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叶朗森，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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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到天亮。
感受到光的痕迹，我睁开眼，只见一个人影逆着光，正俯视着我。
我一惊，猛地坐起身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张陌生的大床上，和我家的那张小床的感受完全不同。迷糊之间，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穿着，依旧是昨天的素色小裙，才想起昨晚的事来。
“醒了就起来吧。你们老师上班是八点吗？我送你过去。”
差点忘了旁边站着人。我睁圆了眼，凝着叶医生已经转身离去的背影，想：他刚才莫不是在看我睡觉？
倏地红了脸。
看了看闹钟，已经7点了。我敲了敲脑袋，昨夜又哭又闹的，体力尽失，才会在这陌生的环境睡得这么安稳吧。
虽然回忆起昨夜的事，心里还是会微微一涩。
甩甩头，飞快地下床整理好自己。叶朗森的卧室有内嵌的卫生间，走近一看，洗手台上摆放着崭新的牙刷、牙杯、毛巾，甚至还有梳子。
这样体贴。
他将昨夜的那份冷漠关进了秘密的画室里，又恢复了绅士温柔的王子形象。
所以，昨夜，到底是幸？非幸？
快速地收拾好自己。我看向镜子。
镜子里是一个娇小清秀的姑娘。脸上并不施粉黛，两颊透着年轻的绯红色。一条素色小裙外加FILA的小白鞋，显得年纪愈发小。
如歌就一直嫌我的打扮幼稚。
这样的我，
和天生尤物的如歌。
哎，简直没有可比性……
懊恼地猛拍自己的脸颊，和如歌比什么呢？就像一些世界，不属于自己，进去，就会受到伤害。
突然透过镜子看到那抹颀长的身影立在门边，静静地看我。
两颊泛上红晕，我刚才是做了什么？是在自己打自己吗？
“打扮好了就出来吃早饭。”他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分笑意，像清晨的阳光，微风拂面。
早饭？？
我全程带着黑人问号的疑惑表情，看着他把一碗碗小菜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餐桌上。完毕后，瞥了一眼呆愣的我，淡声说：
“你还有15分钟。”
我一跳，赶紧坐到桌子上，狼吞虎咽起来。
看了一眼塑料袋上的标牌，是莲香楼的早餐。莲香楼是w市做餐点的百年老店，以前就深受本地人喜爱。加上这几年来w市旅游的人越来越多，莲香楼更是炙手可热，每天排队的人几乎清晨5点多就开始了。
也不知道叶医生是怎么搞到莲香楼一碗香菇鸡滑粥的。
我舀了一勺粥，大口吞咽进肚腹。
好好吃。
抬头看向对面，叶朗森也在认真地吃着早餐。我竟然贪恋起这一刻的温暖来。经过昨夜，我就是再愚钝也能体会到这个男人对如歌的爱意是多么绵长和深刻。回想起如歌的两行清泪，我突然明白，他们之间，不是谁能够轻易插足的。
不敢受伤。害怕受伤。
乖乖地吃完，乖乖地跟着他上了车。在他面前，我从来软弱。昨天在画室里那一秒钟的鬼使神差，也许是在他的范围内做出的最放肆的举动了。
“我单位在忠孝路……”
“我知道。”他打断我，“实验中学对吧。”
我惊讶地看着他的侧颜。他竟然记得吗。
“孙老师有告诉我。”他顿了一顿，“她说你在学校里很优秀。”
孙老师啊！脸颊烧红，我端正坐好，不再找他尬聊。
出来得迟了，我们的车停在校门口时，校门口聚集着赶着上课的学生，和送学生上学的家长。
今天早上是班级的语文早读，我赶着上班，也不想在有他气息的空间里再做停留，扭过头，对着他的方向，定定地抬眸凝视了他一眼。
他高高的额头，细长的眉眼，清瘦的面庞。
那个一直一直吸引我靠近的脸。
却没想到他也正好在看我。
心里知道我们接下来几乎是不会碰面了，眼里还是泛起氤氲。我掩饰性地撇过头，回想起我们这样短暂的两次见面，我似乎都表现得很糟糕。笑了笑，轻声对他说：
“谢谢你送我过来，还有早餐。”我顿了顿，忍住那股酸涩。
“昨晚，是我不对。对不起。不过我想也没有下次了。”
“叶朗森，再见。”
说完，也不再看他。匆匆打开车门，离去。
我想他应该还未离去，却不敢回头相望。只能微微抬头，把眼中的湿意挥发在灿烂的阳光下。我的正前方，一群班上的孩子看到了我，正朝我蹦蹦跳跳地挥手。
我一笑，大步向他们走去。
***
经历多了，就知道现实从来不给我们凡人风花雪月的机会。一来到学校，忙碌的工作让我根本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兵荒马乱地上完早自习和两个班四节语文连堂课，只觉得喉咙有些吃不消。初二年级段段长张老师在课间的间隙找到我，让我负责下个月所属区里的一次优质课比赛。
优质课不仅反映的是一个老师的教学水平，更是学校和学校之间汉波汹涌争夺的宝贵资源。这次的比赛，我要代表的是实验中学。这里，从来是容不得失败的。
叹口气，想起张老师期待而又肯定的眼神，压力徒增。
趁着学生们午休的时间，我在校园里四处走走。
我喜欢用这种方式驱散疲累。包围在自然之中，会让人认清自己于天地不过一蜉蝣，很多细小复杂的心思会随着这片绿色飘散而去。
实验中学的校园很漂亮。只是一个初中而已，却隐隐有了一些园林独有的小桥流水、假山绿石的别样景致。
走着走着，我正在想下个月区里公开课的细节，突然看到不远处学校星月湖边，一个穿着校服的瘦高的身影直直立在湖畔，甚至伸出脚踏进湖水里！
我赶紧跑近些，看到这孩子的侧面，不是赵帆那厮是谁！
我吓了一跳。脑子里顿时浮现新闻里一些学生受不了学业压力跳楼、跳湖的画面来，心下乱蹿，迈开双腿飞奔去湖边，在他还没来得反应之前，拽着他的胳膊就往旁边的草地拉去。
赵帆不过是13岁的孩子，个子已经超过175厘米，身体也逐渐显出青年男子的结实。本来以我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拉得动他的，不过他好在他反应不及，被我用力一拉，两个人一起跌倒在草坪上。
“痛！”虽然地上有新长的新草做铺垫，这样重重的一摔还是痛得我龇牙咧嘴。反观赵帆，却从惊吓中回神，一只腿屈膝跪在草坪上，双手支撑在身旁，降落也是保持帅的不得了的姿势。
他一借力，轻松站起，看我还趴在草坪上起不来，向我伸出手，带着平日里那份散漫，笑我：
“吴老师，你有毛病啊！”
听着他没边没际的玩笑话，想起他刚才这么危险的动作，我一恼，借他手的力量站起来，当下拿出老师的威严训他：“老师我还不是为了你，你倒好，一点事没有！小小年纪，什么事想不开要寻死？你死了你家人怎么办？你让老师怎么办？”
他一怔，随即大声笑出来。我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只听他说：“正好有一只小鸟掉水里去了，我想把它捡起来而已。”
晴天霹雳。
我甩开他的手，理了理裙子，还是镇定下来做出老师的样子：“以后这么危险的事情不要做了知不知道！”
却听他突然收了玩笑，看着我道：“我死了，也没有人会在乎的。包括你。”
我一愣，因为他不小心流露的那份孤独和悲伤感到震惊、震动。
拉着他离开湖边。这时的赵帆反而一副乖巧顺从的样子，没有再出言顶撞我。
赵帆这个孩子，身上承担的是怎样的成长经历？我明知道他的家庭复杂，并不是我一个初中班主任能够得到的，心里却隐隐生出对他的一份爱怜出来。
他的无赖、他的调皮、他的出格，都是他的伪装罢了。
还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叶朗森，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