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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朝雾与晨光II ...

  •   网球被高高抛起,随即被球拍中心击中,裹挟着破风之势袭向对面的球场。
      球场对面的木曾挥拍接下,然而网球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放松握拍的手,做出认输的姿势:“前辈的发球又有进益了。”
      “哈哈,速度是稍微提升了那么一点,但比起越知来还差得远呢,不过对你们二年级足够了。”对面的三年级前辈哈哈一笑,“倒是你,比起校内排名赛的时候,已经能和我打得有来有回了。”
      “部长的发球,现在还没有人能接得住吧。”木曾谦逊一笑,“能被实力仅次于越知部长的广濑前辈称赞,我已经感到很荣幸了。”
      “喂,木曾,不要在那里聊天了,你已经打了好几个来回了。”伊东在场边挥舞着球拍:“场地很紧张的,下一个要到我了!”
      “哦?看来要中场休息一下了。”广濑看了一眼场地边等待的部员,“说起来我是有点口渴了,刚刚还没来得及喝水呢。”
      “伊东的精力向来都是这么旺盛,真是拿他没办法。”木曾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不如请前辈和我一起去补水点如何?我已经在那里备好运动饮料了。”
      “喔,还真是贴心啊。”广濑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眨了眨眼睛,“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咯?”
      他们将场地让给伊东和另外一个三年级前辈,走向球场外的补水点。
      “哈哈,这是我平时经常喝的牌子,没想到我们的口味挺相似的嘛。”广濑笑着掂了掂手中的饮料瓶,目光在木曾脸上巡视了一个来回。
      木曾觉得自己的脸颊隐隐发烫:“其实饮料都是监督准备的,我只是选了比较受欢迎的那款。”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让我们感谢一下榊监督不辞辛苦的付出吧。”广濑夹着饮料朝别墅的方向随手一合,随即丢给木曾一瓶,“你也来喝嘛,别那么拘束,我可是很好说话的。”
      木曾小心地接过饮料:“监督确实很辛苦,在网球部的这一个月一直都在改进我们的训练方式,本次合宿两个社团的大小事项也都是监督一手操办的。”他看了一眼别墅的方向,“现在监督应该在别墅里指挥合唱团的练习吧?今年全国合唱比赛的课题曲似乎已经确定了,但自由选曲还在考虑中呢,不过自由选曲的题库那么丰富,想来监督也需要慎重考虑呢。”
      “喔,你的消息还蛮灵通的嘛,看来已经和合唱团变成好朋友了。”广濑笑眯眯地拧开饮料瓶,“不过合唱比赛这一块我也不太懂,选曲需要注意的事项应该也不少吧?”
      “这方面我也不是专家呢,只是有听合唱团的朋友们提起,”木曾谦逊地垂下眼,“如果选择以往经常演唱的曲目,想来评委已经听过太多次,判断标准会变得复杂;但如果选择太过新潮的曲目,评委还没有确定判断的标准,也难以取得很高的评价。”他又抬头看了正在喝饮料的广濑一眼,“但为了能在后续的比赛上大展身手,大家都想有所突破呢。”
      “这不是挺好的吗,为了以后能够活跃,你们都要有突破的信念啊。”广濑慢悠悠地拧上瓶盖,“很遗憾选曲这块不是我的领域,但越知好像对此很有些心得,时不时会和监督交流呢。他们两个都不是墨守陈规的人,说不定我们会等来什么惊喜呢。”
      木曾放松了站立的姿态,露出谦和的笑容:“越知部长的洞察力一直都是无可置疑的,监督的训练方式也是成效卓著。自监督担任合唱团的指挥以来,合唱团一直都是我校的骄傲,在全国合唱比赛上也都相当活跃呢。”
      “照你这么说,那我们的监督可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啊。” 广濑漫不经心地拨着饮料瓶上的塑料标签,“要是前年、不、哪怕去年有这么不得了的大人物,我们的网球部也不至于到现在都寂寂无名了吧。”
      木曾又站直了身体:“监督确实是不可或缺的,但在去年的比赛里,即便没有监督,广濑前辈和越知部长的表现也都相当令人瞩目。还在磨合期的双打,在和关东好手们对决时也都没丢过一场呢。”
      广濑“哈”地冷笑了一声,“光我们没丢过一场有什么用,结果还不是连晋级名额都没拿到。”他又偏过头来看向木曾,“当时你还是一年级吧,在场边观战的时候,就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木曾一愣,随即谨慎地开始回答,“当时我也只是一年级,想法尚不成熟...”他做出思索的表情,“也是因为运气不佳吧,最后和名士刈的对决真的很可惜,如果当时越知部长和广濑前辈都是三年级,单打一和单打二的位置就是部长和前辈的了。那样的话,我们也许就能撑到到最后了。”
      “是吗,你也觉得那些在单打位置的好前辈拖了后腿?”
      “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木曾连忙摇头,“只是对手刚好对前辈们的球风比较熟悉,形成了克制...”
      “哈哈,你倒是挺给前辈面子的嘛。”广濑完全把脸转了过来,正视木曾,“那假如这次地区预选赛本来可以安排你去单打,但因为我比你年长一个年级,要由我占去这个位置呢?”
      木曾被他直直地盯住,忍不住想要后退,但最终还是站定:“前辈毕竟只有今年了,还是不留遗憾的好。”他又暗自咬了咬牙,“但如果真的到了需要我上场的时候,我也义不容辞。”
      广濑大笑起来。“哎呀,别紧张,别紧张,先喝点饮料吧,你还一口都没喝呢。”他做出安抚的手势,“就算是在去年,不也有我和越知代表二年级出场了吗?总要给小朋友一点历练空间的,我们也不是那种只顾自己表现的人嘛。”
      “是,”木曾下意识回答了一声,又反应过来连忙解释:“不,我并没有质疑前辈的意思...”
      “好了,放轻松,放轻松。”广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看向球场上空下来的区域,“与其想这么多让自己烦恼,不如把时间用来多多练习如何?你们的表现我和越知一直看在眼里,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最后一球落下,近午的日光晒得人头晕眼花,木曾放下球拍,踩过场地内的掉落的枝叶,树影摇摆间球场的门被拉开,他认出眼前的人是一年级生。
      “这不是庄司吗?”木曾对走进来的一年级生们露出亲和的笑容,“辛苦你们了,还要打扫球场。”
      “不,没有的事。”一年生齐齐回答。木曾微笑着别过脸,正想走出球场,又折返回来。
      “下午前辈们和我们还有练习,网就不必收了,归完球之后,再稍微清扫一下就好。”
      一年级发出小小的欢呼,而后向木曾道谢,木曾微笑着后退了一步,对自己返回的决定很满意。现在球场里的这些一年级,明年都是有可能成长成能为网球部助力的人,而在这次合宿训练中,一年级里只有庄司和同寝室的高野在漫长的拉力里仍有余裕。高野是个一丝不苟的孩子,但庄司......木曾的视线落在球场内捡球的庄司身上,在入部后的一个月,除了能跟上前辈们的节奏外,他尚未发现这位新人有什么独到之处,也不曾见他交到什么特别的朋友,然而在今天早晨竟然会有合唱团的成员和他一起运送物资。那应该是合唱团重要的钢琴伴奏,在四月的创校纪念日协助合唱团完成了压轴演出,似乎也颇得监督的赏识...虽然自己作为网球部的前辈,关照新入部的后辈理所应当,但如果要去主动结交其他社团的新人,还是不太妥当......木曾正思忖着,右臂忽然被轻碰了一下,他侧身躲开,下意识扶住了碰到他的球框。
      “咦?谢谢前辈!”庄司以为前辈要帮忙,捧着球框半鞠了一躬。
      木曾也不能再将手放下,只好和庄司一起将球框抬到角落。他见庄司又要道谢,摆摆手制止了他。“只是顺手的事情,不必道谢。倒是今天清晨和你一起搬牛奶的那个孩子,你有好好地感谢对方吗?毕竟是让合唱团的成员帮了网球社的忙,何况还是让女生来搬重物。”
      “啊,松平桑的话,我有道谢过。”庄司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噢?你们已经互通姓名了吗?”木曾有些意外,随即耐心地指点他,“我听说那是个才华横溢但不太和人亲近的孩子。既然她不排斥你,也许能借此和她结交呢?吃过午饭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趁这个机会聊聊天,增进一下感情。好朋友不都是从这一步开始的吗?”

      午饭过后,阳光如帘铺卷而开,和空气里的微尘一起流散到各个角落。庄司在微尘的震动中走到客厅角落放置饮料柜的位置,发现饮料柜前已经立着一个踌躇的身影。
      那人发现有人靠近,向庄司的方向看了一眼。“你是...网球部的?要来拿饮料吗?”她抱着打印的琴谱侧身让开,庄司认出她是合唱团的团长。
      “呃,前辈先选吧。”庄司摇摇头,后退了一步,“我可以再等会。”
      “那你还要再等段时间呢。”合唱团团长叹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庄司,“你是网球部的话,觉得哪种饮料比较健康啊?”她用笔点向一款,“我有看杂志推荐过这个,虽说可以抑制糖分吸收,但喝过的人说太难以入口了。”
      “因为网球部的活动量比较大,我们喝的都是运动饮料...”庄司斟酌着说,“如果前辈想要健康一点,果汁也许会比较好,也能补充维生素。”
      “果汁...果汁也行。完全阻断糖分应该对身体也不太好,就果汁吧。”团长嘟哝了两句,又转向庄司,“多谢你咯。你要拿什么?我一起取出来。”
      庄司一愣,随即向前走了两步:“其实我也正想询问前辈,贵团的松平桑...对饮料有什么偏好吗?今天早上她帮了我很大的忙,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她。”
      “松平?”团长眨巴了两下眼睛,定睛看向庄司,“哦,是你啊。如果你要找她的话就跟着我吧,正好我也有事要和她说。”她又在饮料柜里搜寻起来,“但她的口味我也不好随便下定论,选最受欢迎的那款应该没错吧......喏,给你。”
      庄司谢过团长,跟在她身后走向楼梯的方向。团长举笔示意庄司上楼时的声音小一些,以免打扰休息的团员。但当他们走上二楼时,却看到各个休息室房门大开,阳光从四面八方汇聚,晃得人头晕目眩。
      “真是的,明明叮嘱了他们至少要休息一会的。昨天中午玩得太过,下午声音都唱不齐了。”团长一边小声抱怨,一边轻轻带上打开的房门。
      庄司也帮忙把房门阖上,“合唱训练也很辛苦呢。”
      “虽说和网球部没法比较,但需要的体力也不少。”团长走到一间房间向里看了看,“咦,松平也不在吗。”她扭身问庄司,“你对松平的话,了解有多少?知道她这个时候会去哪里吗?”见庄司一脸懵懂,又叹了一口气,“要是有人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好了。她进团不久,如果因为一些纠纷不能专心伴奏的话,我也会困扰的。”
      她和庄司一路关门,直到走廊尽头的琴室。琴室的房门虚掩,也没有透出光线,团长和庄司对视了一眼,极轻地推开房门,向里微微探身。然而当庄司也想凑过去时,却发现团长就那么维持住探身的姿势,在原地不动了。
      琴室的房门虚掩,房间内也是寂静一片,拉开的隔音窗帘将阳光的焦躁和炽烈一并拒绝在外。庄司慢慢凑到门边,顺着团长的视线看向沉寂的空间中央。巨大的黑色钢琴横亘于寂静之间,而他们寻找的主角正端坐于钢琴前。她长长的发尾如云翼垂落复又跳脱,在发尾起落的节奏间,她的手腕拉出流水般的曲线,而后跃于漆黑的琴盖上,像是白鹿掠水于荒原。
      庄司的外套被拉了拉,片刻后被拖到门外。团长悄无声息地拉上门,又和庄司对视了一眼。
      “这也是在...训练吗?”庄司好像还没从刚刚的空间里抽身。
      “在非键面上模拟真实的演奏…也是训练的一种。但说到是否有效,就得考验训练人的想象力和对键盘琴谱的熟悉程度了…”团长神情复杂地把琴谱放到琴室前的小桌子上,“我原来以为她是那种任性独行的人,还......唉,算了。”她见庄司仍处于恍惚的状态,只好提醒他:“我现在没有什么事要找她了,你的饮料...”
      “啊?”庄司如梦初醒,忽然郑重地双手将饮料交至团长手中,“请代我将这瓶饮料给松平桑,以后我一定会另寻时间向松平桑好好致谢的,也非常感谢团长带我来这里!”他像是觉醒了什么重要的使命,一瞬间跑至楼梯间,像赫耳墨斯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庄司一路小跑,寻找和自己同寝的室友,但休息的时刻稍纵即逝,网球部很快被集合起来进行训练。在下午的训练中,庄司也没有找到和室友们单独相处的时间,他怀揣着期待的心情直至傍晚。晚饭后合唱团的松平被监督指名指导,庄司在帮助团长洗完碗筷后,迅速跑回房间。他拉开房门,却只看到昨天整理被褥的同伴待在房内。
      “高野君,他们两个人呢?”庄司来回张望。
      被叫到的高野停下叠衣服的动作。“他们两个的话,说是去别墅外实地探险了,因为在合宿后准备退部,所以这几天无论如何也要把这里玩个尽兴。”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其实从今天中午就开始了,只不过那时候你不在。”
      “啊,那时候我去了其他地方。”庄司有点失望,“我还以为回来之后我们可以继续讨论昨天的话题呢。”
      “其实他们的表现也不差。”高野接着做叠衣服的收尾工作,“只是看不到希望,就很快放弃了。”
      “关于未来的事,我正想和他们讨论呢。”庄司跑到高野身边蹲下,“如果以无法碰到球拍为前提,我们也是可以进行模拟训练来培养球感的。”
      “这一点,昨天我就有点在意。”高野把衣服放到一边,正对庄司,“你说网球是打得越久就收获越多的运动,难道你之前有打网球的经验吗?”
      “啊,这个,”庄司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学过三年...”
      “这就让我更疑惑了。”高野向他示意出重点,“既然学习了三年,那就证明你至少在此期间拿起过球拍、打过网球。而已经有过三年这样的经验,又怎么会甘心加入网球部从头开始,连球拍都摸不到?难道也是因为越知部长吗?”
      “啊...”庄司呆呆地看着高野,好像脑内正进行着一场风暴似的。高野见他一时半刻没有反应,起身准备去铺被褥。
      “最开始,拿到球拍时,我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高野背后传来声音,他转回身体。
      “一开始,我只是跟着教练的话,从抛球开始,因为这是发球的基础,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偏移。”庄司注视着高野的眼睛,“但我总是掌握不了要领,要依靠手腕和手指才能抛出去,结果差点连腰都受伤了,在学会发球后也没办法对拉很久,我还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适合打网球。”他的神情坦率而真挚,“但教练和我说,我对网球的认知根本还不足以判断我是否具备打网球的天赋,要想知道自己究竟适不适合,只能先累积判断的经验才行,我只好接着一球一球地练习。”他陷入回忆,“先是一球一球,然后就是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接着就是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直到终于有一次,我在发球的时候听到了那个声音。”
      “什么声音?”高野不由自主地问。
      庄司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合适的工具。他先用手在空气里画出一个大的椭圆,在椭圆里划出线,“想象一下这是一把网球拍,在线中央的这一块就是甜区(sweet point)。如果击球的时候打中这里,”他右手握拳一击而中自己的左手心,“就会听到‘嘭’的一声,和其他地方的沉钝感完全不一样,干净、清脆又响亮,就好像打台球时一杆进洞的一瞬间、射击时正中红心的那一点。”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那一瞬间我觉得兴奋的感觉和力量像泉水一样从身体里涌出来,我好像还能再打几十几百回。”
      高野有些说不出话,他觉得巨大的热情像海啸一样迎面扑来,自己一时承受不住。他换了一个问法:“你后来有再听到那个...打中甜区的声音吗?”
      “频率还没有那么高...”庄司又开始不好意思起来,“而且网球要练习的技术也很多,像是正反手击球、截球和削球...学习这些也花了很长时间。”他又陷入了回忆,“一开始每次都能学到新的技术,但在训练完这些之后,我也只是重复地练习而已...因为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可俱乐部里找不到和我一样的人,所以我才想来网球部看看。”庄司认真地面对高野,“监督也说过,网球是关于心、技、体的运动吧?我们现在站在体能所铸造的基石之上,正要开始探索技能的边界呢。”
      “现在我理解你昨天说的意义和收获是什么了。”高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意识地轻颤,“刚刚听你说到击球的那一瞬间,我好像也有了握拍的实感。”
      “那要先来模拟试试吗?”庄司的眼睛又亮了,他跑去自己的行李前,从笔记本里抽下几张纸团成网球的形状,又将笔记本摆在高野脚边。
      “想象一下这个笔记本是球拍的拍面,”他在地上划出一条线,“站在这条线外,抛起球让它落在笔记本上...”他示范了一遍,又拉着高野示意动作的角度。高野一边被庄司摆弄,一边思考:“你平时去练习的俱乐部,也介绍给我如何?这样我也能尽快赶上你。”
      “你也要来打球吗?那太好了。”庄司更高兴了,“你肯定能学得很快,那里的教练也很好,他会先从挥拍开始教起,就像这样......”他向上抛出纸球,伸展手臂,做出挥拍的姿势,那包纸球就啪的一声被他的掌心击中,弹向房门边去了。
      房门咔的一声被拉开,实地探险回来的同级生被迎面而来的纸团惊得后退,正要喊出声,一同前去的同级生立刻捂住他的嘴。
      “你们在搞什么?”他拖着惊魂未定的同级生进来,拉上房门。
      “啊,对不起!”庄司愣了一下,连忙上前安抚同级生。高野捧出四个人的被褥,在他们面前一一铺开,面对同级生惊疑不定的目光,他思考了一会,给出结论。
      “这是我们的探险。”

      在庄司安抚好同级生后,他们分享了一会实地探险的见闻,随后熄灭了灯。庄司在黑暗中展开先前击打纸球的那只手,久违的振奋由指尖曼延向身体,他处于半梦半醒间,脑海中一直回放着甜区被击中的那一刻。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照到他的脸上,他终于想起在哪里听到过类似的声音。
      根据同级生所说,球场边补水点的墙壁上似乎有几处摩擦的痕迹......庄司轻手轻脚地摸出门外,穿过空旷的客厅,山间的一切就都在晨光中显现出来。他一路避开掉落的枝叶,来到网球场边的补水点。饮水管口晨露凝结,又在升起的朝晖中下坠,在水珠坠入泥池的那一刻,庄司听到了熟悉的击球声。
      一墙之隔就是真相,然而庄司却犹豫起来。就算得知了练习的人是谁,接下来又会怎么样?对方也许并没有和自己交流的意愿,自己现在的水准也无法对对方产生助益...他的脚步游移,迟迟没有向前踏出一步。
      稳定的击球声突然出现了一瞬的凝滞,接着又发生变化,几乎就在庄司的一个心跳间,黄色的一点越过墙面直坠而下,触到池底后又反弹,直直砸到庄司脸上。
      他嘶的一声捂脸蹲下,再起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笼罩在一片长长的阴影中。阴影的主人如此时的山一样沉静而立,清晨的风流过他的发顶,那缕银蓝色的额发就这样消融在晨光里。
      “部长...”
      被他叫到的部长“嗯”了一声,向他伸出手。“打到脸了吗?”
      庄司蹭的一下站起来。“不,没有,是我没有注意到...”他努力组织语言,好让自己听上去不像一个跟踪狂,“昨天早上送牛奶时就有听到打网球的声音,我觉得这个声音很特别...听同寝的室友说这里好像有练习的痕迹,就想来看看......”
      “会打网球吗?”部长见他神情紧张,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问了一句。
      庄司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部长看了他一会,将手中的球拍递过去。“用这个,发一次球试试。”
      庄司接过球拍,一时有些不知所措,部长又捡起地上的球交至他手中。庄司握着绒绒的网球,好像一瞬间回到昨晚打出纸球的那一刻。他高高向上抛起网球,扭转身体,手臂在空中拉出一道曲线,球拍触击发出啪的一声,将网球击向球场那边了。
      但这和他在俱乐部的发球相比实在滞涩而僵硬,一个月的空白还是对他造成了一些影响...庄司忐忑地高举双手奉拍,有点害怕看见部长失望的表情。
      “姿势没有错。”部长接过球拍,停顿了一下,“你打球有多久了?”
      “已经有三年了...”庄司在回答的间隙迅速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部长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一年级之中,像你一样有网球经验的人有多少?”
      “就我所知,目前有经验的只有我一个。”庄司说,暗自握紧手心,“但和我同住的高野君正要开始学习。其实一年级生里有潜力的也很多...”他在说出室友的名字后突然惊觉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在这一个月内,他们一年级只是按部就班地跟随前辈的指示,没有任何突出的表现,也没能给部长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部长也许都不知道他在说谁......心情变得有点沮丧,他松开握着的手心,山间的风流过他的手指,他忽然在风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庄司。”
      “是!”
      庄司条件反射地大声应答,像石子投入湖心。片刻后声音的余波散去,他觉得自己好像又犯了错,抬头想要确认时却看到部长正定定地注视着他。自前日午饭后已经过去四十三小时,庄司再度和那双游鹰般的眼睛对视。
      “你想握拍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朝雾与晨光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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