，我去查探过，他们主要做的是普通的棉麻布料生意，绸缎只是搭头卖的，我不跟他们抢生意，打算着学云来酒楼做富人生意，专门卖质量高的绸缎和绣品。三嘛，我以前的东家对我很好，我也不想坏了东家的生意，不然，别人该管我叫白眼狼了。”
　　原来如此。徐长松点头：“那大哥你找好门路没有，从何处进货？”换行业可没有那么简单。
　　徐长柏道：“松子放心，我早就想妥当了。岳父的胭脂铺原走的是府城那边的路，半年前就给我牵了一条线，都是府城那边的新鲜花样，还有江南的料子，都不是常见的货色。欸，还有西洋的哆罗呢、哆罗绒、金银丝缎，好家伙，足有一二百两一匹。我们平常穿的绸缎不过二两银子一匹，价格翻了一百倍啊!金银丝缎是编织时加了金银丝线，价格贵我能理解，那个哆罗呢颜色不怎么好看，怎么也要二百两银子呢？”
　　“物以稀为贵，你说的料子好像是外国进贡给天子的贡品。”徐长松道。
　　徐长柏惊道：“诶呦，怪道这么贵。那我就留几匹花色好看的当做镇店之宝好了，那些员外夫人就喜欢这种贵重的。”
　　徐长松怀疑道：“不怕卖不出去吗？”县城不比省城高官贵人多，货物滞留几年颜色花样不时鲜卖不出去就亏本了。
　　徐长柏笑道：“女子的钱从来都是最好赚的，遇到合心意的衣料首饰，绝对不会像男子斤斤计较，比男子还大方呢。”说完又问：“松子，你真留在村里住，不回去了？”
　　徐长松道：“嗯，奶年纪大了，在村里有她那些妯娌说话，更开心些，我陪着奶在老宅住段日子孝顺奶，明年再搬回去。”县城再好，也比不过老人落叶归根的想法。
　　徐长柏点头，“我们兄弟两个总要有一个陪着奶。”

　　徐氏拿着一个红漆童子拨浪鼓正在逗六斤玩，六斤听着声音咯咯笑。
　　徐长松道：“奶，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娘呢？”
　　徐氏眼皮不抬，“她去找布料给六斤做口水兜子了。”
　　“六斤还没有长牙，做了白放着，倒费眼睛。”
　　“东西就要早早预备才好，每天绣几针，等到用时就不用仓促做了。”徐氏道：“说吧，这回又有什么事要奶给你收拾烂摊子。”
　　徐长松挠头道：“奶，我想去府学进学。”他把李秀才的建议复述一遍。
　　徐氏听了话才放下拨浪鼓，正色道：“县学之前不挺好的，我记得今年还有几个学生去了省城考功名，虽然没考中，但也是有一个上了个什么榜，要去京城读书呢。”
　　徐长松苦笑：“那是左教谕教出来的学生，那位秀才上的是乡试副榜，位居前列，有入读国子监的名额。现在的举人教谕只是挂着个名头。在县学读书的生员都不去了，有几个还筹谋着要去府学继续读书呢。”徐长松听过李秀才的话后，专门去打听过，生员们除了少数几人已经放弃科考，或者是留家自学，其他人已经开始另谋出路。
　　徐氏猛拍大腿，道：“若真是这样，那就去府学读书，你有这么好的天赋，别浪费在这个小县城里。”
　　“哇哇哇!”六斤被吓得放开嗓子哭，让徐氏两人别忘了他的存在。
　　徐氏惊得抄起孩子放在胳膊肘里哄，摸摸他的小肚子和尿布，“六斤乖啊，不哭不哭。松子，去叫你娘拿尿布过来给他换。”
　　徐长松应是后去找王翠花过来。
　　王翠花拿着一块用徐长柏旧衣服改成的尿布过来给六斤换，身后跟着蕙儿。她一边换一边说：“松子，你又欺负六斤了？”
　　徐长松忙笑道：“没有的事，我和奶说话呢。”
　　王翠花面上满是不信的表情，蕙儿扯住徐长松的衣摆，认真的说：“二叔，不能欺负弟弟。”
　　徐长松沮丧道：“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感觉六斤出生后都没有他的位置了，以前奶和娘最疼的就是他了。
　　徐氏吩咐道：“大山媳妇，你把六斤抱走，也该吃奶了。”
　　王翠花点头，把六斤抱出去，蕙儿瞧着六斤小跑跟着走。

　　徐氏道：“刚才说到哪里了？”
　　徐长松颓丧道：“去府学读书。”
　　徐氏瞅着他的神色，笑了，“好大的酸味，你多大啦？和个小人吃什么醋呢，羞不羞啊你。”
　　徐长松道：“奶，你和娘都不疼我了，满心满眼都只有六斤。”
　　徐氏没好气的说：“你要有六斤那点大，不找事让我操心，我也疼你。对了，府学是在哪个地方，要读几年书？”
　　可算是问到重点了，徐长松低眉道：“在府城里，至少要四五年，我今年得了秀才，必是有一个名额的，明年开春后就可以过去办理手续入学。”
　　“四五年？”徐氏喃喃自语，“就是说每年只能回来待两三个月。”
　　许久，徐氏叹气道：“你去吧。我原就想过你们不能长久的陪在身边，男子和女子不一样，长大了就应该去闯的，不能拘在家里，好歹你还能回来看看奶。有你爹在，我也知足了。你奶这辈子生养了三个孩子，你爹还有……你叔是双胞胎，年轻时心里冒着股火，憋着劲儿要出去，不肯一辈子就做一个农民。”即便她想留，族里的长辈以及仅有的两位童生也不会愿意她阻挠徐长松的前程的。
　　徐长松静静的听徐氏回忆，在徐氏停下来时小心的问：“我爹还有兄弟姐妹？怎么没见过？”
　　“怎么没有？你还有一个叔叔，一个姑姑，不过你姑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孩子和她人都没保住，去了。”说着留下泪来。
　　“是松子不好，奶，你别伤心。”徐长松拿自己的袖子给徐氏擦眼泪。
　　“几十年前的事了，你姑父没照顾好你姑，让她年纪轻轻就去了，也没个香火留下。奶当时怨他，和他们家断了关系。现在想来还是恨。”徐氏摆手，让他坐好，“你二叔也是个糟心的，你爹受了挫折没了那个心，回来种地刨食，他呢，不甘心，还想出去。你爷爷没同意，把他锁在房间，他趁着家里外出干活撬锁偷偷跑了，所以长桂走的时候我才那么生气。”徐氏狠狠的拍桌子，胸口急促的震动，徐长松忙起身给她拍背揉按太阳穴，让她能舒服点。
　　“最初几年还会送信回来，最后连信都不送了。从他连你爷爷最后一面都不见那一刻起，我就当没他这个不孝子。”
　　徐长松不言语，怕说错话刺激到徐氏，在心里抽自己几个巴掌，让你乱说话。想来徐氏放他们闯荡也是出于怕他们怨恨徐家，最后音信全无的考虑。哪个老人不希望子孙孝顺儿孙满堂呢？
　　徐氏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他们离开徐家，能不能得到他们心心念念想要的。”

　　徐家老宅不大，徐氏屋里的动静很快引来其他人。
　　王翠花首先被惊动，她先安抚住蕙儿，用被子拦在床沿处，让蕙儿看住六斤别摔下床来，再小跑去徐氏屋里。
　　王翠花责怪道：“这是又怎么了？松子，你惹你奶生气做甚？”
　　徐氏咬牙切齿道：“不关松子的事，是我想起了两个孽障。”
　　王翠花愣了一下，“想那糟心货做什么？平白无故老了几岁。”
　　白氏随后来到，见徐长松在略顿下脚步，“奶奶，娘，二弟。”白氏产后越发丰腴，脸颊红润有亮色，虽有些雀斑黑点也无损她的美丽。
　　徐长松起身，“大嫂。”
　　徐氏对徐长松道：“松子，你出去找你父亲，把话跟他说一遍，就说我同意了。”
　　徐长松应声而去。
　　王翠花和白氏坐在旁边安抚徐氏。
　　王翠花悄声道：“娘，别气坏身体，既然她走了，那就当她夭折了吧。”未到成亲年龄，在成家或出嫁前的女子男子都不能称死，只能称夭折。
　　徐氏闭眼道：“大柏媳妇，你千万要记住别溺爱儿孙，好生教导，让儿孙读书明礼方才是正理，可别落得如我一般的下场。”
　　白氏感觉到其中的沉重：“孙媳铭记奶奶的话。”

　　徐家的小风波来的快去的也快，徐长松事后被王翠花抓住警告别提敏感的话题。
　　徐长松自是后悔不叠，哪能想到叔侄二人竟是一脉相承的做法，在徐氏面前说笑的时候也小心着再不敢提兄弟姐妹之类的话了。
　　徐氏人老成精，怎会察觉不到，她叹道：“松子，做错事的又不是你，何必因为他们如此不开心。要是能遇上那两个糟心货，我铁定给他们两巴掌。”
　　徐长松默默把事情记住，如果有机会，定要让徐氏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说

　　把桂花拉出来溜溜，免得把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