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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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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玩物两个字一出口,唐之的瞳孔猛的缩了一下,但最终只能低下头,任侍卫将他架了起来,这时外面却进来一人,衣着华贵,头饰却很简单,披着长长的乌发,几个精美的钗环点缀,略有些病容,她走到皇上跟前,欠身做了个福:“皇上。”
皇帝转过身,扶了一下她的手:“你怎么来了,你身子不舒服,该好好休息。”
是淑贵妃,唐之听出了她的声音,上次隔了帘子没看到她的脸,这是一个略微有点年纪但风韵犹在的女人,从她脸上能看出几分岐王的影子,尤其那一双含情的桃花眼,但是,似乎并不能找出和九皇子相似的地方。
淑贵妃回握住皇上的手,柔声道:“臣妾还是有些担心陛下,所以过来看看。”
皇帝看着她,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淑贵妃看着段何清和卫秋被押出了大殿,她转身扶皇帝坐下,道:“那是段何清吧。”她柔柔一笑,“臣妾想向皇上求个情,这个人是臣妾亲自选中的,那年张尚书家的小公子生了急病没了,那张小公子是忆凌的第一个伴读,自小陪着他长大,忆凌很是伤心了一段时间,然后臣妾就为他挑中了段何清,这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皇上知道,忆凌也很看重他,到底陪了他这么些年,而且臣妾相信他不是那种会胡乱说话不知轻重的人,所以臣妾还望皇上能卖我和忆凌一个面子。”
皇上听她如此说,便挥了挥手:“随你处置吧。”
“谢皇上。”
淑贵妃出门叫过一个侍卫吩咐了几句,那侍卫便匆匆离开了。
唐之真庆幸放人的命令在利刃割破他喉咙之前传达到了,他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脖子,这种大起大落死里逃生的感觉虽然很戏剧,但亲身经历时感觉并不好受。卫秋似乎比他平静的多,被押着他的侍卫放开后,他就站直了身子,扶住唐之道:“公子,你没事吧?”他的眼睛极黑,黑的看不见任何惊慌的情绪。
到底是宫里混久了见过世面的,唐之心内感慨了一下。
回鼎秀宫的路上,唐之渐渐缓过神,隐约觉得今晚这事有哪里不对劲,淑贵妃显然是知情者,或者她可能就是那个将此事告知皇上的人,那九皇子呢?若是如他先前所想,是九皇子故意给他下套,但那需要太多的巧合,嘉妃正巧这个时候在那私会,他和卫秋正好走到那梅林,内禁卫正好在那时包围了那里,缺一不可,这着实有些难度,就姑且算他倒霉赶上了这桩丑事吧。
到了鼎秀宫,正看到一队侍卫从里面出来,好些宦官宫女聚在院子里,齐顺和如意看到他赶忙迎了上来:“公子,你可回来了。”
唐之问道:“这是怎么了?”
齐顺有些迷惑又有些紧张:“说是有刺客!正各宫搜查呢。”
唐之点点头:“九皇子呢?”
“得了消息就往太明殿去了。”
哦,这是去表孝心了,这一路回来竟没遇上,不过这里去太明殿也不是只有一条路,也不奇怪。
齐顺又补了一句:“太子也去了。”
“太子?”唐之有些奇怪怎么突然提到太子。
“太子当时也在这里呢,正和九皇子喝茶。”
“是吗。”据他知道的消息,现在成年的皇子里,除了太子也就九皇子还住在宫里,看来他们关系还不错?
这一晚的折腾唐之着实有些累了,洗漱干净后上床便睡着了,他以为这一觉会睡到大天亮,可半夜他就醒了,还未睁眼他就觉察出有些不对劲,房中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个人,肯定不是卫秋他们,他们在外面守夜,他不叫是绝对不会进来的,那人来到他床前,坐了下来,一手捂住他的嘴,唐之没法再装睡,他睁开眼,那人示意他别出声,低声道:“是我。”
因为房里还留了一盏灯烛,所以能看清那个男人的脸,很陌生,唐之很想说一句你谁啊你,那男人已松开捂住他嘴的手,唐之坐起身,打量了他一遍,心内惊疑不定,这人打扮的很奇怪,一个男人,却是宫女的装束,脸上似乎还有残留的妆容,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就是和嘉妃私会,现在被满皇宫追捕的那个人!
那人一副和段何清很熟并且十分信任的样子,他见唐之醒了就离开床榻,坐到桌子前,道:“我受伤了,你这里有包扎的东西吗?”
唐之还有些发愣:“你……”
那人正低头看自己腹部上的伤口,闻言抬头看了唐之一眼:“怎么了?是我啊,杨宣!”他抹了一把脸,“啊,现在的样子是难看了点。”他四处看了看,看到墙角的面盆架,走过去,盆里有水,他把脸埋进去用力搓了几下,把脸上的妆洗掉,扯过面巾擦干净脸,才又走回床前,把脸凑到唐之面前,“认出来了吗?”
这时唐之已努力回过神,他笑了一下:“刚睡醒有点迷糊。”他指了指还缠着布的脑袋道,“前几天不小心摔了,头磕了一下,感觉这脑子越发不好使了。”
杨宣掰着他脑袋看了看,笑道:“也太不小心,你脑子本来就不好使。”卸去妆容后,可以看出他本来的面貌很是干净清爽,下巴略尖,可以说有几分女相,怪不得扮女装也并不违和。他重又起身坐到桌子前,一边开始脱衣服,动作间牵扯到伤口,他不由的倒吸冷气。
唐之下床跟过去道:“你这是怎么伤的?”
“逃跑的时候被捅了一刀,幸好我躲得快,没伤到要害。”他龇牙咧嘴,“就是有点疼,有干净的布吗?我包一下就行。”
还真有,最近他时不时的受伤,总要换药,卫秋就在他房里放了一些包伤口的布,还有一些止血止痛的药,站在柜子前,唐之犹豫了一下,这个杨宣和段何清这么相熟,若是他在这里被抓,到时恐怕会说不清,容易被牵扯进去,于是他小心翼翼的把柜门打开,拿东西的时候也尽量的轻手轻脚,生怕弄出动静吵醒房门外守夜的齐顺。
杨宣看到他小心的动作,笑道:“没事,别担心,门口的那位我已经把他弄晕了。”
“……”唐之忍不住庆幸了一下幸好今晚不是卫秋守夜。
杨宣把上半身露了出来,和他的脸很是有些反差,肌肉紧实,显然是习武之人,唐之把药和布放在桌上,杨宣动作娴熟的迅速为自己上了药并开始包扎,唐之坐在一旁,斟酌了一会,道:“嘉妃被赐了白绫。”其实他很想问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怕多问多错,万一暴露了什么反而引起怀疑,干脆直接陈述事实,告诉他走后发生的事,应该不会有问题。
杨宣听了,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他半低着头,在略有些昏暗的烛光下,越发显得表情晦暗不明,好一会他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沉:“终有这么一天的,我知道,是我对不住她。”有难过,有无奈,有愧疚,似乎还有一丝解脱。
唐之忍不住的去想这话里的含义。
杨宣继续动作,很快包扎齐整,他长长叹了口气:“生死从来都不由我们。”
唐之眉尖一跳,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捏了一下,有种闷痛感,他从没有这般深切的体会到这句话中的悲凉。
杨宣开始穿衣服,唐之看着他那凌乱染血的宫女装,本想给他拿件干净的衣服,可转念又想到即便是少掉一根腰带齐顺都能发现,更别说衣服,于是作罢。杨宣已去开了窗子,往外面观察了一会,转头对唐之道:“我走了。”
“小心点。”
杨宣朝他笑了一下,纵身跃出窗外,唐之走过去,看他很快消失在黑夜中,莫名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站在那发了一会呆,觉得这宫里的事情越发复杂难解。
第二天,嘉妃殁了的消息便传遍宫闱内外,不过死因是受到刺客的惊吓,心悸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