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羽》珺由

37、银月县主

　　北方胡人以畜牧业为生，到了冬天牛羊吃不着草了，食物也跟着衰减。隔三岔五地骚扰打劫，这几年来尤为严重。即使如此，不知为何，皇帝还是下了恩旨意让老将军回了国都。老将军回来得比预计得要早了两天，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颜羽正和张正则两个蹲在她的药炉上打情骂俏。
　　张正则被叫去书房里，想必张正则就京城的局势有很多事情需要禀报，二来，他说，他们的事情已经写书信告知了父亲，说完了政务，就是关于他们两个的了。
　　花厅里，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收秋再次为她整理仪容。她让收秋停下，来来回回踱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要是老将军不喜欢我这么办？”
　　“也不知道张正则会不会把我的身份告诉他爹。”
　　“要是他爹嫌我身份低微，配不上他怎么办？”
　　颜羽拍拍自己的脸蛋，懊恼道，“哎哟，他说他能说服老将军，我应该相信他才对。瞎猜个什么？”
　　收秋捂笑，“小姐，你看你着样子多乖巧，就算他不同意，见了你铁定立马答应的。”
　　“你这死丫头，看我着急还打趣我。”虽说着，却一屁股坐回位置，端正着腰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惹不住道。“秋儿，要是张正则说服不了老将军，我怎么办”
　　收秋皱眉，她的认知里从来没遇到自己做主婚事的，要不是自家小姐，她必当暗叹世风日下。当然是想不出一个办法来。只得傻愣愣陪着她，摇头。
　　颜羽叹息，没一个顶上用的家伙。烦躁地跺脚，内心的焦急堆积，漫无边际的等待不知何时是个头。天色渐渐暗淡，窗外的月光泄进来，肚子咕咕叫个不停，精神也消了下去。就在她快要忍不住的时候，父子终于来了。
　　和她想象中不一样，老将军身上没有一点杀伐之气，他穿着家常的衣服，国字脸黑面皮，笑起来很慈祥。张正则继承他父亲的，只有那洞察一切的黑眼睛。只不过，老将军的眼睛更情切些，精气深收敛聚内，这样的眼睛，除非他本身纯正刚直，不然，就是洗尽铅华的智者。而在污垢阴暗的权力圈子屹立不倒，显然，是后者。
　　颜羽心里震惊，回过神来，憋着气不敢发出什么声音，匆匆起身行了一礼。收秋发誓，这是她有生以来见过自家小姐行得最标准的一个礼了。
　　老将军先是回头看自己儿子一眼，很是满意，而后放声大笑，急走上扶她起来，“好孩子，真是乖巧，是破哥儿有福气了。明日我进宫回旨顺便讨个赐婚，他也老大不小了。回来选个好日子，定下来。后半辈子你就安安生生地过日子，他要是敢欺负你，你来与我说，我收拾他。”
　　颜羽发呆，脑袋里一遍遍把老将军的话过了几遍，依旧没消化的过来，这样就完了？她连夜准备了几车轱辘好话。没有严厉的训话和考验？不问问她从哪里来的，家世人品都放心了？这，她用余光瞥张正则，只见他嘴角抽了两抽。察觉到她的疑惑，他连忙干笑一声打圆场，拉着呆滞状态的颜羽，跪在自己盯着眼羽神游，面露愧容的老爹面前，欢欢喜喜喊道，“孩儿叩谢爹爹成全。”
　　得到老将军的承认后，颜羽终于一跃成为将军府里未来的少主子。府里的丫头媳妇掌柜的都来讨喜说好话，颜羽乐得开花，尾巴翘上天，欢喜劲头越发长了几寸。以后都是一家的了，处好关系是要紧的，于是便叫收秋开了个箱子，取了几锭金子换成小钱，散发开去。
　　第二日，颜羽才吃完早饭，朝廷的恩旨便下来了，她跪下听了接过，收秋塞给公公和侍卫各塞了一包银子。好奇打量眼羽的老公公掂量两下，一张脸笑成了菊花，嘴甜得跟抹了蜜糖一般，捡了一大堆吉祥话说。大概是为了配上将军府独子的身份，她被皇帝只给和康郡王作干女儿。得了个银月县主的封号，不过一没封地二无赏赐，只不过一个空头衔而已。
　　夜里，府里的灯笼换成了新的，红杉杉的喜气洋洋，张正则从外面回来，身上沾了酒气。心情却是不错的，三殿下在府里设了宴席，专为他庆祝。前些日子，三殿下为皇帝陛下举荐了两个花费重金千幸万苦寻来的得道高人，这两人很快成为老皇帝眼前的红人，而往日的东厂厂长李富明，便跌下神坛往日里犯的事儿被翻出来，还列举了九大罪过。值得一说的是，这个太监总管是朱灵韵的人。东厂二把手接任，成了三皇子的心腹。这样以来，三皇子的风头可谓日渐胜了四皇子。这暗涌凶动危机四伏的夺嫡也让人们看到了尽头。
　　喝多了的张正则话比平日里多了好些，他拉着颜羽的手，轻轻的捏着。最近，他越发喜欢捏她长了些肉嫩嫩的软绵绵的小手。
　　他叹气，有些不舍的说，直到出家她都得到康郡王府呆在，从如此主持中馈，管教奴仆，到应酬的礼仪她都得请教郡王妃。颜羽默默点头，虽然她生在富贵之家，对钟鸣鼎食之间那些繁文缛节是一知半解，京城中的权贵女眷也一个不认得。她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不过，只要能陪着他身边，这些都算不得什么的。她也希望自己不只是那个躲在他羽翼下静享安乐的人。哪怕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只要能同他一路前行，那就很好。
　　“什么时候搬过去？”颜羽没个形容地趴在一边，脑袋上枕着个枕头，歪头看他。
　　“过了年罢。”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有些不放心。
　　颜羽乖巧的点头，挽住他的手安抚，“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还有秋儿陪我一起。”
　　收秋上了一盘子点心，将吃了大半的盘子撤下去。本想提醒她端正些，但看去张正则，面上一派自然，显然是纵然她习惯了的。她低着都慢慢退出，轻轻掩好房门，面露笑意。这各人有各人的命运轮回，她家小姐显然是个多福多贵的。叫她那些个藏不住的担忧焦心都是多余的了。
　　“对了，还记得暗巷遇刺，你央求我带回来那个女人吗？”
　　颜羽撅嘴，不满道，“你带回来了也不让我去医治。要是我，用的了这么久？”
　　他笑道，“那女人有点疯，见人又咬又抓的，府里壮实的男丁都被她抓伤好几个。就你这个小身板，经不得她抓两下。不过调理了这些日子，管家说她这几日老实多了，也能说话了，你要是想去医治得紧，明日叫高远陪你一同去。”
　　“我才不要高远呢，他这家伙一点看不懂我的脸色。笨得气死人，和他多待几天折寿也死了。”颜羽一边说，一边蠕动身体，脑袋撺上他的膝盖，贼兮兮地笑着枕上。
　　他默默地将身体挪近，压低膝盖配合她的动作，笑嘻嘻地捏她的脸蛋，鼻子，下巴，耳朵。淡淡道，“幸好他听不见，不然得伤心死。”
　　“他？”颜羽睁大眼睛，抓住他捣乱的手，“我才不信呢。”
　　“既然你这么讨厌他，那我明天把他撤了？”
　　颜羽立起来，差点撞到他的下巴，幸亏他反应快，自己让开了些，倔强道，“那可不行!”
　　“眼不见心不烦，我这是为你好。”
　　“不行，”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其实蛮喜欢高远的，心虚地摸鼻子，“那个，嗯，他走了我拿谁出气。”
　　张正则挪了挪屁股，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两个人都很瘦，尖下巴挫骨头架上，颜羽不安分地扭，闷闷地说，“你可以欺负我，想怎么样都可以。”说完，他一口咬住颜羽的耳朵坠儿，轻轻吸吮撕咬。什么和什么啊，这人真是正经不了一会儿，她憋红了脸，一把将他的脸推开。
　　他声音沙哑地叫了声羽羽，黑眸里情愫暗涌，他便抬起头来，背靠在靠枕上，她就躺在他的怀里了。一个翻身，她被他压在身下。他笑得邪魅，“那就只好让我来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