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爱岚小姐》歪哥

4、梦中的画室

　　我找到叶郎森的时候，他正坐在他那辆银灰色A6的驾驶位，趴着方向盘安静地睡着。

　　车门半开着，车钥匙也插着没拔。

　　居然就这么睡过去了，我微微失笑。

　　拉开车门，我推了推他，想把他叫醒。这样睡会着凉。他一个医生，医者却不自知。

　　感受到外界的干扰，他迷迷蒙蒙地睁开眼，歪着头睨了我一眼，绽开一个颠倒众生的笑来。

　　我第一次见他这样笑。他的笑，一直都是平淡如水的，笑得次数更是少的可怜。刚才在包厢里，他甚至嘴角都不曾牵扯一瞬。

　　醉了的他，反倒可爱了许多。

　　他眯着眼，盯着我看了许久。他的眼睛不大，却格外地清澈、明净。看着看着，他似乎又困了，打了个哈欠，从车里伸出两只细长的胳膊，猛地环住我的腰。

　　顿时，一股浓烈酒气伴着薄荷清香涌入我的耳鼻。

　　我狠狠一震，

　　并不觉得难闻。

　　“叶朗森，别睡，先回家好不好？”

　　“要不去楼上给你开一个房间，去床上睡，好不好？你是医生，荷包应该负担得起这里的消费……”

　　“你家里人电话多少？我帮你找他们好吗？”

　　……

　　感受到怀里传来的暖意，轻轻地抚摸着他微卷的短发，没有成年男子硬邦邦的发胶，手感出其的好。

　　絮絮叨叨地和他说着话，他却似乎在我怀里睡熟了，没有一点回应。

　　我叹口气。想了想，拿起他放在副驾驶的手机，打开淘宝订单，找到他家的地址。

　　w市新城的一个高档小区。

　　***

　　艰难地把车停进地下库，额头上已微微出了汗。驾照考出来很久，就一直放在包里没动过，没想到今天算是派上了用场。

　　想起刚刚进小区大门的时候，保安疑惑而又八卦的闪电眼，再看了看副驾驶依旧熟睡的叶医生，突然感受到人与人之间命运的奇妙。

　　今晚前，我曾以为我们不会再见。

　　现在，他安静地睡在我身边，又离我这么近。

　　在停车场陪了他一会，见他没有转醒的趋势，我尝试性地叫他：”叶朗森……叶朗森……”

　　他醒了过来。酒意散了一点，微微睁眼，靠在座椅后背上，却是不说话。

　　我被他看得心跳有点快，问他：“我送你上楼？”

　　见他还是不说话，我打开车门，走到副驾驶的那一边，想拖他起来。他很配合，扶着我的手臂慢慢站起来。他睡一觉精神好了许多，走路却还是不稳。

　　这时我发现男人不论看上去多么清瘦，他们的力量依旧是不容挑战的。叶朗森一米八二的身体大半靠在我身上，我走得非常吃力。几乎难以稳住身形，只能亦步亦趋地一面扶着墙，一边支撑着他，不让他摔倒。

　　心里庆幸他至少还记得家的方向。

　　***

　　从他的口袋里找到钥匙，打开门。把叶朗森在卧室安置好，我擦了擦额角的汗，坐在沙发上发呆。

　　房间里，叶朗森又进入了深睡。

　　他睡觉的时候，好看的眉会微微蹙起，似乎是感到不安。我叹口气，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帮他擦了擦脸。又掖了被角。

　　“乖，已经在你自己家里了，睡吧。”像哄孩子一样，明知道他听不到，还是固执地在他耳边安慰着。

　　他似乎舒服了一点。终于沉沉睡去。

　　我百无聊赖地发了会呆，经过刚才艰难的“战斗”，睡意几乎跑光了。突然想看看这个男人的家到底什么模样，便索性站起来一个一个房间逛着。

　　他睡了应该不会在意吧。

　　叶朗森的家是极致的简欧风格。白和蓝构成了整体风格的主色调。

　　他一定并不在家常住。这里的一切的家具都是崭新的。厨房里的锅和碗甚至连标签都还没摘掉，只是装饰性地整齐地摆设在橱柜里。搞得我哑然失笑。

　　却异常干净。和他如出一辙。

　　走过了客厅、厨房、餐厅、书房，通过一条室内过道，我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

　　房间的门紧紧闭着。我有些疑惑，尝试性地去旋转门把手，竟然打开了。

　　我顺着门缝往放假里看去，面前的景象让我狠狠一震。

　　这不是一间普通的房间，这是一间画室！

　　墙上、地上都是素白色的画纸。我没想到他还会画画，甚至……画得很好。他应该爱极了素描，一张张画纸上用铅笔勾勒出生活的模样。有山水，有花鸟，有猫狗，有女人和孩子……

　　我捡起一张落在脚边的画纸。寥寥几笔，极简的速写，一个女人抱着一个男孩，女人的眸里净是宠溺的笑。

　　我笑了。笑的是叶医生从来不如他伪装的那般清冷，在这无人的一隅，他对生活、生命的热情是那般张扬。

　　正想安静地离去，把这间画室还原，却突然被窗边躺椅上的一本册子吸引。

　　那本画册似乎已经用了很久了。即便外侧用干净地书面包裹，册角也微微泛黄，显得有些陈旧了。

　　我不知我是怎么了，总觉得这本册子有什么不同，却隐隐感觉到我的身份不应该打开它。只是这时身体却不受理智的控制，先一步打开了画册。

　　我微微颤抖着手翻看着。

　　一页，两页，三页，四页……

　　都是一个女孩。

　　一个我太熟悉太熟悉的女孩。

　　如歌。

　　都是如歌，却又是不一样的如歌。

　　画册里的她，留着一头整齐的刘海，柔顺的秀发高高地扎在脑后，俨然是豆蔻年华的少女。我却明白了，这是从他们高中开始的一本记录画册。

　　她趴在桌子上睡觉，她在做题，她在人群中欢笑嬉闹，她站在篮球场边欢呼，她在跑步……

　　他的画里没有别人。一笔一画，刻画的都是那个灵动的少女。

　　直到她长大成人，毕业典礼。

　　戛然而止。

　　如歌知道有一个人用这样的方式在记录她吗？

　　“谁让你动它的。”冷冽的声音不大，却让我狠狠一震。

　　一抬眸，他一身清冷立在门边，眉宇间深色淡漠，落在我拿着画册的手上。

　　“对不起。”

　　我垂下头，把画册小心放好。退出房间走过他身边的那一瞬，我强忍着泪意跟他道歉。

　　却再不敢看叶朗森。我知道他也不喜我在这，飞快地拿起沙发上的包，往门口跑去。

　　突然左手一紧，我诧异地抬头，泪水迷茫中，见到他蹙着眉盯着我看。

　　“已经1点了。我再烂也做不到让你这时候一个人跑到街上去。”他沉着眼眸，低声开口。

　　看着被攥得有些发红的手腕，自嘲一笑，我说：

　　“是我误闯了你的世界。”

　　他没说话，只是不放开我的手，拉着我，到他的卧室。

　　“今晚睡这里，明天我再送你回去。”

　　“我不……”

　　话音还没落，他已经放开我的手，离开了房间并带上了房门。

　　看着手腕上留下的红痕，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

　　好久没这样放肆地让自己流泪了。我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探知了他的秘密，还是因为他看向我的那份冷漠，还是心疼他的坚持和孤独……

　　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任性地哭了一会。直到睡意渐渐深了，脱了外套躺进被子里，在薄荷味的包围中，沉沉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