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羽》珺由

6、重识冬藏

　　马车缓慢行驶于乡间小路上，黄绿交接的树木零落其间，铺就初秋欢愉的景象。春生坐在马车外赶马车，看日光渐渐有了些力道，便问，“可要下车歇息歇息？”
　　颜羽抱着暖壶点头，马车后小跑快两个时辰的冬藏一下子扑倒在地，一则春生嫌他身子板不够好，二则出了汗伤寒也早些好起来，天刚刚亮便将他赶下了马车，让他跟着马车后面跑。
　　颜羽叫收秋寻了件春生的衣服给他，还不忘逗弄这小子，“才出了些汗，感觉将衣服穿好，你想吃一个月的蚯蚓童子尿汤？”吓得地上的小少年跳起来，苦着脸套了衣服，哀求颜羽，“小姐，你给我换个方子吧。”
　　颜羽笑，“荒郊野外的，就是我给你新开个方子，也没处抓药去，你就忍耐忍耐，这个方子也是有效的。”自顾自下车，笑嘻嘻地拿冬藏的可怜样儿寻了开心，乘着收秋春生起火做饭的功夫，自己悠哉游哉地往林子里去闲逛。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两把不知何名的草药。
　　招手叫来了被春生逼着蹲马步的冬藏，手里的两种草药给他，“这是玉叶金花，去叶留根茎，加杜荆叶泡水喝，也就是这种叶子。药效起得慢，你便一直喝下去也无碍。江南地带这两种草药很好找，认清了自己采新鲜的泡。可明白？”
　　冬藏从未如此受到关注，不管是春生的管制收秋的冷眼亦或是小姐的调笑，让孤苦无依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他努力点头，将这把药草小心地用布袋子装好，后来一直陪着他走过许多岁月。
　　“小姐，”收秋将温好的糕点和新熬制的白粥端到她面前，春生早已支好简易的小餐桌和小板凳。
　　颜羽指着远处的铁质的锅碗瓢盆和眼前的餐桌，“你前两天就忙着备置这些东西？”
　　春生得意，“当然不止这些东西，”他掀开马车盖和马车底板，上下各有隔层，里面放了不少东西，颜羽端起自己的早饭，一口糕一口粥，顺带好生了解了下这次出门的装备。冬日的衣物和各式乔装的道具到样式不一的兵器，颜羽咽下最后一口粥，“你没备点常用药品吗？”
　　“有钱啊，”怀揣巨款的收秋用看白痴的眼神回答了自家小姐，“还有你在。”补上这句话算是自己对小姐不敬的补偿。
　　“冬藏，王家的酒囊饭袋是个什么来头？”他们始终是要回去的，他还是有些担心，先了解清楚，想好应对之策。
　　冬藏对春生怀着某种敬畏，所以对方一问他他便很是紧张，连忙咽下糕点，如学子对夫子般规规矩矩回答：“王家祖父辈是京城里厉害的大官，听说位居内阁，后来不知怎么的隐居到我们小城来，估计是觉得我们这地界好吧。他父亲虽只是个知府，可各方不拘大小官都对他们家十方敬畏，逢年过节门前那叫一个热闹。听说他家里建得富贵堂皇，小妾成群，金银玉器堆积成山……”
　　“好了好了，谁要你讲这些？”春生扶额打断他，“我来问你，他祖父可还在，他父亲是个怎么样的人？有何爱好这些你知道吗”
　　“在在在，老爷子身体健朗得很，是个神仙一般的人物，我听给建安寺共计蔬菜的张大说，他经常到哪里去高僧谈经论道。还有啊，他老爹虽是个官，听喜娘说，好色得要命。但是他在外面的名声比自己儿子好，大家都觉得是个好官。”
　　“你倒是知道得多，”颜羽笑，捶他胸口一拳，似是无意道，“那你可知道南京最富有的商户，万家？”收秋春生具是一惊，两人下意识交换眼神，收秋摇头，便等着毫无知觉的冬藏反应。
　　“这肯定知道，富可敌国的存在，不过半年前被抄家了，判的是什么通奸卖国。不过我认为没那么简单，肯定是皇帝缺钱花，找了个理由抢人家家产吧了。”
　　一巴掌拍他后脑勺，春生唬笑，“小子有点想法，凡事俱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你懂得抽丝拨茧的去分析利益因果，小姐真是有眼光。”
　　“你家小姐我一向如此，伯乐是我，你们便是我的千里马。”颜羽背着后脑勺，得意地向收秋使眼色，看吧你姐小姐我就是这么厉害。
　　收秋忍笑收拾东西，遣乐得屁巅的冬藏去取些溪水来洗碗洗锅，又给颜羽添了件衣服，语重心长道：“小姐不该问他这些事，万一他发现我们和万家的联系，岂不危险？”
　　“他既然跟了我，早晚要知道这些，我又没背负什么复仇大业，不过做个医师，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又有谁要和我过不去？”
　　“老爷藏了一般的家产，全天下的人谁不想要？你还不怕别人找到你，就算别人不要，皇帝和那些贵族会放过你？”
　　“我又不知道我老爹把金山卖在那里，死老头，死了都不然我安生。罢了，我以后再不提起，行了吧。”收秋这才送了一口气下来，这边颜羽依然换了个样儿，死皮赖脸地粘上她来，“好收秋，我晚上想吃烤兔子肉。”
　　“好好好，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小女子我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宽大的马车里，等春生抓兔子的当口几人嗑瓜子闲聊，有意无意问起冬藏往日里如何行事，他以为两个小姐从来没见过，新鲜这些，便比划着仔仔细细炫耀了自己的手段，等他把自己干的蠢事吐得个七七八八，却被收秋和颜羽俩人盯得直冒冒冷汗。
　　“这么说，你这小家伙还没成年就学会的调戏良家妇女？快点从实招来，你都对村里那些人动手动脚过！不然收秋的针我可管不住了。”收秋老早就准备好行刑工具，汗颜小姐居然能听他瞎扯那么久，不得不怀疑其实自家小姐本事对他那些手段感兴趣的。
　　“没有没有，”冬藏的头摇得跟拨浪鼓般，死命地往外挤，被拖了回来，连忙告饶道，“我就是说说，从来不动手。”
　　“那鸡呢？偷过那家的东西！”
　　“这个，我也没办法，”冬藏无奈道，那家没被他偷过？收秋的针突然靠近，吓得他脸色白发，吞吞吐吐解释，“啊啊啊，不偷我就饿死了，小姐。”
　　颜羽拦下收秋，笑道：“好啦，别吓他了，以前的事过去了我就不管你了，以后没得我的同意，可不准乱来，还有啊，你要记得你是张家村的人养大的，以后出息了记得报答他们。”
　　冬藏似懂非懂地答应，莫非小姐还让他施展这些泼皮无赖的下流手段？
　　刺啦刺啦，火上的兔子肉焦香扑鼻，蹲在火堆前的颜羽流着口水直勾勾地盯着兔子肉，摸了把一旁同样流口水的冬藏毛茸茸的头发，可怜兮兮地问收秋，“好了吗？你家小姐我好饿。”
　　收秋无奈摇头，已然放弃纠正自家小姐的形容举止了，好气地用勺子敲冬藏的头，“小馋猫别的不学，这个道学得快。”
　　冬藏委屈地抱着自己的脑袋往颜羽身边挪了挪，委屈道：“我一直都是这样子的。”
　　远处，手里提着两只兔子的春生从黑暗里走来，颜羽乐得欢呼，“太好啦，吃兔子肉吃个够！！”
　　路途虽然辛苦，几人有说有笑，也打发得快，慢慢的，冬藏便融入了新家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