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树的科举生活》吃瓜看戏的松鼠

41、家常

　　次日，天蒙蒙亮。
　　徐长松一夜安梦，很早就清醒了。起身洗漱，用柳枝条蘸着青盐仔细的清理牙齿，对着水盆上的倒影检查有无污渍——比铜镜清晰多了。
　　换上一身王翠花给他新做的蓝色夏衫，去正院吃早饭——没有大事家里都会聚在一起吃饭。
　　至于高正，陪着他出去那么长时间，也受累了，徐长松做主给他放几天假休息。
　　徐氏，徐山和王翠花已经在屋里安坐。
　　王翠花见他来了，“昨天才回来，怎么不多睡会儿？”
　　“娘，我休息好了。”徐长松坐下。
　　徐长柏牵着蕙儿过来，徐长松看见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就笑了，“蕙儿，还记得二叔吗？”
　　“记得。二叔，我要吃冰糖葫芦。”蕙儿数着十个手指头奶声奶气的说，“还有酥饼，百果子，鸡蛋糕……”
　　“你这个小馋猫，家里是没给你吃饭吗？”徐长松苦笑不得的摸摸她的头发，蕙儿不会被他养成小胖子吧？抬头一看徐长柏身边空出一个位置，“怎么大嫂不在？”
　　“松子，你忘了吗？你嫂子在你走前就有了身孕。八月十三那天给咱家生了个大胖小子，现在孩子还小，不能见风，等摆满月酒再抱出来给你看。”王翠花笑道。孕妇生子后要坐月子，如今未满一个月，自然是见不到白氏的人影。
　　徐长松微愣，“已经生啦，恭喜大哥喜得麟儿。”古代还是重男轻女居多，哪怕是开明的徐氏也不例外。蕙儿是姑娘，迟早要嫁出去，不能给徐长柏摔盆供奉牌位。只有儿子才能传宗接代，没有子孙香火就是绝后，这点根植于所有百姓的思维中。徐长柏和白氏自蕙儿出生后就再无所出，这一直是徐家的心病。
　　徐长松接受过男女平等的教育，倒是觉得生男生女都一样，不都是自己的孩子吗？儿子皮实还不如女儿可爱贴心。人死后不过是一捧土，生前种种如烟散，有无地上的人惦记也不重要了，毕竟不是谁都有他那般际遇的。
　　成亲七年，徐长柏终于有了儿子。先前还因此心情郁郁，现在好了，一扫而光，整个人神采飞扬，背挺的笔直，走路都带风。
　　徐长柏笑得下巴褶子都出来了，“松子你回来的不巧，要是早几天就能看你侄子的洗三了。”
　　“现在也不差，赶得及喝满月酒。”

　　早饭简单，米粥和几样小菜。徐家人都是一样的口味，喜清淡不喜油腻。
　　一时饭毕。
　　徐山搓手笑道：“今年事都是好的，大柏有了儿子，松子你中了秀才。等摆了满月酒，就回村里摆几桌庆祝，请所有族人喝上一杯，还有你的那些夫子同窗好友，都请过来。”
　　徐长松好奇的问：“爹，我中秀才的消息什么时候传回来的？”
　　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笑开了花。
　　蕙儿萌萌的说：“二叔，他们放鞭炮。”
　　徐山用力拍了下大腿，道：“十几天前就知道了，是从府城快马加鞭传来的消息。那天门外突然有人敲锣打鼓，还以为是别人家办喜事，谁知敲得是咱家的大门。你奶出去一听，都说是你中了秀才，高兴得当场就厥过去。”
　　“奶，你没事吧？”徐长松急道。
　　徐氏摆手，“我这不好好的坐在这吗？有人扶着呢，没摔着。”又道：“松子，咱家可是出了大风头了，十二岁的秀才公在这地方可没见过。”
　　徐长松皱眉，“除了我，县里还有谁中了？”
　　“今年只有你一个。”
　　徐氏道：“我一直教你们家里有钱财但不能露出来教别人知道。你们看呐，前两年一口气买下四顷地和两个铺子，咱家在外人眼里就是个大财主，那些小吏还有懒汉都欺负到头上了，我还是让你们忍气吞声，就是因为咱家背后没人，得罪到别人连住的地方都保不住。现在有了松子的功名，一切都好办。对了，松子，你有见到你大姨子吗？”大姨子说的是白氏嫁到府城的姐姐大白氏。
　　徐长松道：“我送上的拜帖都被退回来了，压根没见到人。若说女眷不能见外男倒算了，可他家的几个男人都没有出面。去周围打听了一圈，大姨子家里好像是长子媳妇当家。”举人老爷先头妻子留下了两个男孩，大白氏一嫁就成了两个孩童的娘。长子已经成家立室，举人将家里的事务交给长子媳妇却不让继室管家，其中的蹊跷让人浮想联翩。
　　“继母不好当啊。”徐氏感慨道：“结了这门姻亲跟没结似的，你那大姨夫根本靠不上。幸好原就不指望他们。”
　　徐长柏郁闷道：“之前送礼给他们收的倒爽快，有求于他们时又嫌咱家污糟，随便拿了几样霉烂的绸缎打发人。松子上门连个主子都不见，活像咱家是去打秋风的，也不瞧瞧那些礼物值多少钱。”他和举人老爷同娶白家女，算是连襟，只因他是白身，那举人老爷连正眼都不睨他。
　　徐长松安慰道：“大哥不必忧心，这种亲戚不来往也罢。如今小弟有了功名，还怕不能护持家里吗？”
　　“松子这话说的很对，以后大柏在家里撑着，松子你呢，就在外头顶着，咱家几十年都不用愁了。”徐山道。
　　徐氏感到欣慰，朝徐长柏道：“大柏，你在云来酒楼这些年，我让你多看多听，学得怎样了？”
　　“奶放心，虽然我还没有掌柜那么能说会道，但常年耳濡目染下学到了几分。至少在账目上没人能骗得了我。”徐长柏拍着胸膛保证道：“爹跟掌柜有点面子情，掌柜对我也有些关照，跟着他，我也见过县官大人和主薄，以后好歹不会因为不认识冲撞人。”
　　徐长松正奇怪徐氏提徐长柏的事做甚，便听徐氏道：“松子，你大哥早有想法，他想自己单独做点小生意。”
　　徐长松恍然大悟：“大哥是要自己干出番事业吗？既是如此，大哥有什么需要，我自然会帮大哥的。”
　　徐长柏苦笑道：“松子，你别寒掺我了。若不是奶坚持要我多做几年账房，我还不知道生意有那么多讲究。那点钱早扔到水里听响了。”
　　徐氏点头，“大柏，松子，你们两个性子都随了爹，把事情想的太简单。外面哪是那么容易闯的？像你们爹，他年轻时候也出去过，想打出个名堂来，可没几个月被几个骗子把身上的银钱都骗光了，一路乞讨回家。”
　　“娘，能别提我的糗事吗？”徐山哀求道。
　　徐氏白了他一眼，“让你读书，你给我提回来一堆红灯笼；让你去做学徒学手艺，你嫌辛苦。你说想做生意，我也同意你去了。给了你五百两银子，花了一百两，倒赔进去两百两，剩下的还被骗了，到头来什么都不会，还不是灰溜溜的跑回来看天吃饭。说出来让大柏和松子知道也好对世道有个防备，不至于像你这么蠢。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田可能会被抢走，但手艺不会，就算出事儿也能靠着自己把家业赚回来。你娘我又不会害你，学多点总没差。”
　　徐山低着头，“现在不是学着嘛。”
　　徐长松囧囧有神，原来他爹是年轻时吃过大亏才那么听奶的话，怪不得家里当家做主的是奶。
　　徐长松和徐长柏都不敢出声了，王翠花抱着蕙儿逗弄，抬头道：“娘，大山人老实，不是还有大柏和松子在嘛。虽然那举人老爷靠不住，现在有了松子，咱家也算有靠山了。”徐长松是徐家人，自家人自然帮衬自家事。
　　徐氏“哼”了一声：“你就这点好处，给我生了两个乖孙。好在乖孙们听话。”
　　又道：“大柏，你既学好了，那奶就放手让你去做，做不好就别浪费钱了，回来和你爹一样在土里刨食。只有一点，你们都给我记住：出去，可以。徐家不能出偷鸡摸狗的懒汉，你得自己把一家老小养活，别指望那点积蓄。”
　　“是。娘（奶）”徐山父子三人齐道。
　　徐氏满意点头，“松子，秀才不是有三十亩田地可以免税吗？这一季也快收了，早点办了省点银钱。下午让你爹陪你去趟县衙把功名备案。”
　　秀才有免税田三十亩，这个税单指农产品税租。假如这三十亩地都是上等的水田，一亩可以产三石粮食，一石新粮三百文，按照朝廷十税一的规定，这样一来就可以省下二两七钱银子。
　　“诶。奶，我成了秀才还可以免除一家的徭役，记爹的名字还是大哥的？”徐长松忙道。
　　徐氏想了想，“记你哥的。你爹还能折腾几年。大山，大柏，你们两个打点一下东西，这次回村要把满月酒和松子的贺宴办的前漂漂亮亮的。”
　　“那娘你的意思？”徐山问。
　　“藏着掖着也不是个事儿，正好趁这个机会，张扬一把，让他们知道徐家不是好欺负的。”

　　“爹，娘，我房里还有给你们带的土特产，一会儿让路叔搬过去。”徐长松道。
　　蕙儿眨巴着圆圆的杏眼，问：“二叔，有蕙儿的吗？”
　　“当然有。二叔怎么会漏了蕙儿的份呢？”
　　“白花那个钱做甚，家里什么都有，什么也不缺。对了，你这次花了多少钱？之前给你备的不够吧？”王翠花道。
　　徐长松顾左右而言他，想搪塞过去，就是不正面回答。
　　王翠花揪住他耳朵，“就你大手大脚，你当这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徐长松连连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