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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送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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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接下来两天鼎秀宫上下开始一通忙乱收拾整理准备迁府,在这个当口唐之又受到了淑贵妃的召见,这次完全在他意料之中,都要出宫了,也算离开她的视线范围,理所当然肯定是要敲打一番,而且他怀疑淑贵妃这般时不时召见他很大一个原因是为了给九皇子添堵——他们两个斗气,段何清夹在中间成了一个受气的炮灰。
与上次一样,淑贵妃坐在帘子后面,柔声细语:“明日便要离宫了,收拾的可妥当了?”
“多谢娘娘关心,已收拾的差不多了。”
“这两年忆凌上了好些次奏表要求出宫开府,不求封王,只以皇子府的名义便可,皇上心疼他一直舍不得,现在好不容易松了口,如了他的愿了。”淑贵妃叹了口气,“本宫知道,他已不是孩子,长大了自然会向往外面的广阔天地,不乐意在宫里憋屈着,只是这一下离本宫远了,真是有些舍不得。”
“娘娘的慈母之心九皇子总有一日会明白的。”唐之拍着马屁。
“希望如此。”淑贵妃笑了一下,“往后在宫外你更要上心,照顾好忆凌,有什么大情小事都可与本宫说,明白吗?”
唐之应道:“娘娘放心。”
淑贵妃缓声道:“本宫知道,你也是个有自己脾性的人,可你要时刻谨记自己现在是身处什么样的位置,比如上回太明殿之事,若非本宫及时赶到,你现在又会是在哪里?不仅是你,还有你身边的人。”
这是在提醒他欠下的人情呢,唐之伏下/身道:“娘娘救命之恩不敢忘。”
“处于何地就要做何事,唯此才能安身立命。”
“是。”
“出宫以后杨宣会去找你的,有什么事你可与他说,好了,你退下吧。”说罢淑贵妃就站起身,往殿后去了,行动间珠翠轻响,环佩叮当。
杨宣?名字有些耳熟,唐之想了想,这似乎就是上次与嘉妃私会,被满皇宫抓捕,后来跑到他卧房包扎的那个男人吧?他是淑贵妃的人?唐之心下一凛,那嘉妃一事实际便是淑贵妃一手操纵的?他想到那日嘉妃脆弱的哭求,皇上盛怒又悲伤的神色,还有那些被悄然处死的宦官宫女,最后浮现的是淑贵妃略带病容秀美温婉的笑颜。
回到鼎秀宫,唐之却看到宫门外跪了两个宦官,直挺挺的,头上还各顶着一盆水,从冒出的热气来看,那还是一盆热水,两人咬着牙,神色悲戚,李禄喜正站在门内看着他们,唐之有些诧异,忍不住低声问李禄喜道:“李公公,这是怎么了?”
“犯了错,领罚呢。”李禄喜一面吩咐他手下的双福继续站那盯着,一面与唐之往里走,“这两个奴才跑去求殿下说想留在宫里当差,殿下自然是不在意,放了他们去,可老奴我可不能不管,这种三心二意,吃里扒外的东西不好好整治整治他们怕是要上天去!走,可以,先把罚领了。”
说到三心二意,吃里扒外时,唐之发现李禄喜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满含深意。唐之干笑一声,点头道:“李公公说的是。”
后来据齐顺说,那两个宦官从早上跪到了晚上,头上的热水不知换了几次,直到最后两人再也支撑不住晕死过去,那热水淋了一身,虽然那水已不是滚烫的,却还是在脸上手上烫的狼狈不堪,通红一片,起了无数个水泡,现在被丢到了内医所,能不能得到及时医治就看他们运气了。
说这些时齐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抖了几下,显然这一天出来进去,看到那两人跪在那里痛苦不堪的样子对他们很有震慑力。
第三天,九皇子一早便去皇上与淑贵妃那里请安辞别,太子也亲自过来送了一程,至午时,他们终于迁到了位于城北东文街的皇子府。上次来时只打扫布置了九皇子住的正院,唐之并不知道自己会住在哪里,直到现在李禄喜才领着他到了一处很偏的小院子,道:“公子,以后您便是住在这处了。”
唐之仰头一看,院门挂了一个匾额,写着远心堂三个字,虽然依然很偏,但比起鼎秀宫的自然还是大了不少,尤其屋后廊下有一棵银杏树,正值秋季,落了一地金黄,衬着白墙黑瓦,让人恍若身在画中,美不胜收。
卫秋齐顺几人便一径开始忙碌开了,擦拭桌椅门窗,叠被铺床,打扫院落,只有唐之无所事事的前后瞎晃着,可还没等他多欣赏两眼美景,九皇子仿佛见不得他闲着似的把他召了过去,给他派了个任务:“明天你去一趟宸王府。”
唐之有些不解:“我去宸王府?”
“嗯。”江忆凌正坐在一面书架前摆弄书册,侧对着他,头也没转,只能看到光影间勾勒出的干净而淡漠的侧脸。
就这样?唐之等了一会,见江忆凌并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只得问道:“我去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李禄喜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里面似乎放了几件精致的小小的衣服。
江忆凌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书,拿出来放在膝上翻了翻,一边道:“去给江慎儿送些衣服玩具,聊表心意。”
唐之有些意外:“就这么直接去?”这么简单粗暴?这是什么套路?
“对,亲手交给宸王。”然后江忆凌不再理会他,拿着书回到了书案前,一手执起了笔,摆出了送客的架势。
“是。”唐之接过李禄喜手里的东西,欠身退了出去。
第二天唐之吃了午饭便准备去宸王府,卫秋见他要出门,便问道:“公子这是去哪?”
“九皇子有个差事让我去办,一会儿就回来。”
卫秋帮他将腰带上的荷包玉佩梳理齐整,道:“可需要我跟着公子一起去?”
唐之知道江慎儿这事知道的人定是越少越好,何况他也不希望卫秋被牵扯进这乱七八糟破事儿中,于是便笑道:“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去便行,你不用担心。”
“好。”卫秋也笑了笑。
唐之一人去了宸王府,一下马车,看到那气派的大门,便已直观的感受到为何卫秋会说皇子府太小了,单单是这门楼的高度与宽度,两府相差便有两倍有余,台基极高,石阶足有十二级,门前两边各站了四个卫兵,执着长枪,居高临下,极有威严。唐之拎着装了衣服玩具的锦盒走上石阶,那些卫兵瞄了他一眼,其中一人粗声问道:“什么人?”
唐之递上拜帖:“在下九皇子府上,奉命来给宸王送些东西。”
“九皇子?”那人打量了他一眼,拿过拜帖,走到旁边的一处侧门敲了敲,门开了,他与里面说了几句话,然后门又关上了,他拿着拜帖走回来,道,“宸王不在府中,你回去吧。”
唐之没想到竟是连脚都没踏进去就吃了这么结实的一个闭门羹:“宸王什么时候会回来?可否让我进去等?”
那卫兵有些不耐烦道:“王爷什么时候回来可是我们说的算的?你也不见得等得到,不就送东西吗,把东西留下就是了。”
唐之无奈:“九皇子叮嘱过一定要交到宸王手中。”
“那你改日再来吧。”说完那卫兵回到自己岗位上不再理会他。
唐之只能离开,虽然不曾见过宸王,不过根据那些传言,还有和宸王府的下人打的两次交道,他几乎可以想见宸王是怎样难搞的一个人了,不过一个九皇子一个淑贵妃,哪个又是简单的人物?
回到府中,他便去书房找江忆凌,却只看到一个宫女在那浇花,一问才知九皇子刚刚才出门了。好吧,今天他是谁也见不着。
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院走,进了二门,却看到齐顺蹲在廊下,旁边还放着一盆水,看到他走过来便叫了声:“公子。”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唐之止了脚步:“你这是做什么?”
“擦廊柱呢,这园子还有好些地方还没清理,现下府里人手不够,所以我们都要来干活。”齐顺擦了擦额头的汗,指了指另一边廊下,那里有个小宦官也正跟他一般忙碌着。
唐之有些奇怪:“不是说皇子开府按例会配备新的人手和护卫?”
“是这样,按理说昨日就该到位了,可司礼监不知怎的迟迟还没排下人手,方才听说明日会来,可谁知道呢。”
听了这话唐之便明白了,来了这几个月,他也看出来宫内各处办事看人下菜碟儿的风格了,他四处看了看,问道:“卫秋呢?”
齐顺道:“应该是在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