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千机楼 这样看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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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武林中有个地方，只要付得起代价，就可以知道你想要的秘密。缺钱的话，也可以用一个秘密去换得相应价值的黄金。
沐州相邻的锦花城郊外，首阳山。
山上有座千机楼。
这是一个精于搜罗风声的令人忌惮的消息组织。它如同一只隐匿于深夜里的怪物，在中原地区伸出无数的触角，触角蔓延之处，编织起一张巨大的密网，无所不用其极，网罗各种江湖上的小道消息，各派机密，不动声色，却无法让人忽视它的存在。
千机楼分为九阁，九阁中又根据上古异兽命名，分为五祥阁与四凶阁。
外阁为祥阁，祥阁之人笑脸藏杀意，负责在外进行各种交易。内阁为凶阁，凶阁之人武艺高强，来去如风，负责搜寻和守护机密。千机楼向来是一个肆无忌惮地买卖消息的地方。也只有武林中人才知道这并不只是普通的一座楼阁。
如果说千机楼吃的是人的欲望的话，那么它现在已经吃成脑满肠肥的庞然大物了。
历代千机楼之主虽然都是武林中的厉害人物，却也是最守规则的人。
千机楼存在至今已经有一百多年，堆积如山的秘密也积了一层灰尘。
就连江湖首富，神兵山庄庄主慕远思也不得不承认，有的秘密价值连城。
千机楼主原先是正道的第二把交手，百年来作为武林正道的情报机构生息，只是在几十年前的武林大乱中，任性的楼主楚天舒和盟主闹掰了，退出了沐州，重回首阳山，并宣称千机楼不会再干涉江湖，现在处于非黑非白的一种灰色状态，靠着出卖情报换取利益。
想毁灭千机楼的人有很多。
然而百年已经过去，任凭外界风物变迁，浮世喧嚣，千机楼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加壮大。
首阳山，周围四百里，荒无人烟，阵法重重，山路陡峭，可谓天堑。
渺茫远山白雾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十六层的古楼缥缈出尘，遗世独立，在朝霞下静默无语，每层楼飞檐四角的翡翠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声响，绵密交织如同起伏的波浪一般。
最早的千机楼便只有这一座楼，是历代楼主修行之所，内藏万卷书，千般机关，可谓是一座铜墙铁壁堆起来的与世隔绝的监牢。
即使昨夜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混战，也没有任何风声能够进入江湖人的耳中，连武林盟现如今的消息网“眼”都尚没有察觉。
所以昨夜对于所有人来说，也不过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夜晚。
现任的千机楼凶阁之首，穷奇阁阁主赵峥今日五更就起身了。上了年纪后，他一直很浅眠。他换上只有在盛大典礼才穿的明黄色的礼袍，幽幽地站在空荡荡的大堂中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大堂里没有掌灯，黑暗一片。他一直站着，如同雕像一般纹丝不动，一直到晨曦的光柱透过雕花窗射进来，坠落在地上，打亮在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打亮大堂中央雪白墙壁上高高悬挂着的一幅字。
那是很久以前，第二十六任楼主楚天舒在他上任后送给他的亲笔手书，一个“诚”字，肆意飞扬。当年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初入千机楼，胸中充满傲气。而如今，他已经是三朝元老，坐拥穷奇阁，却早已华发丛生。
“主上，我当真老了。”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这千机楼，我怕是守不住了。”他苦笑道。
门吱嘎一声开了，一个清瘦的白衣小童踱步进来，低头颌首道：“老爷，大小姐请诸位阁主到东厅议事。”
“白寂，把这幅字卸下来。”
赵峥转身，语气里满是疲态。
东厅为千机楼议事之处，是一处明亮的大厅，地上铺满了可以倒映人影的琉璃瓦，屋宇上悬挂九九八十一盏琉璃宫灯，彩雕画作，流光溢彩。四面是九扇巨大的雕花窗，刻的是千机楼九阁的象征异兽，面相或狰狞或祥和，栩栩如生。透过窗户，可以远眺琼宇涵阁，那一十六层的建筑物在鱼肚白的天光下，只有个黑色的轮廓。
今日应该是在千机楼中闭关十六年的新楼主楚风聆出关之日。历代楼主的接任大典都设在梨木园中，因此九阁阁主在一大早就接到楚大小姐来东厅议事的消息后都十分诧异，心中都明白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前任楼主夫妇在小楼主小时候就去世了，外事在楼主逝世后都由大小姐楚宁绯打理，大小姐虽然也是女子，却甚是聪慧，手段狠厉，九阁皆对其赞不绝口。
楚宁绯今日罕见的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裳，简单地在发髻的发尾上插了一根羊脂玉钗，不施粉黛却也掩不住丽色。她坐在主位上，面色掩映在阴影中，看不清楚表情。
待九阁阁主坐定后，她开口说道。“诸位，昨夜千机楼发生了一件大事。”
“昨夜，守楼的护卫尽数被屠尽，留在楼中的两位教习嬷嬷也受了重伤，根据两位嬷嬷的描述，是少楼主楚风聆所为，她带着至宝碧落骨，不知所踪。”楚宁绯低声，声线冰凉，“这是千机楼二十九代以来，绝无仅有的骇事。”
四座具是骇然。
混沌阁主齐越拍案而起，怒道：“碧落骨丢了？”
“是的。具体的情况诸位可以去问两位嬷嬷。”楚宁绯按住眉心，“我也是今日早些时候才得知的消息。”
“该死的，碧落骨中隐藏着关乎武林根基的机密。也是正道这么多年来忌惮我们的关键。这一丢，武林中只怕不会平静！”饕鬄阁阁主姚磊是九阁之中的大块头，他声若洪钟，面沉如水，“少楼主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知所踪，过两日便是楼主即位大典了，如不早点想出对策，恐怕这件事情一泄露，千机楼也要卷入无穷无尽的麻烦之中了！”
“碧落骨很重要，我妹妹的下落也很重要。”楚宁绯凝声道，“当务之急是找到我妹妹。后日的大典仍然照常举行，武林中见过我妹妹的人屈指可数，我会命人暂时伪装成她，应该可以隐瞒一些时日。可是要瞒住‘眼’没有那么容易，所以希望诸位尽快调派手下精锐去寻我妹妹。”
“找到了又如何？”麒麟阁阁主风无尽低声说道，“我们这位少楼主性情怪癖，屡次驱逐教习先生，顽劣不堪。她知道碧落骨是千机楼自古以来的圣物，武林中人虎视眈眈的东西，还在这么重要的时刻杀人逃跑，按照楼规，她已经是千机楼的罪人。大小姐，即使她是您的妹妹，您也不能这般袒护她吧？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依我看，还是禀报长老，依照楼规处理，重新推选值得执掌千机楼的人选罢。”
“荒唐！少楼主由长老甄选，已经在千机楼里修行十六年，阅遍先人经典，精通九门秘技，怎可以破例轻易更换？”凤凰阁阁主曲芳华扬声说道，“你们就未曾想过，少楼主未曾习武，她如何可以逃出铜墙铁壁的千机楼？而且，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上？”
“曲阁主，你是在怀疑我们的防卫吗？”玄武阁阁主宋明桥笑道，“我可以告诉你，昨夜守卫森严，一只蚊子也不可能飞进千机楼！”
“宋阁主的意思是我们之间有内鬼？的确，少楼主虽然精通机关之术，却武学不精，仅仅轻功有所大成。如果无人帮忙，她如何可以一夕之间杀了那么多人？她毕竟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曲芳华反唇相讥，“现在情势严峻，我觉得此事必有蹊跷，需要仔细调查清楚才好作结，宋阁主居然还笑得出来，这内鬼，不成是你？”
“两位打住，外头还没有行动，我们就自己在这里先吵起来，岂不是让人看笑话？”貔貅阁阁主吉祥一向和气，他摇摇手中的白色羽扇，“小楼主出生以来就住在千机楼，天资聪慧，行事乖张，教习她的时候诸位也都领教过了。利用楼中机关杀人也不是不可能。关键还是得将小楼主找回来才能知晓真相，小楼主若是落入歹人之手，后果才是不堪设想。”
“所言有理。”楚宁绯道，“洛先生，您是祥阁之首，您觉得呢。”
坐在她左手边的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儒雅的男人，一身白色华袍，虽然是早秋却已经披上了厚厚的狐裘，手里也抱着暖炉。他咳嗽了一声，温声说道，“我也赞同大小姐的意思，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回碧落骨，镇楼至宝一日不在，千机楼的根基便有动摇的危险。”
“赵先生，您觉得呢。”楚宁绯看向右手边的赵峥。
一直不语的赵峥沉默了会，道：“找回小楼主，真相自会大白。怕是小楼主出了这笼子，就舍不得回来了。”
“我相信我妹妹。”楚宁绯定定地说道。
赵峥望向坐在他身边的，戴着黑铁面具的梼弢阁阁主。
那是一个一直低着头的男人，一头蓬松散乱的海藻般的黑发披撒在腰间，发间甚至还沾了一片树叶。他着一身简单的洗得发白的灰袍，看起来很邋遢，在衣袍整齐华丽的九阁阁主中显得格格不入。他歪歪地瘫在椅子上，长腿随意地交叠着，从始至终没有一个动作，一句言语，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而且也似乎没有人在意他是不是存在。黑铁面具上游走着厉鬼狰狞的獠牙，遮住了整张脸，使人不知道他是在听还是在睡觉还是早已魂游天外，但是这样看起来懒散无害的一个人确是凶阁之中，一头最凶悍难驯的野兽。
也是他赵铮最忌惮的一头野兽。
“赵老头，我没有睡着。”梼弢阁阁主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声音和他的凶神恶煞的鬼面具很是不符，“我去找那位，你们可以歇着。”
楚宁绯讶异，她本想着让各阁都调派一些人手最好，但是没有考虑过这个男人，这个男人连她爹爹都无法约束，她更是没什么办法能调动他。
然而既然这个男人要亲自出马，那么他一个人就够了。
“有劳易先生。”楚宁绯淡淡地说道，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看不清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千机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