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羽》珺由

36、暗影浮动（三）

　　阳光洒在圆桌上，空气中浮动的微小尘埃静止流动，被阳光染成金色。白色蒸汽热烈蒸腾，诱人的香气钻进房间的每个角落。气氛却是冷清的，两人对坐。
　　“那天我碰到四皇子了，他告诉了我一些事，你……”她微微迟疑，盯着他的眼睛，还是说了，“你知道我是被抄家江南颜家之女。是真的吗？”
　　他的脸色变得凝重，坚定地点了点头，“进京之后我就知道了。”
　　他承认得坦然，倒让颜羽松了一口气，严肃的脸终于绷不住了，笑道，“他还说，你是觊觎颜家一半家产才笼络我的，这一点我自然是不信的。那一半家产什劳子的，我从未听说。不过，你私藏朝廷要犯，终究是个把柄。不如，你放我去了吧。”
　　张正则的眉头皱松开，又皱作一团，抓住她的肩膀，压抑着情感，眼神复杂地盯着她，“你要离开我？”
　　受伤，惊讶，欣慰亦或是疼惜？颜羽读懂一些，心头微疼，轻轻摇头道，“我只是不想连累你。”
　　他松了一口气，神情傲然，愤愤道，“这点小事我还庇护不了你？就算你兴致来了杀几个人，我也能保准你没事。再说了，你人终究是我的人，就算你富可敌国，我还需要觊觎你的东西？”
　　就算你这将军府权利只手遮天很厉害，也不能说得她如此变态吧，什么叫兴致来了杀几个人？她可没这种爱好。听着这话她虽然感到，但还是忍不住心里翻了一箩筐白眼。搜肠刮肚寻不得个合适的词语来迎合面前这个怒发冲冠的美男子。她只好点点头呆呆地笑了两声，看在他眼里却是无比可爱惹人怜惜的，她毫无防备的样子。
　　拿起碗盛汤给颜羽，看着她安安静静地吃了半碗，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又道，“最初我于你确实有些算计，不过到了现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下次再有人挑拨，你定要回来说与我。”颜羽头也不抬地捣蒜，黑漆漆的脑袋盖住汤碗，他心头装不下的爱怜溢满身体的每个角落，如何看眼前这个柔弱的小人儿如何喜欢得紧，忍不住揉她的缎子般柔滑的头发，她伸手来挡，他的手便一直沿着青丝滑下，揽住她的纤腰，将整个人儿拥入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紧紧抱着，用哄小孩地温柔口吻，“颜颜，只要你相信我，谁也分不开我们。”
　　他真是太赖皮太讨厌，这样的口吻这样的姿态，叫她如何拒绝得了？叫她如何不丢盔弃甲？只要能一直在一起，信条崩塌又如何，他不是好人又如何。稳重的心跳声在耳边响起，他的臂膀坚实有力，牢牢地圈着她，她所占据的一席之地，也是只属于她的温柔。她闭上眼睛，脑袋靠在他胸膛，轻轻蹭了蹭，手抱上他的腰。
　　感觉到他的身体为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闷闷地笑声透过胸膛。他抱着她的头，额头对着额头，鼻尖尖点着鼻尖尖，脸上痒痒的，心头也痒痒的。她笑，他便跟着宠溺地笑，漆黑的眼眸里满满的是她。他捧起她的脸蛋，克制着体内汹涌咆哮这要吐下她的欲望，无比珍视地落下一吻……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只剩下几天便要过年了。院子里的雪都消融干净了，颜羽窝在暖塌上抱着暖手，懒懒趴在窗前，看小丫头踢毽子玩。张正则恨不得把王府的好东西都往她这小地方里塞，从有趣的玩意吃食到水灵机巧的小丫头。瞧着要过年了，又添了好些衣服首饰细软，满满塞了几个箱子，她懒怠打扮自己，看是几年也穿不完用不完了。
　　迷迷糊糊昏昏欲睡，被一众人欢喜地叫笑声吵着了，一听这谄媚的调调她就知道是他来了。抬眼去看，那人一身家常打扮，裹着一件青黑的狐狸大袍，头上只简单用玉簪子竖起来，全身并没戴其他物件。他身边跟着个女子，她低着头看不清楚脸蛋，但身姿婀娜，纤腰随着她稳重的步子摇曳，一身洁白如月宫仙子。姬翘姐姐真是个大美人，颜羽感叹。张正则着家伙放着这么个大美人都不动心，她瞅着张正则嘿嘿傻笑，这家伙只热爱耍枪弄棒，还憋了一肚子坏水，她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担忧了。
　　“真是个没良心的。”白衣女子摇头叹气，大步跑向颜羽。
　　颜羽如梦初醒，晃晃昏沉沉的脑袋，直愣愣看去，美茹秋菊的人儿可不是她的收秋姑娘！心中大喜跳将下床，尖叫着，“秋儿！”一下子扑进收秋的怀里，两人抱作一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月不见都各自圆润饱满了许多，终于喜极而泣，嘤嘤哭着人劝也不肯停下来。张正则看在眼里，亦是欢喜，也不打扰两人叙话，交代几句后自离去。
　　于是，过了几日，春生和藏冬也进了将军府。这可把颜羽高兴惨了，连日来兴奋得上跳下窜的，在张正则的纵容下，府里的老人也不敢说她，她便越发嚣张得意，一度回到年少无忧的状态。
　　几人坐一堆吃着收秋准备好的吃食，絮絮叨叨讲来，才知道原来早在颜羽进京两人便也跟来了，张正则这家伙以颜羽威胁，恩威并施将两人收入麾下，委以重任并许诺立下功后便能见自家小姐。这功虽也立得不多，为这讨颜羽欢心，是以送收秋来那日便也许可他两自由出入将军府的自由。而收秋，一直被困在院子里，一堆仆人好吃好喝地供着，还时刻劝慰她。她耐住心思收集各种消息，一边等待机会逃出。
　　颜羽呸呸吐了瓜子壳儿，愤然道，“我怎么觉得这人一开始就算计着我？”
　　相比于颜羽豪放地吃相，收秋就斯文多了，她用手一颗颗剥开送入嘴里，闲闲道，“将军把心思都放在你身上，有什么不好的。况且，我看你啊，早就被他偷了心了。”这几日里看张正则对自家小姐的好，看她的神情，以及两人蜜里调油的样儿，一向直觉明锐的她也放下心中顾忌。
　　颜羽双颊微红，拿瓜子丢自己对面的收秋，“死丫头，就会打趣我。” 早知道是她自己一定不会那样傻笑的。藏冬看着两人打闹嘿嘿傻笑，而春生的淡淡眼神却复杂得多，有欢喜释然又有不安妥协。
　　吃喝玩乐一回，几人各自散去，除了收秋留下与她作伴，春冬二人都有要职在身，自三皇子得势以来，各方调度多了好些，两人也得了升迁，也是很忙碌的。先前她心中便有着耽误春冬的想法，只是境遇不容得她去考虑那些，她便自私地当个傻子，没心没肺地为自己活。现在，她可以不拖累他们了，两人趁着年轻凭靠挣下家业，娶妻生子儿孙满堂，这样多好。
　　“秋儿，我的好秋儿。”颜羽窝在她怀里撒娇，脑袋蹭个不停。
　　“羞也不羞，吃饱了就撒欢。” 收秋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抵不住她。
　　“秋儿好香啊，”她继续蹭啊蹭，抬头讨好地笑，弯弯月牙儿眼睛，浅浅的小酒窝，毫不掩饰的满满依恋。“这些日子好想你，想得我吃也不好睡也不好。”
　　“你想我？”收秋用食指点她的额头，满脸都是不信的，捏她脸上最近养出来的肉，“我看你小日子过得很是惬意，双下巴都长出来了。”
　　颜羽的笑容凝固，装可怜委委屈屈瞅着她，“秋儿再不疼我了。”一套哼气背身揉眼睛抖肩膀动作可谓一气呵成。
　　收秋扫了眼门边直愣愣看着那位，摇头叹气，没忍住笑了出来，“好好好，我哪敢不疼你。说吧，又有什么幺蛾子？”
　　嘿嘿，颜羽得意地抬头来，正要开始点菜，迎面撞上张正则，脸上表情存粹，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