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羽》珺由

45、花乌

　　两个大汉将她的包裹抖在地上，又骂了几回，一人才道，“这丫头长得也不怎的，买也买不出个好价来。不如叫爷们爽快爽快，再……”同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样子你也下得去手？”另一大汉嫌弃，颜羽的脸肿如猪头，如何配不上好看二字。“你弄快些，待会儿还有事。”正待要走远了去，只听得草丛中传来笑声，他提起大刀大吼一声。
　　草丛里慢悠悠走出一女子来，她作一声红衣，腰间配两把弯刀，一只手把在短刀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颜羽认出她正是酒馆里那侠客，心中大喜，可怜天见，有人救她一救。
　　女侠客也不瞧两汉子一眼，只是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瞅着狼狈的颜羽，殷红红唇狎一丝耐人寻味的嘲弄，丹凤眼咕噜噜转，不知打什么主意。
　　两汉子对视一眼，吼道，
　　“你这婆娘休要多管闲事，自快些去了。老爷今日心情好，不与你计较。”
　　酒馆里时，两汉子看她一身打扮便知她是个江湖行走的，不知道底细轻重，便排除了她。没想到这女子跟了他们，两人还未曾发现。想来是有些手段的，不愿与她动手。
　　她回过神来，那嫌恶眼神似乎看什么不洁之物，“你两个腌臜东西，也配与姑奶奶计较”同时，她拔出寒光射人弯刀来，身如闪电，步伐鬼魅。两汉子巨是一惊，连忙挥大刀抵抗，这耐得两三下，一人身上尽中了数刀倒死在地上，另外一人亦受了重伤。
　　“勾命娘子！！”汉子丢开武器跪下讨饶，女子玩也似地把大小不一的玩刀抵在他头上，“既知了我的名讳，便该知道我一向是看心情杀人的，想要活命也简单，逗得奶奶一笑，便可。”
　　弯刀，鬼魅身形，凛冽刀法。这人的影子早已刻进颜羽的骨血里，压抑不住的仇恨翻涌出来，她缓缓地爬将起来，摸出怀里的匕首，颠颠冲去刺她。
　　勾命娘子轻松漂亮地旋转，躲开她笨拙的攻击，一点也不起，反倒欢喜，“终于认出来我了？”
　　“你夺了春生性命，就是你救了我，我也要杀了你!”
　　对方竖着耳朵听完，眼光呼呼闪耀，伸长雪白的脖子哈哈大笑。连同地上的汉子，也跟着大笑起来。勾命娘子收了笑声，勾眉怒嗔，踢到大笑的汉子，“你也敢笑！”手上的短弯刀直直插进那一人的心窝子，汉子来不及说出什么，只惊恐地看着一刀一刀复又一刀插入自己的身体，鲜血喷涌堵住他绝望的呻吟，勾命娘子哈哈大笑，“对，就是这样，这样姑奶奶很开心。”，血滴子喷了她半张脸，她兴奋地跳起来，抑制不住地笑着，对着惊呆的颜羽得意道。
　　“怎么样，我杀人，你救人，一定很有意思。”
　　勾命娘子一面说，一面搭手去扶颜羽起来。颜羽推手拒绝，直视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清澈双眼，眼下，还未干涸的血液汇聚，缓慢蠕动滴落，留下一条血红泪痕。
　　“我会杀了你的。”她咬着牙恨恨道。
　　勾命娘子似乎并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笑嘻嘻道，“好啊，我等着。”靠着一棵树上，细细地擦拭饮血弯刀，过了半天，她才后知后觉，“春生，你那个抵死不肯退开，被我划花眼睛那个？”
　　她看颜羽紧握着拳头，青筋崩裂，极度克制自己的样儿。她噗嗤一声笑出，把玩着泛着寒光的刀刃，委屈道，“这可不能怪我，谁让他老挡着我嘛。”
　　颜羽抬头，灼灼怒火直逼她去，她跳开一步，夸张地拍胸脯道，“张正则毒死了白胡子老头，还不兴人报仇了？”
　　颜羽眼里的火焰熄了大半，果然，她是为了首辅。毒药是她配的，这就是她的报应罢。心中生出一股悲凉，她再无力气与她纠缠，仇恨哀怨搅烂肠，情绪如五谷杂陈翻江倒海。
　　她爬身起来，收拾了地上的家什，肚里寻思如何对付这人。
　　勾命娘子围着她转了两圈，好奇道，“你又要去哪儿？一点武功也不会还到处瞎逛，”颜羽并不踩理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向林子深处去。
　　“算了算了，姑奶奶我就陪你一回罢。”说罢，跨刀大步流星追上颜羽。
　　两人一前一后，颜羽只当作她是死的，说什么她也不理睬，自顾自采药寻草。而勾命娘子跟在她后面，却是叽里呱啦将自己的来路说了个明。原来她唤作花乌，自小被一个隐居高人收养，生在桃花烂漫星空燎原世外山谷中，师傅从来不拘她，要做什么都由着她去，所以性子也洒脱随意。几年前师傅老死了，她便埋了师傅尸骨下山闯荡。江湖险恶，她从未与人打过交道，这世间的道德伦理于她也是笑话，是以，几年里造下杀业累累，勾命的名声也大躁，竟然是个江湖里不大不小的魔头。
　　颜羽采了些药，去山下镇子里换了点银钱，寻了个小酒坊落座。
　　脸上的肿痛消了大半，脸上干涸的药渣和若隐若现的伤痕青黑暗红交织，她越发丑了。
　　看了眼坐在自己身旁的花呜，她要了自己的饭菜自顾自吃。花乌委屈地瞅她，跟了她一天盐水未进，嘴唇干涸，整个人收了戾气乖乖坐在一旁等她，旁人看去怎生可怜。
　　“我寻齐了药就毒你。”颜羽放下碗筷，平静地说。
　　对方充耳不闻，只滴流着眼，可怜巴巴地嚎叫，“我饿，我要吃饭。”
　　颜羽不理她，卸下包袱慢悠悠的喝茶歇脚，天色渐暗，月影朦胧。回忆涌现，往昔的快乐全部烙印上不堪，她神色黯然，对着一碗粗茶悠悠叹气。还有那一双无法忽视的清澈双眸，她又长叹一口气，问店家要了一碗饭菜，回头，“你别跟着我了。”
　　花乌笑嘻嘻地点点头，直勾勾等店家端饭来，抱着碗饭香喷喷地扒饭。
　　夜深，颜羽躺在散发着皂荚味儿的硬板床上，烛光微弱，暗黄的影子拉得老长，她兀自叹气，“我看到你的影子了。”
　　花乌从黑暗里跳了出来，“没想到你不会武功还能察觉到我，”颜羽转了身子背对她，“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你怎么知道。”
　　“说吧，”她寻到机会真的会杀了她的，她知道，不管再恶毒，她都要杀了她的。所以，她只希望她能离自己远一点。
　　“让男子死心塌地爱上我的灵药，我想要。”
　　颜羽突地立身起来，看她一副娇羞样子，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怜悯。但很快，她这一丝微漠的情感被她翻滚的仇恨吞噬殆尽，她笑了笑，“他不喜欢你？”
　　花乌忧愁地点头，两只手揪做一起。
　　“我倒是知道有一个东西，能将男女绑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