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完人》钱鳗

9、自杀志愿(3)

　　他们打算走到河对岸去看看，起码相比这边的荒草丛生，那头的巨型烟囱还是颇为引人注意。现在反正是一头雾水，不如去对面看看能发现什么。
　　越过一段坑坑洼洼的斜坡，两人掉了个头，走上了跨越河面的大桥。大桥大概有八车道宽，沈忆冰看着桥面延伸出去的公路，上面能看到一些陈旧的车辙印迹。不过桥面上现在半点人迹也没有，只有他们两个人缓缓移动。
　　这桥比他们想象的要长许多，不单单是河面宽，到河面之前的辅桥看起来就得走半个多小时，以至于沈忆冰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社交压力。
　　他和白灿灿虽然合作多年，但大部分交流局限于所谓工作方面，说难听点都是些不法勾当，话题不外乎“干活”和“分赃”，像这样两个人并肩走着的时候，其实是很少的。
　　沈忆冰看了看前面的路，感觉起码还得走一个小时，现在他们又是这种相依为命的状况，心想总得找点话题，和缓一下莫名的紧张气氛，但他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有什么好说的。
　　可能白灿灿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压力，他友善地问：“沈哥要是出去了，想去哪个寺？”
　　沈忆冰想拉近距离的心荡然无存，让沉默持续了下去。
　　幸好又走了一段，他们终于置身于河面之上，好歹有些别的东西可以让他们讨论讨论。
　　河上漂了几艘船，但从这里看过去，船里也是空无一人，像无根浮萍一样在河面上歪斜着。船体已经染满了黑锈和污迹，不过仍然能看出曾经显眼的涂装。
　　白灿灿忍不住问：“这地方怎么感觉是被遗弃了一样？这真的是桃源乡？”
　　沈忆冰说：“估计只是一样的构造。”他心里其实也有一样的疑问，这里怎么看怎么觉得，哪怕说不上繁华，起码也曾经是个有人烟的地方。
　　站在桥上往对岸望去的时候，他们发现对面并不只是有烟囱而已。
　　从大桥下去是个丁字路口，右侧是一片水泥外墙，在围墙里伫立着巨型烟囱。而左侧则是一片类似于居民区的地方。
　　沿着河岸边像是废弃的停车场，整整齐齐列着几十辆绿皮卡车，从他们的角度看，像方方正正的玩具一样。再往岸上是一片低矮的房屋，被野蛮生长的树木掩映着，看不太清有些什么。
　　“往那边走，”沈忆冰判断说，“看起来可能有人的样子。”
　　白灿灿点头表示同意，只是他们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都有数，这地方奇怪的很，即使运气好能碰到人，是不是好事，也很难说。
　　他们加快了步伐，往那头走过去。
　　这个时候，突然天空中发出嗡嗡的，像高频震动一样的声音。声音由低到高，几十秒后他们不得不捂住了耳朵。
　　白灿灿对沈忆冰露出一个“什么情况”的夸张表情。
　　沈忆冰摇摇头，环顾四周。这声音仿佛是从地壳到天空一起发出的共鸣，分不清哪里是源头。奇怪的是，周围一丝风也没有，水波不兴，连树叶都不颤动一下。
　　声音持续了好几分钟，沈忆冰觉得自己脑壳快要震掉的时候，音调忽的一变，嗡嗡声停滞了下来，一声沉闷的“卡啦”声后，整个世界一暗，重新归于平静。
　　沈忆冰猛地回头，看到之前挂在身后天边的三轮太阳，这时候已经熄灭了一轮。原先苍白的光芒已经消失了，留下一个比天空稍微深一点点的圆形痕迹，依然印在另外两轮太阳的旁边。
　　周围明显变暗了。
　　白灿灿目瞪口呆地松开捂住耳朵的手。
　　“这？”他迟疑的问，“这是熄了个灯？”
　　“看来是，”沈忆冰说，“我们得快点了，不知道剩下两个灯，什么时候会灭。天黑了只会更危险。”
　　下意识的，他已经认为那三轮发光的物体是灯了。
　　白灿灿自然懂得厉害，叹了口气，跟上了沈忆冰的脚步。
　　大概又走了一个小时，他们走到了桥下的丁字路口。
　　左手边就是他们在桥上看到的居民区。到这里能看的仔细，这其实算是一条商店街。
　　街道两旁的建筑都非常矮，并且看起来相当城乡结合部。
　　两人沿着街道一路走一路看，两边的门面都挂着招牌，但仍然和大桥一样，半个人影也不见。树木没有人修剪，长的相当卖力，许多房屋都被植物围满了。有便利店，小卖部，还有一些智能设备购买柜台，商店的门都大开，但里面的货架却是空空如也，有的甚至货架也没有。
　　这时候熟悉的嗡嗡声又响了起来。这回两个人都有了经验，捂着耳朵看向白色的圆形太阳。果不其然，左边的一颗也暗了下去。只剩下中间一颗仍在发光。
　　周围看起来像是快要入夜一般，沈忆冰不由有些着急。
　　白灿灿突然撞了他一下。
　　“你看那里，”他抬手一指。
　　沈忆冰往那个方向看过去，一个被疯狂涌出的树木淹没的铁栅栏后面，露出一个白色的尖顶底层房子，房子的顶部架着一枚红色的十字架，在一水的灰色建筑里显得格外干净。
　　他们走近几步，看到白色建筑的正前方墙壁上贴了几个金色，不过前面的几个已经剥落了，只看到后面是“竹□□”，看起来是个小教堂。
　　这教堂的正门虚掩着，沈忆冰注意到，从门缝里流出一丝暖黄色的灯光，在暮色里划出一道痕迹。
　　“有灯，我们去看看，哪怕没有人说不定也可以过夜。”白灿灿说。
　　沈忆冰心想，还不知道这夜晚有没有个尽头呢，他们现在只看到了灭灯，亮灯的规律并不清楚。
　　但现下并没有更好的方法了。他点点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