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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真情假意(三) ...

  •   泥浆雪水打湿鞋袜,鼻息萦绕着令人作呕的腐烂酸臭味,她分不清是刺骨的寒意还是眼前一幕,亦或是不可名状的某个东西撼动着她。是胆寒恶心,是怒火,和那女子可怖的嘶吼中,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的胆怯,并为着自己产生这种想法而羞愧。
      头顶传来爆炸,黄色的烟雾犹如秋菊绽放,散落化为虚无。
      退后两步,她抬头望天很快地又将视线调转回来。眼神里无法掩饰的憎恶,这人,便是地沟的蟑螂,狗屎上的苍蝇。该死!
      张正则追上了她,将那泼皮与女子一眼扫过,一把抱起她疾步转入小巷。
      “救救那个女子。”
      “有人跟着我们,这里不安全,先离开。”
      “可是……”
      “先离开,我后面……”
      他突然侧身弯腰,雪亮的利剑从滑过。利剑漂亮地画了个弧线,再次袭来。张正则退开两步,躲过致命一击。抬腿踢向后面攻击过来的黑衣人,那人翻滚两圈,起身再次袭来。
      完了完了,这家伙要是打不过,就拿她挡剑了。颜羽死死抓住张正则的衣襟,想着便是他丢也丢不出去。
      缠斗一番,两个蒙面刺客与他僵持都没讨到好处,身上皆然挂红落伤。如果没她,早便被他收拾个干净。正待她庆幸,房顶跳将下来两个蒙面,其中一个执双大小不一的弯刀的,身法诡异,手法比之他人高明许多。偏又是个心黑手辣狠角色,招招都向着张正则怀里的冤大头看齐。颜羽心里凉了半截,吓得腿软身颤。憋屈委屈又愤怒,他们要杀的是他,为何要与她过不去!
      张正则见落了下风,也不敢分心逃命,放下颜羽护在身后,从腰带里拔出一把软剑,拨开脸上的攻击。颜羽下地还没站稳,又被他一把扯偏,与此同时后脑勺凉飕飕地刮过邪风。因顾及了她,背后来的攻击没来得及反应,他只得偏过身去,躲开要害。但利刃还是刺穿了他的肩胛,血肉崩裂混合着布割破的撕拉,血染红锦衣,他口中吐出一口血来。
      “张正则!”颜羽惊呼,要上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他怒吼一声,跳开几步主动攻击黑衣刺客。颜羽跌落一旁,刺客却都没再管她。她慌忙爬起,腿脚打滑,摔了个狗吃屎。满脸满身都粘上黑雪,胃里翻涌。她强撑着起来,控制不住地颤抖,震惊压过恐惧,看去。张正则的刺死一人,打伤其余几人,但他身上又添了好些伤势。
      她该走的,她留在这里只能成为负担。可是,她却迈不开脚步——张正则捂着伤口吐出一口鲜血,他的动作慢了,身形也不如先前稳健。
      他会死在这里!这个想法占据,她脑子一片空白,捡起一块石头,抛将过去,弯刀黑衣以为是暗器退身躲开。射向她的眼神,竟有一丝嘲讽。横刀上来,身形鬼魅如滑行的蛇,獠牙直对准颜羽那柔弱白净的脖子。
      那一刻,她看见了绣阁栏杆,轻纱飘摇后豆蔻年华的女儿们模糊地打闹身影,百灵鸟般叽叽喳喳的笑声,她十六年人生中早早便尝尽了荣华富贵与清闲自在。终是,该要结束了。也罢,她无知觉地笑,透过白洁的天空,浮现出老爹的安详笑容。
      金属碰撞摩擦火花,爪牙并没有到来,一声撕裂苍穹般的怒吼,来的,是他的背影。暗影里,血迹斑斑却又坚硬挺拔的背影。
      弯刀刺客跳开,并无在意,只冷笑一声做了个手势,自己跳上屋顶离去,而其余刺客都收手窜逃而去。
      拐角处,一队人马迟迟赶来,却只见:
      武艺高超的小将军满身伤口,无力地靠在小女子身上,那小女子无力地跪坐地上。一边哭,一边笑。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会让你死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夹着一颗白丸子,心一横便喂了他。
      张正着无力笑道:“你才看出来剑上有毒?早给我多好。”
      颜羽不笑了,只抱着拿空盒子敞开嗓子哭,那架势,不知的以为死了爹妈。
      “别哭了,这不是都没事了吗?”张正则被侍卫搀扶起来。忽视掉一众跪在地上请罪的手下,血迹斑斑,杀气未褪尽的脸上都是温柔与满足,“我也不是没事吗?快起来,地上凉。”
      众人惊掉下巴,惶恐地交换眼神,不敢吐露心中所想:少将军中的毒可不是要命的,连性情都变了。颜羽不理他,这人立马翻脸,凶恶地对着众人吼,“都看什么,还不快拉她起来,高远,”他一边捂着伤口吐血一边跳脚,“把披风脱下来,给她裹好,马车赶紧迁过来,送她回去。派个人先跑回去交代热水干净衣服哦对了再给我准备点伤药……”
      颜羽顿了顿,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停下来听他讲什么,然后继续嚎啕大哭冒金豆豆。
      ……
      当晚,将军府中。
      药罐咕噜咕噜冒着药香,颜羽蹲在药炉子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翻腾的药炉子。刚刚洗过的头发还未干透,皂角香味混合着药香沸腾。她一身家常衣裳,再无其他装饰。眉头一会儿舒展一会儿紧紧皱成一块,将小巷子遇刺前后一遍遍回味过来,最后,捂着发热的脸埋头。
      同他一道回来,她没回自己的小院子收拾,一进屋即扑到他的书房里写了一张方子遣高远去抓药。将军府常备伤药,管家端来一堆药膏,都是好药,本想亲自上手,但管家请她回避,而张正则也是连连催赶她回去,她才发觉自己形容邋遢恶臭,才知失了妥当。便要告退,他却抓住她的脏兮兮的手,“收拾好了来再见我,”但那含笑的宠溺神色,真真羞煞人也。颜羽乖乖点了点头,自去了。
      咕嘟咕嘟,嘀嗒嘀嗒,半月静默残雪消融,橘色炉火映在脸上,月牙儿弯弯抿笑。爹爹,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垫着干布揭开罐子查看。撤去炉子里的火,小心翼翼地倒了满碗黑褐色的药汁,赤手端碗放到木盘子里,赶忙放下,吹了吹自己烫红的手,又捏捏耳朵,才急匆匆地端着药汁走出小屋子,穿过被灯火通明居所照亮的小花园,寻最近的小门由后门踏进未明阁---张正则的居所。居室里居然无人,她气急,这家伙受伤还不好生躺着。行医的最是看不惯不听话将养的病患。听隔壁书法有声音,便气呼呼端了药去,可不得好生责备一番!
      “你这人,受伤了还不好生歇着。”
      一眼看去,立马将后面的埋怨吞了回去。
      书房里稀稀拉拉跪在了一堆人,看穿着都是府中侍卫。而首座上坐着一中年,丹凤眼,高挺鼻子小嘴巴。只可惜中年发福,圆脸掩盖了曾经的美貌,也消弱此刻问罪的威压。陪着他坐在一边的张正则早已包扎好伤口,套上寻常衣物,除却脸色差了些,似乎并无大碍。
      她来得大概不是时候,颜羽踏进去一只的脚不知道该收还是伸。再地上管家高远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她顿时将脚收了回去。
      “就是这个丫头?”中年人突然变脸,笑道,“不错,却是个乖巧的。”
      看来来不及了,僵硬的腿再次伸出去,她端着药上去,乖乖地俯身请安,“殿下安泰。”
      “好伶俐的丫头,快快起来,”他端起那碗药递给张正则,关切地瞅瞅颜羽又悄悄他,等他一饮而尽,拍拍张正则的肩膀,“破哥儿,你这块木头旮瘩总算开窍了。往日里我送你那些个美人”
      张正则咳了两声,三皇子会意,立马哈哈大笑起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将颜羽夸了一番,嘱咐她好生照顾,才起身离去。
      送走了三皇子,两人对立,他笑,“扶我进去,”便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身上,颜羽差点被压趴。他又笑,更大声了些,扯动肩膀上的伤口,才龇牙咧嘴地止住。
      “活该,你这家伙。”她语气咬牙切齿很嚣张,脸上却是温柔笑意。
      好不容易把笨重的家伙扶到床前,靠着最后一点力气帮他慢慢躺下,颜羽长吁了一口气,头顶顶着一大堆星星。算了,明天再来教训他何为病患之义务。供着身子去拖棉被,无视这家伙柔情似水的撩拨,一一为他盖好。
      “我走了,你……哎”
      他扯住她的胳膊,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手再压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掀开被子,将她拖入自己的怀里。颜羽挣扎,他便吁气喊疼。受伤了还不老实,真是个魔星冤家。她只好停下来,由着他的抱着。
      “别闹了,这一天过得心惊胆战的,我要回去休息。”
      “那个时候你明明可以逃的,为什么要以卵击石,小傻瓜。”他突然说,感叹般地,满眼都是疼惜。颜羽不敢同他对视,还不是你先舍命救我,我好意思独自逃命吗?
      “还不是看你快要被干掉了。”言不由衷,她的心跳图图图反驳。
      摸她又黑又亮的头发,他笑,“你不想我死。”
      “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舍不得我死,在意我,比自己的命还要紧。”他说,肯定的兴奋的,如无法推翻的既定事实。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颜羽继续嘴硬,伸手拉他的衣襟。避过伤口,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扑腾扑腾,河流奔腾般有力又狂暴的心跳。
      “我也舍不得你。”
      “……”
      “我会对你很好,好好补偿你。”
      “……”
      “留在我身边,等过年父亲回来,我会和他说,娶你,好不好。”
      “……”
      “只宠爱你。”
      “知道了,知道了,话真多,睡觉。”颜羽不耐烦,佯怒,心中甜蜜。这一刻,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刻,也是她最不愿回忆起的。
      将脑袋都遮住,也同时遮住她忍不住的笑颜,小心地挪动往他怀里钻,他轻叹,低头闻她发香,悄悄落下一吻,紧紧抱着她,相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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