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羽》珺由

47、灼华

　　一步一步拉开的距离，两日快马加鞭便再次回到起点。
　　京师依旧热闹喧哗，那股子腐朽隐暗的味道被来往人们脸上的笑容冲淡了许多，和煦暖风飘过，糕点的香甜气息钻入鼻孔。花乌欢快地蹦蹦跳跳，不一会儿塞了满嘴的糕点，问她要不要吃些。颜羽摇头，身后白马鼻息粗重，头无力地垂在地上，只管被她牵着鼻子走。
　　按她往日的身份-他的未婚妻，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罪，着两日的颠簸和担忧，她渐渐将他的所作所为明白了大半。他是知道了今日局面，才想方设法地将她推开。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半是酸涩疼惜，一半是懊恼失望。如今，她只急待间上他一面，指着他的鼻子问清楚来。
　　定国将军府大门紧闭，门户清冷萧条，落叶堆积春草浅浅，明晃晃的封条掐断往日的权力。颜羽呆立，往昔繁华锦荣萦绕耳边，压抑已久的惶恐轰然破出。
　　“我们去找朱灵韵吧，定然是他把人藏起来了。”花乌实在是忍受不了她这两日来的模样，人还未见得，倒把自己逼吓得去了半条命。平生头一回开头劝人，没想到说出来的还像模像样。
　　“也许他已经死了。”这也是她最怕最不敢想的。
　　“一路上只听说定国将军府被抄家，但怎么处置，不一直打听不到吗？肯定还活着的。”
　　颜羽看她，花乌回之一笑，沉默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真是关心则乱。不管朱同多之死有何阴谋，既然外乘太子是病亡，那么没落得任何罪名的将军府在又凭什么被洗净？又转念一想，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忧愁再次上心头。
　　她这般没用，心软又易信，怎么能讨得他的那般欢喜，花乌心中纳闷不已，盘算心事，不自觉地把怀里的葫芦抱紧了些。
　　两人四处打听闲忙奔走几日，颜羽只知道，定国将军府一家百来口人尽数关在大牢里。使银子活络关系，两日做小厮打扮进去仔仔细细看了清楚，不说张正则，就连张益，高远这些，都见不着一个。关在这里的，都是些受连累的丫鬟婆子，无关紧要的人，所以她才能这般容易看见。
　　回到客店里，颜羽让花乌最后一次用血液喂饱了鬼草。自坐在窗前，看远方高高耸立的红墙叹气。
　　花乌却没一点烦恼，盘腿坐在床沿，欢欢喜喜地盯着两只白白胖胖的小虫子，它们吸饱了血液，懒懒浮着。心中怜爱，顺口问道，“这两只虫子变小了好些，怎么只有绿豆大小了？”
　　颜羽不自然地点了点头，默了一会，才慢慢道，“就是这般大小才好下蛊。”
　　“说得也是，那么大只好容易被发现的。”花乌想着不久之后她便能与他相亲相爱。他修长的臂膀将她圈在怀里，心中欢喜不已，抱着葫芦在床上打起滚来。
　　真是羡慕她，活得这般洒脱，敢爱敢恨。颜羽瞅着这人，心情复杂。
　　既然找不到张正则，花乌又急迫地想要把新出炉的连丝蛊下到朱灵韵身上去，于是，颜羽便决定直接找朱灵韵去。可是人家现在是天子，要接近多么困难。花乌一知道了她的担心，拍着胸脯保证，这件事抱在她身上。
　　于是两人绕着高高的红宫墙绕了好几圈，颜羽无奈地发现，花乌是打算先熟悉地形，夜晚里好翻墙进去。真是简单直接，她
　　避开远处巡查的皇城侍卫，两人躲在一颗大树树荫下休息。颜羽咕噜噜喝了好几口水，擦干嘴边的口水道，“你确定能不被发现，皇城中高手如云，到时候被发现了你倒是可以跑，别丢下我一个。”
　　花乌灿烂一笑，拍着胸脯道，“怎么会？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的身法，还有人能发现？”笑完了，才发现对方的表情不对，她尴尬地搔了搔后脑勺，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干笑两声，“晚上进去，看中什么宝贝，我都偷给你。”
　　颜羽把目光转开，懊恼心中的仇恨淡了，对着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竟然生出亲近。强迫自己回想春生死去的样子，她把头再低了一低，捏紧拳头，冷笑一声，便不再作声。
　　花乌突然惊呼，她听到拔刀的声音。惊慌抬头，一张熟悉的脸出现，他淡淡地笑了笑，似乎有些嘲讽的意思。而花乌，不知什么时候撺爬上了树，挂在枝头定眼，气焰嚣张语气虚弱，“清波，你这狗腿子，姑奶奶才不怕你，有本事上来啊。”
　　……
　　清波的嘴角抽了两抽，空气凝固，过了两秒，他再次整理好表情，冷漠道，
　　“银月县主，皇上等你多时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
　　“一开始。”
　　颜羽望了一眼高高挂在树上，挑衅完清波犹豫着要不要下来的花乌，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他还真是善解人意，我正待要去见他。”
　　清波作了个请她先行的动作，颜羽又笑了笑。
　　“我也要见他！”枝头的花乌耳朵尖，早把两人的对话听在耳朵里，只是一早便被发现大大煞了她的威风，再者，她却是打不过这玩意。便不好意思插嘴，听颜羽要走，顾不得三七二十一，跳下树来。想挨近颜羽说两句话，但又忌惮他，不敢上前去，隔着十米开。对着无视自己的清波大声嚷嚷，“我不管，我也要见他。”
　　“皇上明令禁止你靠近他，百步开外，忘了？”清波唇红齿白地笑，一字一句咬，轻慢之意溢于言表。
　　果然，花乌气得跳脚，抽出两把弯刀蓄势待发恨不得砍死这家伙。而清波，也拔出剑来，手指挑衅地勾了勾。
　　“她和我是一起的，我需要她的保护。”颜羽打破两人的对峙。
　　花乌欢呼，插着腰跳近来，得意道，“就是，你要是不让我进去，颜羽也不会去的！”
　　清波收起兵器，怒意爬上眉头，他一声不吭地转身去。留下两人面面相觑，交换了眼神，颜羽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宫门吱呀打开，深红高墙的厚重的阴影遮住她眺望，压抑寂冷的深宫不知埋没了多少女子的大好年华。她愣了一回儿，花乌催了一声，她才急步跟上。进了宫门，墙角边上停了一乘小轿子。颜羽冷笑，准备得还真是齐整。大概早早便将她们两人的动向洞悉了罢。亏得自己还担心了一遭，真是好笑。
　　平稳的起落的小轿子，将她带入深宫，颜羽下了轿子，这是一个小院子。淡淡的花香钻入鼻息，满园的桃花开得正是热烈，微风拂过，绯色落花飘雨，一派烂漫。石板青苔幽幽，踩在脚上柔软仿佛至于云端，恍惚间，花木间走出一人。他穿了一身家常青白衣袍，手执一把泼墨山水画扇，悠悠然踏步灼灼华艳，俊朗神采飘溢如画中嫡仙。这一花一木，一人一心，恍如隔世，叫人难以自拔。
　　直到一颗红球儿忽忽然滚入画中，明晃晃的艳丽和刺啦啦欢呼打破这眼前景致，花乌顺溜地起身，由抱大腿变成抱腰然后整个人犹如藤蔓般缠绕。颜羽噗嗤笑出声来，随之，张正则愤怒地斥责，“下去！”
　　“不要，奴家好久没见郎君。”
　　对方俊朗脸上的君子风流一点点破裂，他扯脱不开，只得喊了一身清波。扯着嘴哈哈看了半天戏清波连忙收拾好表情，义正凌然两三下逼得花乌躲开了去。
　　“你好狠的心，才见面，就放狗咬我，呜呜呜……”
　　朱灵韵头疼地扶额，“你怎么把她放进来的！”
　　清波不语，只把眼睛盯着颜羽看，朱灵韵这才意识到刚刚那不堪的一幕全叫她看了去，脸皮徒然红了一半，他掩饰地咳了两声，笑道，“羽儿，可喜欢我给你安排的这个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