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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皇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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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拿马鞭?不要告诉他这位殿下还有SM的癖好!唐之脸色都变了,江忆凌见他没动,沉声喝道:“想抗命?快去!”
妈的,安咏棠这家伙,因为自己是皇子脾气就这么大?看来等回了现世揍一顿是不够的!
唐之只能起身,可却出了点意外状况,其一,他第一次坐马车,颠簸了一天,不得不说真的有些晕车,其二,他第一次跪这么久,没经验,乍一起来没有缓冲,腿上刚过了血,膝盖有些不适,针扎似的麻麻的刺痛,失了平衡,往前踉跄了两步,而他跪的地方就在九皇子脚前,很近,近的他一伸手就拽住了九皇子的衣袖,一切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没有给两人任何思考的时间。
江忆凌跌到了地上,连轮椅都歪倒在一旁,他似乎还处于震惊中,一时间竟然没有说话。
蠢货!唐之忍不住扶额,暗骂自己,他现在就算被抽死都是自找的,他赶忙去将轮椅摆正放好,又去扶九皇子,在他的手伸过去的时候江忆凌终于缓过神,射过来的目光简直要将他生吞入腹:“段!何!清!好,你很好!”一字一顿,白森森的牙齿仿佛已咬在他的脖子上。
是很好,这下更招人讨厌了,唐之深深的哀叹着,他用一种对待瓷娃娃的小心谨慎将怒火冲天的皇子殿下放在轮椅上摆好,然后将略有些凌乱的衣领抚平,把散在颊边几根头发丝捋到耳后,玉冠扶正,从未伺候过人的唐之自认态度十分端正。
但这丝毫不能让江忆凌眼中燃烧正炽的火焰消下去分毫,唐之做完这一切后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一把掐住了脖子,江忆凌的手劲竟是出乎意料的大,很快,唐之的脸便有些发红充血,他的手动了动,想抬手阻止,却又按捺住了,罢了,就让他发泄一下吧,若现在反抗不知后面又要怎么折腾他,在意识有些涣散的时候,忍不住想若是就这么被他掐死了会不会有点搞笑,估计要被左一狠狠嘲讽吧。
“你笑什么。”江忆凌盯着他,问完才觉察自己这么掐着他根本说不了话,冷哼一声,终于松开手。
因为缺氧,一失去支撑唐之便软在了地上,其实他自己都没发觉刚才有在笑,江忆凌冷眼看他伏在那大口的吸气,道:“去拿鞭子。”
这位大爷竟然还没忘记这茬儿,唐之只得爬起身,江忆凌十分戒备的瞪着他,防止再次出现方才的情形。
唐之出了帐篷,看到李禄喜站在几步开外,便慢慢走了过去,开口的时候嗓子还有些哑,他轻咳了一声:“李公公,劳烦你去帮我拿根鞭子过来吧。”
“鞭子?”李公公都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又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帐篷,但很快就恢复常态。
唐之却将他的表情收在眼里,看来九皇子以前是没有玩鞭子的爱好的,他很倒霉的赶上了第一次。
李公公很快拿着马鞭回来,递给他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道:“公子,殿下近来心情不好,尤其是越接近安州城……您是知道原因的,再者我们都是伺候殿下的人,殿下想怎样都是应该的。”
唐之一把拿过鞭子,原因?他知道个屁原因,当然了,皇权社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道理他明白。
皮质的马鞭通体黑色,江忆凌握着手柄,把玩着,他的手指白且长,鲜明的对比,本该是个挺赏心悦目的画面,可惜他要做的却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
“跪好了。”江忆凌好似一个屠夫在打量一块猪肉,他微微向前倾身,用手柄抬起唐之的下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映出一张清晰的脸,他看了一会,道,“我真是讨厌极了你这张脸。”
唐之心内不满,为什么讨厌?这么帅一张脸你还讨厌?审美有问题吧,要知道几百年后你可是很喜欢这张脸的,哦,当然,长的是有点不太一样。
他在这默默吐槽着,眼前突然一道长长的黑影闪过,左脸颊瞬间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唐之几乎是傻了——打人不打脸,九皇子是不懂这个道理吗!!
半边脸已肿了起来,而且他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滑到下颌,这是流血了,不得不说,九皇子虽然腿不好使,可手上的功夫一点没落下。
而下一鞭抽在了前胸,衣服绽开一道裂口,唐之没忍住闷哼了一声,江忆凌利刃般的视线扫过那道伤:“这一鞭是赏给你方才犯的蠢。”他随手把鞭子丢到唐之怀里,“滚吧。”
……
卫秋左等右等都不见段何清回来,不免有些担心,终于坐不住要出去探听,刚出帐就迎面撞上一人,站稳了一看,心跳差点停止:“公子!”
唐之盘腿坐在床上,任卫秋拿布巾清理伤口,情绪有些低落,这可是被安咏棠打的啊!虽然在现世他们从小到大没少打过架,可那和单方面挨打可不一样,他还真有点委屈,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腿怎么了?为什么要坐轮椅?
卫秋的脸色却比他更像伤患,心疼的眼圈发红,手都在发抖:“他为什么要打你,你刚从鬼门关回来,那般不易……”
唐之安慰道:“没事,就破了点皮而已,你别哭。”
“嗯。”卫秋眼泪虽然没下来,声音却带了些鼻音,有些闷。
看他那样子唐之的心里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了一下,多乖的孩子啊,若是亲弟弟多好,他忍不住想到他现世的双胞胎弟弟,唐也,还真有点想念那小子了,虽然他并没有卫秋这么贴心乖巧。
卫秋隔着布巾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他高高肿起的左脸:“这样不行,我去找徐太医要些伤药,不然发炎了,留了疤可如何是好。”说完他就将布巾丢进水盆,匆匆出去了。
唐之揽过镜子看了一眼,脸上那道伤从嘴角延伸到耳边,皮肉外翻,血糊糊的,看着是有些可怕。
他很快擦洗了一遍身体,卫秋还没回来,便自己上床躺下,也许因为太过疲惫,沾枕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觉得有手指在他的伤口上涂抹着什么,最后又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他左脸轻轻碰了碰。
第二天四更便要启程,唐之起来就发现伤口都已被包扎起来,虽然包的有点难看,尤其是脸上,显得有些好笑,但仍不免感叹有人伺候可真好啊,就是容易养出一身懒骨。
以这种急行军的速度,第四天早上他们来到了祈水河畔,过了这河,约莫半日就能到安州城了,而就在此时,九皇子收到了来自前线的战报:经过五日围城苦战,现安州城中能打的兵士不过千人,只要再发动一波攻势,城破在即!
然后唐之在九皇子的脸上看到了一个很奇怪的笑容,似乎是高兴,又似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是一种恶狠狠的愉悦。
两个多时辰后,他们终于站在了安州的城门外,这是唐之第一次直观的面对古时候的战场,此时太阳早已下山,临近天黑,地上余温早已散去,空气中开始起了寒意,他不知道城外有多少士兵,只看到一个个整齐的方阵,黑压压的,一眼看不到头,他们手中的冷兵器经过血肉的洗礼带着一种血腥的肃杀之气,而城墙下还堆着来不及处理的尸体。
血腥味无处不在。
此次攻打安州一路的领军大将韩壁正附在九皇子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安州的城头上忽然竖起一面黑色大旗,旗帜上一个红色描金边的大字:定。
城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韩壁直起身,右手扶在腰间的佩剑上,神情戒备,那面大旗下已站了一人,连铠甲也未穿,只有一袭青色长衫,竹子一般挺拔的立在那,无遮无掩,坦荡的像是送死,又或是根本没把城下剑拔弩张的大军放在眼中。
“小九,你来了。”那人朝着城下喊话,声音很亮,回荡在死一般寂静的战场上,“韩将军迟迟不进行最后的攻城,我就知道一定是在等你。”
江忆凌也扬声道:“多年未见,小皇叔何不打开城门,我们好叙叙旧。”
皇叔?竟是一出皇室骨肉相残的大戏,唐之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墙头上的男人,约莫不过三十岁的样子,辈分却是大。
“叙旧?小九,看来你喝我的酒是喝出滋味来了?”江时迁一面说一面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满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江忆凌脸上已然变色,额头隐约有青筋跳动,韩壁已大声喝道:“逆贼!死到临头还在此胡言乱语!”
江时迁冷哼:“我和小九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插嘴。”又朝江忆凌道,“小九,记得小时候每年元旦,父王带着大哥和我进京,你还小,长的像女娃娃,玉雪可爱,我们都抱过你,也许你不记得了,那么多皇子中,父王最喜欢的便是你。”
江忆凌冷漠的看着他:“小皇叔,你是希望我留你一命吗。”
江时迁笑了一下:“父王和大哥都已在随城战死,只剩了我这个不精骑射的守在安州,撑了五天,现在也实在撑不下去了,城门一破,安随二州皆告沦陷,先帝赐予定国公一族的这两分地界,也就不复存在了。”
“先帝看在定国公开国有功,且在敌人铁骑之下救过先帝两次,故划了安随二州作为封地,是望定国公在此可颐养天年,这是天大的恩赐,你们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是拥兵自重,起了逆心,小皇叔,这是你们自取灭亡。”江忆凌平静的陈述着。
江时迁笑容里带了些讽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句话本没有错,可他的语气和蕴含的意味却是十足的大逆不道,江忆凌脸色越发阴沉:“小皇叔,不要把自己说的那般无辜。”
江时迁笑道:“生死有命,这般滔天的富贵本就不是我们可消受的起的,只是有一点,我很遗憾,小九,我真希望是你领军亲征,我虽武艺不精,也可陪你在战场上痛快厮杀一场。”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当年你一袭红衣策马长街的模样我可从未忘过。”
唐之听到身后各种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一番话简直就是当众撕开江忆凌所有的保护层,一刀一刀的凌迟,鲜血淋漓,惨不忍睹。他忍不住看了轮椅上的那人一眼,因是站在他身后,只能看到背影,笔直而僵硬。
“小九啊,这几年午夜梦回之时,是不是想的全是当年喝下的那杯毒酒?四年了,终于查出蛛丝马迹了,呵,我可真有点心疼你,也罢,都这个时候了,我就给你一个准话,没错,那杯酒是我安排的。”
“今晚你可以安心的睡一个好觉了。”江时迁说这话时,语气甚至是温和的,就像任何一个关心着晚辈的长辈一般。
唐之却听的遍体生寒,这样龌蹉阴暗的宫闱丑事被赤裸裸坦荡荡的放置在天下人面前,显得那般不堪和残忍,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江忆凌却一直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李公公和韩将军显然是知道内情的人,此时两人对视一眼,一脸忧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九。”江时迁敛去笑容,正色道,“我欠你的今日还给你。”他站到了城墙凹下去的垛口上,此刻,他从头到脚已是毫无保护的暴露在外,风很大,吹得那袭青衫与身后的大旗一般猎猎作响,他的手中有一把匕首,寒光四射,手柄处隐隐还有一道奇异的流光。
江忆凌忽然开口:“十岁那年冬猎,我太要强,追着一头野鹿迷失了方向,最后是你找到我,父皇要赏赐你,你拒绝了,我送了一把匕首给你,那是南星国进贡的,镶嵌着两颗夜明珠,且削铁如泥。”
“是,正是这把。”江时迁低头看了看那把匕首,笑道,“很漂亮,也很好用,就用它做个了断吧。”说罢,他用那匕首在自己的两条腿上各插了一刀,深至刀柄,血快速的涌出,从大腿蔓延至小腿,青衫不复洁净,他扶住身边的墙体,努力让自己站稳。
江忆凌此时的表情却很平静,平静的没有任何情绪。
“定国公一族无降将,我们会战至最后一人。”江时迁的声音依然很稳,似乎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对他并无影响,“只是小九,我有一事求你,待城破之时,放过我妻女与族中稚子,他们与这场战事无关。”
“我死后任你挫骨扬灰,只望以我一命,能换你对她们的一丝怜悯。”江时迁将匕首送入自己的胸口,青衫染血,自城头坠下。
一片死寂。
江忆凌冷眼看着,薄唇紧抿,好一会,才下令道:“攻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