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沐城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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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沐城雪
天色如同淡淡的水墨。蜿蜒的山道淅淅沥沥下起了微凉的秋雨。
飞云山深处遥遥驶来一辆马车。小小的精致的马车不急不缓地行在青山绿水间，宛如画中。青衣抱着膝盖蜷缩在马车一边，另一边，盘腿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十四五岁的年纪，身材瘦小，脸色苍白，唇色极淡。一身干脆利落的街头的混混打扮，一头乌黑的短发乱七八糟地顶在头上，似乎很久没有梳理，刘海不时落下了便盖住眼睛。那双眼睛却是罕见的清澈明亮，黑白分明，泛着水光，瞳孔漆黑如墨。他嘴里叼了根草叶子，身上套着宽荡荡不合身的袍子，扎的有点痞。手上缠满了白色的绷带，不知情的还以为手被谁打断了呢。
青衣怔怔地看着窗外平静的山水。
昨夜的血色，漫天大火，仿佛只是一场残酷的梦境。
在琉璃阁，他向她伸出了那只缠满绷带的手。
他告诉她，他叫做阿初。
阿初带着她离开了已经化为废墟的琉璃阁，坐上了这辆不知道要去往何方的马车。
“阿初。”青衣酝酿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终于说话了，还好吗。”阿初递上去一个牛皮水壶，“你叫什么名字？”
“青衣。”青衣低声说道。
“唱戏里面那个青衣？”阿初看着青衣，“你还没有卸妆，是戏班子的人吧？”
“嗯。我叫青衣。”青衣似乎从惊吓里慢慢缓过来了，“你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阿初摇摇头，“我是去琉璃阁找东西的，不过晚了一步。我到的时候琉璃阁上百人除了你无一活口。”
“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青衣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涌出来，“景伯说有魔鬼...是魔鬼杀害了大家...可是书大侠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会......但是什么声音也没有...一下子...一下子就没有声音了....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们只是普通的戏班子，我们没有招惹谁......为什么...”
“这就是江湖，没有半分道理。好了，不要想了，都过去了。”阿初轻声说道。
“你还有亲人吗，我送你去找他们。”
“我是孤儿，我们戏班子在沧州。”青衣小声说道。
“那我送你回沧州。”
“还没有...多谢你救了我。”青衣道，“你是江湖人吗？”
“我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毛贼罢了。严格来说，我不会武功，算半个江湖人。”
“我们这是去哪里？”
“回沐州。”阿初道，“你知道飞雪山庄吗？飞雪山庄接手了琉璃阁的惨案，尸体都被运到那儿去了。这件事情跟我在找的东西有些关系，所以我得跟过去探探消息。我先在城里订个客栈，你昨夜受了惊吓，在客栈里好好休息一下如何？”
“不，我要跟你一起去。”青衣拉紧阿初的衣袖。
“？”
“我怕。”青衣小声地说道。
“这...”阿初思忖了一下，笑道，“那一起去好了。”
灭门惨案唯独留了一个没有什么干系的小姑娘，说不定是重要的线索，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沐州城作为武林之都，坐拥正道三大宗门----凛剑宗，飞雪山庄，神兵山庄。三足鼎立，簇拥着武林盟主所居住的星印阁。
凛剑宗和飞雪山庄可谓是武林盟的左膀右臂，凛剑宗现任宗主秋景若八岁便在蟾宫试中崭露头角，二十五便坐上宗主高位，又与盟主的千金从小定了娃娃亲，深得武林盟主的赏识。飞雪山庄的庄主连城岳是盟主的得力助手，他的公子连城雪剑术超群，是武林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
武林盟主夏朝然近年来旧伤复发，武林盟大小事务多由凛剑宗和飞雪山庄处理。夏朝然在正道声望极盛，他出身于显赫剑客世家，是鬼诸葛楚天舒的徒儿，剑圣夏止的儿子，少年时便有武林正道第一君子之称，当年夏朝然和塞北清羽阁少主蓝羽致并称为南夏北蓝，两人是一见如故的好友，不知道倾倒了多少佳人。直到清羽阁堕入魔道后，夏朝然才与蓝羽致决裂，温顺的性情也渐渐变得凌厉，后来迎娶了老盟主上官玄的女儿上官鸢，继任盟主之位。
夏朝然的人生可谓是一帆风顺。虽然相貌清雅，有君子之风，在行事上却铁腕风行，主张血战，历经数十年与魔道交战，终于在二十年前瓦解了魔道领主天轶宫众，从此魔道成为一盘散沙，退居荒北之地。夏朝然膝下单单只有两个女儿。江湖都在猜测他会将盟主之位留给视如己出，极力栽培的女婿秋景若。
至于神兵慕家，是武林首富，商家名门，拥有世界上最好的铸剑师，武林中的神兵利器大多是从这里流出的。
飞雪山庄是一座银色的庄子，圣洁如天山雪，白衫的带剑弟子进进出出，脸色严峻。此刻正是晌午，阿初和青衣埋伏在山庄外面的灌木丛里，一边啃着桃子一边朝里张望。
庄门口一抹耀眼的红色甚是鲜明，那是一个一身红色劲装的少女，眉眼锐利，头发高高扎起来，垂到胸口，看样子就是个性格张扬的小辣椒。小辣椒左手握着长鞭，右手拉着一匹高大的枣红马，睥睨着眼前的守门弟子。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她盛气凌人地问道。
“烈姑娘，您也听说了琉璃阁业火一事吧。”守门弟子压低声音，“现在剑宗宗主闭关未出，庄主近来又生病，武林盟将这事情全权交由少庄主处理。少庄主吩咐了，不见任何人。”
“我又不是外人，我可是你们将来的少夫人！”小辣椒示威地一抽鞭子，激起一层飞土。“你快去通报阿雪，否则对你不客气！”
守卫依旧不动声色，并无退让之意。
“你给我等着！”小辣椒气的直咬牙。唾了一口转身就走。
“就这么走了？”青衣纳闷，她还以为这个女孩儿会闯进去。
“她是烈焰堡的小狮子烈红莲，飞雪山庄少庄主连城雪未过门的妻子。”阿初啃完桃子把桃核收入袖中，“我们跟着她，她可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飞雪山庄内。
雪松掩映的阁楼清雅之至，“凌霄阁”三个大字笔力雄浑。木格花窗将阳光划碎，投在书案上，成了几朵花的形状。案前，白衣男子握笔练字，身形清瘦如竹。阁楼内还有一人。是个穿着华丽的少年，衣服是淡淡的天青色，外头罩着薄如蝉翼的金色外披，衣摆上绘着朦胧的泼墨桃花，看起来很是贵气高雅。少年眉眼如画，一双桃花眼挑起，眼波婉转，像极了一只狡猾的狐狸。他神情惬意地瘫在竹丝躺椅上，手里挥着一柄刻着仕女图的白玉折扇。
远处松树上，青衣嘟着嘴小心翼翼地坐着，生怕自己掉下来。她看着阿初在耳朵上戴上了奇怪的东西，又将一个怪异的镜片架在眼前。
“这是什么啊？”青衣奇道。他们俩刚才跟着烈红莲，没想到她从西面一个暗道进来了。一进来阿初就用桃核打昏了她，现在还躺在灌木丛里呢。
“千里眼，顺风耳。”阿初得意地说，“这是我们跑江湖的小角色偷窥偷听必备物品。那个连城雪武功高强，离得近了，会被他发现的。”
青衣点头，不再说话了。
阿初转动镜筒，屏住声息。
“阿雪，还是你府上的雪盏银露合我的胃口啊。”狐狸少年一边喝茶，一边调侃。
“不请自来，只为了饮茶么，慕九？”连城雪瞥了他一眼。
“我当然是为了来帮你查琉璃阁的事情啦。”慕九放下茶托，伸了个懒腰，“琉璃阁一夜间就被灭门，阁主书剑鸿横死，至宝琉璃刀不知所踪。嗯，我可是感兴趣的很。”
“你怎么知道。”连城雪皱了皱眉，屋内陡然寒意倍增。
“神兵山庄的消息网不会比‘眼’差，我家那群老家伙让我来帮你。”慕九依旧笑眼弯弯，“而且我也有点担心呀，灭门的凶手似乎是知道那件事，这样下去，下一步......”
“不会有下一步。”淡漠的声音。
“好吧，我自然信你。”慕九笑道，“各大门派那边，要怎么交代？”
“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不会有任何交代。”连城雪淡淡地说，“剑宗那边自会有人出面封锁消息，安抚人心。你用不着操心这件事。”
他站起身来往外走。
“去哪里呀！”慕九急忙也站了起来。
“寒冰窟。”连城雪淡淡回道，走出了阁楼。
“阿初，‘千里眼’借我看一下。”青衣捏着阿初的衣袖小声说道，她突然觉得那一袭白衣像是在哪里见过。
阿初把镜筒递给她，嘴角微翘，心情似乎很愉悦，“白衣那个就是飞雪山庄少庄主连城雪，人如其名，是个冷漠的面瘫，后面那个天青色衣裳的是神兵慕家的九少爷慕定闲，就是个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
“阿初，我...我见过连城雪。”青衣说道。
“什么？”阿初的笑容僵在脸上。
“昨天晚上，柳叶渡，我们刚刚下岸的时候。”青衣道，“他在枫树下和我们班主交谈。”
“你确定？”阿初的话听不出波澜。
“不...也许是我认错了。”青衣松了口气，“毕竟班主不可能出现在沐州的。而且，他怎么可能会认识这种大人物。”
“我们走吧。”阿初沉吟，冲青衣挤挤眼，“烈红莲要是醒来，大呼小叫，我们就出不去了。”
“不是要去看尸体吗。”青衣问道。
“我有说要去看尸体么，那是飞雪山庄的寒冰窟，我们可能进得去？再说看了尸体会吃不下饭的。”阿初笑道，“这一趟我已经知道不少线索啦，应该也查不出什么了。”
他暗暗沉思，如果青衣所言非虚的话，一向闭门不出的少庄主在琉璃阁业火之夜出了飞雪山庄，前往柳叶渡口，只怕这连城雪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还有那件事，莫非是......
“那我们去哪里？”青衣有些疑惑。
“接下来咱们当然是去找个客栈吃顿饱饭，好好休息下，然后送你回沧州啦。”阿初晃晃脑袋，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沐城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