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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连丝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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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岭间,风摧秀木,云卷树摇,溪水哗啦。
拘一捧水,拍在脸上,湿润的头发贴在脸上,颜羽又拘了一捧,不急不缓地啜喝了。抬头,蓝天白云,随风浮游。她轻笑,所幸坐在石头上,褪去鞋袜,把脚丫子放进山泉里,侧耳听风,感受清爽山风的吹拂。
山野宿食一月有余,她的皮肤被晒得发黄,衣衫刮破了好些个口子,她抚摸腰上的小葫芦,砰砰心跳袭击她的胸膛,躺下身子,树阴遮住她上半身,星星点点阳光随树摇摆,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但胸中依旧堵塞。
造就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灵药啊,她痴痴笑出声来。
“今日心情大好?”一双灵动的眸子赫然挡住她的视线,黑黝黝的脑袋遮住了所有光点,她侧脸起身来。花乌笑嘻嘻地蹲坐在她身边,怀里抱了一包野果子,将来与她吃。
颜羽面无表情地捡来吃,酸涩溢满口腔,她皱了皱眉头,继续咀嚼。
“虫子捉住了,药草也找齐了,该炼药了罢。”花乌往她身边挤了挤,搓手道。
颜羽微微挪开一些,身子斜倾,把影子落在水里,叹气道,“还差一味药。”
花乌一听,跳起半丈高,直插着腰杆子仰天长嚎,秀丽的小脸可怜巴巴,“怎么还有!前几天你不就说药材齐了吗?”
颜羽挑眉,“你不需要解药?”
她张口便道,“要解药作甚,我就是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的。”
吞下最后一口果子,颜羽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溪水,影子里小黑鱼轻快迅捷,安在自在。花乌见她又这般,嘴里自念叨些日子快到了云云。撅着嘴啃完了果子,果不其然,被酸果子倒了牙,气忿忿地将一包果子尽数丢将去溪里。溅起老高水花,泼了颜羽一脸,她抹开脸上的水,露出个奇怪的笑容来。
“你来,”她招手唤花乌。
“又要作甚?”她脸上不甚好看,但还是将将跳过来,撅屁股蹲在颜羽面前。
颜羽把腰见的葫芦解下来,轻轻打开葫芦嘴,一道白烟冒出,花乌吓得往后滚了两圈,起身吼道,“作甚没,要玩死姑奶奶。”
颜羽哈哈大笑,又招她来,“瞧把你吓得,这两条鬼草我用药喂了十几日了,不凶了,来来。”又笑嘻嘻地招她前去,花乌将信将疑,拔出把弯刀抵在胸前,小心翼翼地挪上前来。细葫芦口瞄了两眼,才放下心来。原本黑漆漆的虫子变得白白嫩嫩,胖乎乎地躺在药汁水里,活像醉酒的酒鬼。
把葫芦放在地上,颜羽揪着她的一根指头,乘着她注意着葫芦里的鬼草,用匕首割了个大口子。花乌哎呀一身,想抽回手去,颜羽抓着不放,她便顺应,好奇地睁着眼睛看他把自己的手指放在葫芦口上,血液顺着壁口流入。胖乎乎的小虫子似乎受到刺激,疯狂地蠕动,撞击葫芦口儿。
“这什么反应,好似我的血要它俩命一般。”花乌不满道。
血液渐渐莫过两只虫子,挣扎依旧剧烈,颜羽抓着她的手不放,“过了这一遭,这两个小家伙就离不开你了,你说它们挣扎不挣扎?”
“怎的说来?”
“这两只虫子唤作鬼草,苗人善蛊,自古以来便如是。其中苗女尤胜其术,但苗女大多因为自小以身养蛊,相貌丑陋不说,身体也多多少少染上毒素。自来情窦初开时,得不到所爱之人的回应,于是,便有了这个丝连蛊。为了能与相爱之人相守百岁,苗女散去一身蛊术,后引百虫啃食身体,吸尽一身毒素。恢复原来面貌,最后,把用血肉养成的丝连双蛊一只寄养在自己身体,另外一只寄养在心爱之人体中,俩人变生生世世不能分离。”颜羽看她脸色不怎么好,知道她对这法子忌惮三分,正派人士眼里,苗蛊之术邪魅神秘,人们总是如此,对越是不了解的东西,越是害怕。
“我我……不管了,只要能得到朱灵韵,再多虫子来啃我也不怕!”她视死如归地伸长了黑黝黝的脑袋过来,“来吧。”
……
等下,颜羽愣住,“你喜欢的是朱灵韵?”
花乌警惕,缩回脑袋,滴溜溜的眼睛敌视,“怎么,你有意见?”
颜羽无语望天,抿嘴无奈苦笑,直摇头,也罢,也罢,都是孽缘。
花乌松了一口气,“那你赶紧给我种下这个什么蛊,把我和他连起来。”
“急什么,还需要放血养两次才行。”
“哦,再放两次就可以了?”
颜羽点头,花乌急忙把葫芦抱住,“那这个宝贝我来拿吧,放血也方便。”
“随你。”颜羽拍拍身上的草木,背起背篓,钻入山林之中。
……
又过了两日,终于将所需药材都采齐,灰头土脸的俩人才离了野林。
大道上,来往行人不少。一眼望去,多数都是些提着包裹自行的大汉,打扮虽不一样,给人感觉却都来者不善。一双双如狼似虎的眼把两个狼狈姑娘从头到尾来回扫了几遍,末了,那叫人恶心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俩人。颜羽拉住被那些人眼光激怒的花乌,压住她抽出半截的弯刀,快快换了个小路行去。没奈何,两三个大汉居然不知死活地跟了上来。
行到僻静深处,身后的脚步越发近了急了,颜羽叹了一口气,放下行将包裹,对骚动不安的花乌道,“快去快回。”
花乌把葫芦解下来交付于她,眉开眼笑地提着一长一短弯刀刺刺喷跳而去。
轻轻叹了一口气,颜羽靠在树干上休息。短暂的打斗后,猪也似的嚎叫祈求一阵传阵来,而后,尖利疯狂的笑声掩盖了所有哀号。耳边的青筋乍起,颜羽心中不耐,离身起来,从怀里掏出个小白玉瓶子,将绿油油的液体倒了小半瓶到葫芦里。白里透红的鬼草猛然扎进绿水之中,欢快地畅游。
她忍不住笑,这连丝蛊只是她偶然在一本药书中看到的,记载的,还有一段爱而不得的痴情。当丑陋的妖女化作倾城颜色再次出现在书生面前后,情爱便如此轻易产生,又何须得这连丝蛊将情欲连接,叫着男子一生一世只能与她欢爱?等到她容颜老去,爱也衰去。一日复一日的失望与纠缠最后也将她的如火爱恋消磨干净。最后,这连丝蛊,便成了她的噩梦。
看着满足眯着眼睛,染血归来花乌。她闭上眼睛,她还是太心软,太懦弱了。
到镇子里把不需要的药材换了钱,酒肆楼阁似乎比寻常热闹了些,俩人买了干净衣衫换洗,寻了个酒家落座。
招来小二,颜羽点了几个花荤菜色并一壶子高粱酒。
小二忙忙答应,招呼了厨房,还没来得及将她们的菜端来又急急地去招呼才坐下的其他客官。
“终于能进些油水了,吃了一月的野果子,嘴里都淡出鸟来。”
“野兔游鱼你也吃了不少,不算油水?”
花乌嘻嘻哈哈,“胡乱烤熟来吃的,有甚味道?还是酒家里的好。”
颜羽不理她,只看着来往行人客商,各家店家新换的红艳艳灯笼,心中已经知晓了一半。却还是没忍住,乘着小二上菜的当口,问道,“镇子上作何这般热闹?”
小二一愣,对乡巴佬的无知的鄙视一闪而过,他笑道,“客官真是,这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徭役赋税减了一半,老百姓的好日子就到了。”颜羽讥笑,真是好个收买人心的手段,果然是他的手笔。
“我问你,”花乌拉住急急要去的小二,“南郡亲王,朱灵韵如今还在京城吗?”
一句话却把小二吓了个半死,连忙低声道,“啊哟,客官快别笑声些,天子名讳怎能随口提?”
“什么?”花颜二人俱是一惊,扯住小二急吼吼地问。“如今的皇帝是谁?”
“啊哟,”小二脱不开身去,直拍腿无奈,地下身子来小声道,“姑娘许是久居深山,不知外情。一月前先皇驾崩,贤太子忧思过度,没几日也病逝,所有这本南郡亲王便奉旨继位,半月以来,恩泽遍及国都,实在是个明君啊。姑娘,看着门外来来去去的粗狂汉子,大多是才得了恩,从牢城里放出来的囚徒。唉,一下子多了这么些混人,夜里也不敢出门了。”
颜羽打断他的絮絮叨叨,抓住小二的衣领子。“定国将军府如何?”
“这?”小二摸了摸后脑勺,摇头。后面客官催叫,他连忙做了个赔罪,自去了。
留下还未消化这消息的两人,只是一人忧愁不安,一人恼羞成怒。呆了半晌,颜羽叹息放下刚刚拿起的筷子,心中担忧恐惧,如何想如何不敢面对,一桌子美食食之无味。
“吃完去买两匹快马,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