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叹》烟管

13、作死

　　十三

　　皇子府的花园还算挺大，中心有一个小湖，周边假山奇石，树荫环绕，还有几条羊肠小道延伸至几处花圃，垂花门后还有一个小一些园子，里面种了几株银杏，还有两个精巧的荷花池，卫秋正在其中一个池边拿着网捞残叶，唐之转了好一会才找到他，看到这情形便皱了眉：“你的伤还没好吧？”

　　卫秋没想到他会过来，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公子？”然后便笑了，道，“啊，没事，大夫不是说了么，都是皮肉伤。”

　　唐之上前拉了他的手挽起袖子看了看，一面道：“虽是如此，可你手肘这里伤的最厉害，这么来回动作着才结痂的又要破了。”

　　两人离的很近，卫秋抬眼就能看到唐之低垂的睫毛，微抿的唇角，他忍不住从眼底泛出一丝笑意，低声道：“我没那么娇贵的。”

　　“话不是这么说……”唐之一边说一边抬起头，却见卫秋只是微笑的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他愣了一下，余下的话吞了回去，无奈的摸了摸卫秋的脑袋，然后去拿他手中的网，道，“我来吧。”

　　卫秋却不给他，只是道：“公子，虽然现在不是在宫里，可这里也是一样，隔墙有眼，凡事还是小心一些，哪有我一个下人不干活让公子干的道理？”

　　“……”唐之明白他说的没错，最后只能默默蹲在一旁看卫秋捞了半日枯叶。

　　晚上吃过饭以后，唐之让齐顺去打听了一下，得知九皇子已回府，便去了他的院子，看到双福和一个另一个小宦官守在卧房门口，便走上前去，还未开口，那个小宦官先说了话：“段公子这是有事？”语气并不客气。

　　唐之细看了他一眼，认出这人是叫张咏，也是时常在九皇子面前行走，对他这种态度唐之早已习以为常，可以说九皇子手下的人对他都不怎么客气，他在这里既不算真正的主子又不是奴才，九皇子不把他当回事，下面的人自然也是一样，在哪都是这个道理。他表情平淡的道：“没事自然也不会过来，劳烦小公公去通报一声。”

　　张咏道：“公子来的有些不是时候，太医正在里面给殿下调养呢。”

　　唐之笑了一下：“小公公且先去通报了，见或不见殿下自有他的主意。”

　　张咏却不动：“想来公子也没有什么急事，不如先等一会，待太医出来再说不迟。”

　　这可真是处处受气，唐之心里一股无名火起，也懒得与他争辩，心想爱见不见，搞得他好像他很想见江忆凌似的，于是不再说什么，转身欲离开，这时双福出来打了个圆场，笑道：“公子且慢，张咏他就是认死理，怕打扰到殿下调养，照我说公子既然来了，不管是不是急事，总要报一声给殿下，我这就去。”

　　唐之暗暗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双福便出来请他进去。

　　江忆凌的卧房进去先是前厅，转过一架山水画屏风便是小厅，靠窗摆了一张软塌，江忆凌就坐在上面，唐之进去就看到塌前的小凳上坐着一个很面生的太医，看起来还很年轻，他正给江忆凌按揉双腿，看到这情形唐之倒是愣了一下，知道这不是说话的时候，便退到一旁候着。

　　干站了一会，他便有些无聊，眼睛忍不住往塌上看去，江忆凌右腿的裤子高高卷至腿根处，太医的手正在他的小腿处极有技巧的按压揉捏，许是因为调养得当，除了有些削瘦和苍白，他的腿看起来与常人并无两样，长且直。他不由想起当初江时迁说起过的，江忆凌纵马驰过长街的少年姿态，那时他的腿定是紧实有力，覆着薄薄的肌肉，有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的活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力的垂放在那，那塌上的软垫是红色绣暗金纹的，光溜溜的一条腿放在那，被衬得越发脆弱苍白。

　　似乎是感觉到他的视线，江忆凌朝他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撞到一处，唐之当时正有些走神，于是他们的对视微妙的持续了一会，直到江忆凌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唐之才意识到这样的直视有些大不敬，于是摆出低眉顺眼的姿态。

　　为江忆凌按腿的年轻太医叫范籍，是徐太医的徒弟，徐太医不当值的时候，他便会过来，不过次数较少，故而唐之也一直不曾遇上他。

　　范籍将江忆凌卷起的裤子放下抚平，然后站起身，笑道：“还是老样子，挺好的，只要殿下不要疏懒于服药。”

　　唐之听他语气熟稔，甚至带了几分玩笑，不免有些惊讶，即便是徐太医在九皇子面前也是毕恭毕敬，要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主。

　　江忆凌也是微微笑了一下，道：“我知道。”

　　唐之更惊讶了，看来这两人关系匪浅。

　　范籍又叮嘱了几句，便收拾了东西离开了，路过唐之时不忘点头示意，他长了一张极显年轻的娃娃脸，笑起来时更是眉目可亲，于是唐之也回了他一笑。笑意还挂在脸上，便听到江忆凌不冷不淡的一句问话：“怎么样了？”

　　问的自然是宸王府之事，唐之走到近前，正色道：“递了帖子，只说是宸王不在，连门也不曾让进。”

　　江忆凌丝毫不觉意外，眉梢眼角都是漫不经心的讽意：“宸王嘛，自然是轻易见不到的，他一日不见你你便每日都去。”

　　“是。”

　　许是因为刚按揉了腿脚，身上松快，江忆凌靠在软枕上，难得带了些闲适的气息，白色的寝衣依然系的规整，只是外面松散的披了一件蓝色如意纹的袍子，显出了几分慵懒，他直起上身，眼睛朝几步开外放着的轮椅看了一眼，道：“把它推过来。”

　　待唐之将那轮椅推到塌前，他便抬了一下手，示意唐之将他扶上去，唐之却错会了意，他觉得以九皇子这腿脚扶着肯定也不是很方便，所以他非常干脆的弯腰俯身一手扶住江忆凌背部，另一手穿过两腿膝下，将他从塌上抱了起来，如此近的距离，他闻到了江忆凌衣服上熏香的味道，似乎带着松柏的清香，很好闻。

　　恰在这时，李禄喜端着煎好的药走了进来，看到这情形脸色微妙的呆滞了一下，忙忙的走上来：“哎呀，殿下，这……”他觉得段何清这么抱着九皇子有些不妥，却又不知是不是九皇子让他这么做的，所以有些尴尬的犹豫着。

　　唐之已将江忆凌放到了轮椅上，江忆凌面上乌云密布，十分难看，他用带了几分嫌弃的口吻道：“你可以滚了。”

　　“……”唐之觉得有些心累，这好好的又是怎么了？

　　到晚上睡觉前，唐之又想起此事，忽然醒悟过来，除非是万不得已，九皇子怕是不喜被人这么抱着，尤其还是段何清这个名义上的男宠，更突显他在腿脚上的弱势，难怪会忽然发了脾气，想明白后唐之不免有些无奈的哭笑不得。

　　胡乱想着渐渐进入梦乡，却忽然模糊觉得有一只手在他脸上拍了几下：“醒醒，何清？”

　　唐之眼睛半睁，迷糊的对了一下焦，然后揉了揉眼睛：“是你啊。”他坐起身，“你怎么来了？”

　　“踩个点啊。”杨宣笑嘻嘻的，“我总要来熟悉一下环境嘛，终于离开皇宫了，可喜可贺，我以后过来也方便多了。”

　　听起来会常来的样子，唐之有些头疼：“你这总是三更半夜的冒出来，真有些吓人。”

　　“哈哈，那没办法，你多担待了。”杨宣一点不客气。

　　唐之下床披了件衣服，道：“你最近如何？”

　　“老样子，我啊，就是劳碌命。”细看便能发现杨宣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窄袖短衫，腰配长剑，头发也以黑色的发带束起，长身玉立，很是挺拔，上次唐之见他时形状狼狈，只觉得他长相秀美有几分肖似女子，今晚这番再看，真真是唇红齿白，面如美玉，只是眉眼凛冽，削弱了长相上的女气。

　　“对了，你房里有吃的吗？我这一路回京晚饭都没吃。”杨宣摸了摸肚子，那肚子也非常应景的咕噜叫了一声。

　　“……没有。”唐之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要不先喝点水压压。”

　　杨宣很嫌弃的撇撇嘴，还是接过一口灌了进去，唐之随口问道：“你这是从哪里回来？”

　　“祁阳。”祁阳长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