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羽》珺由

34、暗影浮动

　　镇国公府，先祖是同明太祖朱元璋屠刀下幸存下来的开国功臣，自开朝以来几代繁衍生息底蕴深厚，本这镇国公的爵位继承到第三代时，每一代合该降低一位，但这镇国公府人才先后入仕途，建功立业，特别是现如今的老国公爷，在今上历时三年的“大礼议”事件中，顶住众言臣兵不血刃车轮式攻击及发自内心的蔑视，坚决拥护今上为自己亲生老爹追尊号，于孤军奋战受了肚子气，任然不愿放弃小皇帝乃雪中送炭，后明世宗励精图治整治朝纲时多次委以重任，封赏一次比一次厚重，最后还为家族获封失去几代的镇国公爵位。所以，这镇国公府虽然比不得显赫世家，但也是实力派贵族。
　　婚礼很是隆重，镇国公家中嫡系小儿子迎娶的是端王长女朱素元，红妆十里炮仗喜庆，长安街上涌满了人，争先恐后地把脑袋往外面身去看，颜羽也是其中一个。此时，她打扮作成个小厮样儿，一头秀发全部藏在瓜皮帽里，里头一件短交领短褥，外着对襟白衫，同样的白布裤子。行路起来比之繁重的女装爽落得多。将她护在身前的张正则，穿着紫色燕居服，两人边上，又围了一众将军府侍卫。
　　“早点出来马车刺溜便过去了，你偏不听，挨到正刻来，这下好吧。”
　　颜羽眨巴眼睛，水葱般的食指指向不远处的镇国公府，笑道，“眼见着了，还怕跑得了？”他无奈笑着，艰难地往镇国公府里去。
　　等他们终于进了镇国公府，新娘新郎早已行过礼。他被镇国公府了大公子招呼到正桌上去，屁股还没坐热一下子这边寒暄两句，一下子那边敬酒说好，她上不了座席，只能呆呆站在一旁看着，坚持了一会儿，便直打呵欠。张正则笑，塞给她两块糕点，叫她自去院子里玩，嘱咐只可在前厅里外闲逛，不可到内宅女眷所在去。
　　酒宴外厅设有专供官家仆役饮食之处，和生人喝酒吃肉她不感兴趣，自沿着灯火阑珊处的外花园处去，没头没脑地在暗光里走。喧嚣渐渐远去，她心下忐忑，便在这一时两刻，就有人饮下她专制的毒酒。这些年来，她潜心专研医术，翻阅医典不可计数，为的是救治人身那一刻满足。抬起手来，这一双纤细柔软的手，能救人性命，也能夺人性命，隐约的沉重压得她郁郁。
　　不远处稀稀疏疏有声响，她转头待去其他地方，只听见女子若泣如述的哀怨。
　　“可怜可怜巩儿，不要离开我。”
　　颜羽眼皮跳了两跳，有点意思，顿住脚步蹲下来，竖起耳朵来听。
　　“新王妃是父皇定下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还有君臣在里面。你是，你何必自苦？”男子叹息道，话语里满是怜惜，“今日权当没见过，以后也不能再见。这外院不是女眷该呆的，叫人看见于你名节无益，巩仙速速去罢。”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颜羽更多关注在内容上，并不如何在意。被棒打的鸳鸯啊，真是可怜。
　　“只要能长伴殿下左右，为妾为婢巩儿都是愿意的。”那女子娇滴滴地哭道，一般男子都抵抗不了吧，不过还真是个痴情的女子。
　　“你这样娇贵的人儿，我怎么舍得你受这种苦？”
　　颜羽摇头，翻了个白眼。舍不得人吃苦别对人这么温柔啊，这人真是口是心非。
　　女子急急表白，“只要殿下待我好，那样的日子巩儿都觉得是甘之如饴的。”
　　男子叹息，“也罢，我如何能辜负了你。”
　　“殿下……”
　　这一身喊得那是无限柔情娇柔，连同蹲在草木里的颜羽都酥麻了，更何况血气方刚的男子呢？咦，怎么没了声音，颜羽纳闷，缓缓地起身去看，从灌木堆里露出一双发光的眼睛。只见两人缠抱作一团亲嘴呢！一阵阵娇喘从女子口中溢出，她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嘴巴。乖乖，这两人可这是大胆。暗光打在男子圆脸上，她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三皇子啊。
　　她想起来了，三皇子的原配王妃三年前病故了，这王妃有些背景，也颇得皇帝喜欢。所以三皇子便主动提出为亡妇守三年的孝，此举为他博得好些有骨气文臣的赞赏。同时，忙着炼丹的皇帝也很满意，便欣慰地为他赐婚。虽说王族妻妾成群是寻常，不过这节才要守完，新妻子还没过门，就在外面寻欢作乐。太不谨慎，要知叫别人知道去了，前面忍了三年就前功尽弃了。
　　怪不得张正则提起这个和自己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表哥时只摇头，只是无奈。
　　两人亲完，又是温存又是甜言蜜语，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各自回去。
　　终于完了，颜羽感叹着她起身来。长久蹲着叫血压受压迫，脑袋供血不足，她直两眼发黑，身体摇晃，腿脚发软。胡乱地挥手去抓动作，却抓住只软软的臂膀，待她回过劲儿来。看去：昏暗摇曳灯火映照着一张俊俏的脸，眉眼尽是笑意，雍容华贵的衣着打扮不见一丝俗气，隐隐地，沉淀的书生气息自然而然散发。想一股引力，叫月光都吸收而来，他温润柔和的笑晃得她险些再要两眼发黑。
　　“朱灵韵！”颜羽惊呼。
　　“放肆，竟敢直呼殿下名讳！”黑暗里跳出个高大黑影，正是清波。
　　“不碍事，她这是吓到了，”朱灵韵摆手，清波瞪她两眼才忿忿退下，警告溢于言表。确实是她无礼了，颜羽连忙抽回手，牙咬忍着脚下传来的酸麻，做了个很是粗糙的福。
　　“四殿下金安，小女子不查冲撞，还请恕罪。”心里却是想着，这两人到底有没有看到先前那一幕，如果看到了，她可得快些回去告诉张正则，快想个法子对付这烂摊子。
　　“你蹲在树下作什么，还打扮作个小厮样子，鬼鬼祟祟的，莫不是想乘着人多作坏事？”他笑，摘去颜羽脑袋上的树叶。“叫人看见准先逮住闷棍伺候。”
　　颜羽偏头拒绝他再帮她摘叶子，小声嘟囔道“我可没这个胆子。”她鬼鬼祟祟？难道你两个躲在她身后，不鬼鬼祟祟？
　　对方大笑，回头对着黑影里的清波道，“她还道自己没胆子，我便再没见过这么肥的胆子的。”
　　她人还在呢！居然当着她的面揭穿自己，她很是不满，却也不敢半点外露。才不愿当他的作玩乐的，便福身要告辞。
　　“说起了我们也有几面之缘，算是朋友，话也不愿和我说两句？”
　　“小女子不敢。”
　　他拿扇子敲她的头，笑道，“又胡说。”
　　颜羽轻呼一声，语顿，抱着头，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