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完人》钱鳗

7、自杀志愿(1)

　　沈忆冰像一尾鱼一样，伸展收缩，缓缓前行。
　　周围一片深蓝色，宛如海洋，抬头能看到隐约的白色亮光，低头是深不见底的漆黑。这是“第二世界”的无主之地，没有被购买和建设的巨大空间。只有零星的一些数据穿梭在其中，瞬间便再也找不到痕迹。
　　另一个人“游”到他身边，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感到肩部沉了一下，不过实际上这只是他的鱼壳给他大脑带来的模拟刺激而已。
　　“还有多远？”沈忆冰问。
　　同伴说：“应该就在附近，寻址器能定位的范围没有那么精确，我们可能要到处找找。”
　　沈忆冰向周围放出一把探针，探针的模拟形象不知为何做得像银鱼一样，闪着粼粼银光飞快向四周散去。
　　他的探针会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错误的寻址请求，寻找一个实际不存在的地址，但当本地解析服务器开始寻址，探针会自我复制并且替换寻址请求里的一段字节，这样它就能迅速在整篇区域里扩散，并且对每一个可能有相应的地址进行探测。
　　过了几秒，探针之一给出了正向反馈。
　　沈忆冰调整了方向，往下沉去。
　　越往下越黑，也意味着他们逐渐进入了网络中的无人区，能接受到的数据量也在降低。
　　沈忆冰的同伴是一个叫做白灿灿的人，他潜入的次数相对沈忆冰要少一些，显然周围越发深邃的蓝色给他带来了一丝焦躁。
　　“怎么还没有到，”白灿灿说，“是不是探针误报。这个深度太深了，破纪录了。”
　　沈忆冰道：“不藏深点岂不是老早被人掏空了，还等你去？”
　　白灿灿想必想翻个白眼，但隔着鱼壳并看不见他的表情。
　　沈忆冰抬头望了一眼，“海面”上的白色光芒正在离他越来越远，他咬了下牙，感觉探针给出的地址正在缓缓接近。
　　突然白灿灿叫了一声：“是不是那里！”
　　他往下看去，漆黑一片里有有什么东西闪烁，大概5秒一次，发出微弱的光。
　　“应该是。” 沈忆冰说，“我们靠近点。”
　　正在此时，沈忆冰眼前忽然一黑。
　　“我的天，”白灿灿喃喃的在他身旁说，“你看。”
　　他调整了一下方向，再网上看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海面的白光了，一片巨大的黑影整个遮住了他们的视野，像一个无根岛屿一般，缓缓移动过去。在它身后，那浅色的海面又露出了温柔的光芒。
　　“这是，是个什么玩意儿？鲸鱼？”白灿灿口齿都不利索了。
　　沈忆冰说：“清道夫，你不知道啊？“
　　白灿灿下意识反驳：“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完了又抖着嗓子说，”这东西会不会，会不会吃了我们啊？“
　　“可能会吃了你吧。“沈忆冰面无表情说，”清道夫只吃垃圾，你不是知道的吗？“
　　白灿灿嘴上吃了个闷亏，不吱声了。两人不约而同注视着巨大的黑影，直到它滑了过去。
　　“这只不算大的，“沈忆冰说，”不过这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有清道夫也是挺难得的。走吧。“
　　掉了头，两个人往底下发出闪光的地方潜行。
　　摸到了探针的地点，沈忆冰伸手盖住探针，它瞬间化成了齑粉消失在海中。
　　白灿灿伸出手去，前方的水域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但触到的一瞬间，仍能感到厚重的违和感。
　　白灿灿谨慎地收回手来，看到沈忆冰正在从身体里拉出一团黑色的棉絮一样的东西来。
　　“噫，怎么这么恶心。” 白灿灿说，“有把握吗？”
　　沈忆冰毫不在意地把那团东西捏在手里：“都是这样，越凶的门钥匙形状越奇怪。”
　　这倒不是撒谎，门钥匙实际上都是破坏性病毒程序，用来破门而入。这把是他从俄国人手里买来的，俄国货都一个样子，外形非常糙，但都凶的不得了，他买了两件，一件试验一件正式使用，实验的那件，几乎把整个门都咬碎了。
　　不过这东西也只能用一次，消耗和破坏都是不可逆转的过程。
　　白灿灿示意他已经准备好了。沈忆冰拉下门钥匙的开关，暴力地把它硬塞进面前这块区域的安全防护墙里。
　　棉絮一样的门钥匙瞬间炸裂开来，黑色的细丝像匍匐在无形的墙壁上一样，在他们眼前蔓延，并从中间开始腐蚀。一旦安全墙被打破，他们就可以潜入这块地域。
　　事情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怎么回事，”白灿灿皱起眉头来，“太慢了，和预计时间不一样。”
　　沈忆冰也觉得哪里不对，按照之前的信息模拟，门钥匙吞噬掉门应该是非常快的事情，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直没有成功洞开。
　　“安全等级不对，”他思忖着，“这不过是个很小的洗钱中转站，为什么会安全等级这么高。”
　　突然，黑色的细丝仿佛被火撩过一样，变成了灰白色，无力地萎缩了起来，黑色蛛网一样的门钥匙变成了白色的一片，继而纷纷断裂，消融在黑色海水里。
　　白灿灿“卧槽”了一声：“上当了！”
　　沈忆冰心猛地一沉，拔高了音量：“不好，快拔插头！”
　　却是来不及了，从无形墙壁的中间涌入一股黑色的水涡，一股巨大的力量推搡着他们两人，将他们吸进了前方的漩涡中心。
　　门钥匙彻底消散了，深海归于平静，仿佛谁也不曾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