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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谭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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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唐之并不知道祁阳是什么地方,也没在意,杨宣应是饿极了,自己又倒了杯茶,咕噜咕噜的喝着。
唐之忽然想起一事:“你把外面守夜的人又迷晕了?”
“是啊。”
“……”今晚守夜的是卫秋,唐之叹气,“那迷药对人不会有什么伤害吧?”
“怎么?怕那小公公被我弄傻了?”杨宣满不在乎的一笑。
“是啊,难得有个用的顺手的人。”
杨宣拍了拍他的肩:“行,那我下回用药的力道轻些。”
唐之很想说你还是尽量别来比较好,杨宣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擦了擦嘴,道:“今天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以后若是有事找我,就在北面角门外的地上画两个套起的圆圈,我看到自会过来。”说完,他看着唐之问道,“最近可有什么事?”
“没有。”唐之微笑。
“那我走了,我得去给自己弄点吃的。”杨宣冲他一摆手,利落的翻窗离开。
唐之开了门去看卫秋,只见他人事不省的软倒在地上,于是小心的把他扶起让他靠坐在门边,现在已是深秋,夜里转冷,所以在廊下守夜的时候他们会烧炉子取暖,唐之将那小火炉稍稍往卫秋这边推近了一点,摸了摸他的手,确认他的身上是暖和的,又将他衣服的领口紧了紧,这才起身回房。
第二天唐之拎着锦盒又往宸王府去了,还是昨天那个卫兵面无表情的接过他的拜帖,和碎银——是的,唐之学聪明了,从古至今都一样,想见大人物哪有直眉楞眼的就往里冲,外面的层层关节不打通,活该他连门也进不去。
那卫兵拿了银子面上虽不露声色,语气却和缓多了:“稍等,我去问问。”过了一会,回来了,“门房已去把帖子递给二管事了,不过二管事忙得很,什么时候有空再往上递就不知道了,你去阍室等着先吧。”
可算进了门了,唐之自我安慰,也算是前进了一小步,他跟着那卫兵从侧门进去,旁边就是门房值班的阍室,竟是很大的一间房,隔成两间,外间的椅子上已是坐了好些个人,想必都是来等着求见的,唐之也寻了张靠窗的椅子坐下,隔着窗子往府里看,入眼是一面照壁,方才他一进府就注意到了,那是一面极其罕见的琉璃照壁,此时太阳正照在上面,璀璨夺目,让人无法忽视,细看那上面的图案,雕着日月祥云,云间还有三条飞龙翻腾,那龙皆是昂首抬爪灵动非常,尤其是眼睛亮如星辰,即便远远看着都能感觉到那逼人的气势。
唐之想到九皇子府里那砖雕照壁,虽然也是图案精美,但跟这比起来简直可以说是“简陋”……
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人,穿着仆从的衣服,见到他,立刻有几人围上去,隐约听了几句:“怎么样?”“可有得空?”……
看来这人便是门房了,待围着的几人失望散开,唐之上前悄悄往他手里塞了一锭银子,分量十足——因为平日似乎也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所以出手很是大方,那门房略掂了掂,满意的露出牙花子,他示意唐之跟他出去,到门外,他打量唐之一眼,道:“你是九皇子府里的?”
唐之露出亲和力十足的笑容:“是的。”
门房看他穿着打扮自然不是一般下人,再看那张脸,自然不难猜到他是九皇子的什么人,他笑了笑道:“按说你是皇子府的,该请你到前院偏厅候着,不过这几天王爷身子不舒服,不是很耐烦见客,今天能不能见到都是个问题,所以还是且先这里坐坐,里面若有消息我再带你进去。”
唐之自然知道什么身子不舒服之类的都是托辞,不过也只能顺着话道:“这我明白,那就劳烦你了。”
那门房看在他出手阔绰的份上还挺乐意与他闲扯两句:“不是我为难你,谁让你非要见王爷呢?你看看里面那些人,他们是来求见大管事的,这都还不一定见得着,王府这么大,上上下下多少事要打理,哪是说想见就见的,更别说王爷了,金尊玉贵的,就连皇上想王爷了,召王爷进宫,王爷都不一定立刻就去的,依我说,你若没什么大事,何必非要见王爷?找大管事不就行了?这我还能帮你打点打点,说不准明天后天的就能见上了。”
“好意我领了,只是这事确实要见到王爷才行。”唐之叹气道。
门房摇头道:“这怕是要且等着了。”
唐之笑道:“所以还得劳烦你多帮我走动走动,待见着王爷自然少不得要多谢你。”
话里意思说的很明白,之后还会有好处,那门房很满意,还半真半假的客气着:“说什么谢字,应当的应当的。”
唐之又回阍室里坐着,干巴巴的等了一个多时辰,他实在有些呆不住了,这里可没有什么手机电脑可以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想起先前门口那护卫说门房将拜帖给了二管事,只等他把帖子递上去,于是又找那门房问他能否带他去见二管事,一面又往他手里塞了点散碎银子。
门房看着他,用一副很给他面子的表情道:“二管事也是忙的脚不沾地,一般也是难见的,不过既然你开口嘛,我少不得帮你跑一趟看看。”
“多谢。”唐之琢磨着除却银子明日还要买些什么东西来打点打点,方才听旁边闲聊,有个人连着来了大半月都没得到召见的,他可不想这么耗着。
过了好一会,那门房才回来:“二管事今日是实在抽不出空了,你且先回去,明日你早点来,我看看也许有机会带你见见。”
唐之道了谢后便离开了,出门便感觉到一股冷风刮过,旋起地上的落叶,今天似乎比昨天又冷了一些,上了马车,想到昨晚摸着卫秋的衣服似乎有些单薄,尚衣局统一发下的衣服自然是讲究不到哪里去,尤其是冬日御寒的衣物,那些有头脸的大宦官还好,小宦官们时常会被克扣,倒霉一些的衣服里的夹棉都是极薄,想到这,他掀了车帘问车夫道:“京城最好的成衣铺在哪?”
“最好的?”车夫琢磨了一下,“那就属锦祥坊了吧,开了好几家分号呢。”
“行,那你带我去吧。”
车夫带唐之去了锦祥坊开在东市的一家分号,东市是京城最热闹繁华之地,商铺林立,唐之进去买了两件穿在里面的棉袍,做的很是精细,用的最好的蚕丝絮,暖和又不显臃肿,用油纸包裹好,拿棉绳扎起来,唐之提着它出了铺子,他略略扫了一眼,看街市上各色店铺,人群往来,尤其是那些卖吃食的小摊,勾起了他的几分兴趣,忍不住四下逛了一会,蒸笼热腾腾的冒着白气,掀开来便是香喷喷的芝麻蒸饼,面摊上刚盛出来的阳春面,撒上一点香葱,勾人食欲,还有包子,糖糕,各色蜜饯,唐之一路看便忍不住随手买上一些,准备拿回去给卫秋吃。
手上拎了好些东西准备回马车上,冷不防却被人撞了一下,街上人多,这也是难免的,撞他的那人也很快道了歉,唐之也并不在意,走出几步却觉得身上有哪里不对,低头看了看,却是腰上的荷包不见了,愣了一下,不由自嘲的笑笑,好嘛,难得逛个街就遇上小偷,也是挺倒霉。
这时身后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这位公子。”
唐之转头,就看到方才撞他的那人被一个穿着轻甲的年轻兵士押着,见他回头,那士兵便推了那小偷一下,小偷垂头丧气的把一个荷包递到他面前,唐之一看,确实是他丢的那个。
那士兵朝他道:“你看看有没有少了银子。”
唐之打开看了看,道:“没少,多谢这位大人。”
那士兵笑了一下,他长了一张很俊朗的脸,眉目端正,很容易让人心生亲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道:“哪里敢称什么大人,我不过是长兴门的一个守卫罢了。”他的手朝前虚虚一指,长兴门是内城四门中的其中一道门,“刚交了班过来买些东西就看到他在这贼眉鼠眼的,等会我就把他交衙门去。”
那小偷一听哀哀求道:“别啊大人,我……我是初犯!饶我这一回吧……哎呀!”话没完就被用力踢了一脚,疼的噤了声。
唐之笑了笑:“那算我运气,赶上你在这,不然只能吃了这亏了,不知该如何称呼?”
“姓谭,单字免。”
唐之也报上了姓名,并道:“下次有时间我请你喝个小酒。”
谭免笑着摆手:“太客气,不过举手之劳。”
然后两人各自道别,唐之便回府了。
马车在皇子府门口停下,唐之下了马车,刚进门却与里面出来的徐太医打了个照面,他停了脚步,道:“徐太医?这时候过来……可是殿下身子有哪里不适?”
徐谦朝他安抚的笑笑:“倒不是什么大问题,近来天气转冷,殿下没注意染了风寒,早起咳了几下,嗓子有些不舒服,抓了药吃两天也就没事了。”
“有劳徐太医了。”唐之朝他做了个揖,徐谦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唐之慢慢往里走,一面思索,九皇子病了,他是不是要去表达一下关怀?虽然九皇子不见得乐意看到他,不过……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提着的新买的衣服,冒出一个念头——这是个拍马屁的好机会呀,不管最后九皇子要还是不要,起码心意是到了,他不能总那么被动,不然这么下去哪辈子才能把江忆凌攻略了?再说段何清的身份是男宠,也是该关心关心自己金主的贴身之事。
于是他回了远心堂把其他东西都放下,把那两件棉袍中的一件取出来,另一件依然包好,便拿着往江忆凌那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