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真情假意（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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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虽繁华，但比之扬州，却大大不同。
四方商客来往，贸易交易各地产物，街市喧闹。万国船帆携来新鲜玩意，来往繁忙皆四方外人。城中小巷窄街比比皆是，市上又多粪秽之物，烦嚣杂乱之处，蚊蝇乱飞。其中，乞丐横卧斜躺，五城房司辖治无方，以至于泛滥至万人。游手好闲之人晃荡街头，不事生产，以赌博娱乐。娼妓多于良人，暗巷明街头自分贱贵招揽来去之人。市民多馋懒奸滑之相，少善良恳勤之样，作奸犯科皆是寻常。是以，权贵家中娇养的女儿家室，最忌抛头露面，生怕叫恶臭下贱坯子瞥一眼玷污了去。便是有点儿兴致出门，必定只吩咐壮家丁驾车去长安街。东西平行的长安街与纵横南北的御道交相为十，是构成京都坐北朝南街巷纵横之基骨。这两条道路自然也是京城最繁华之处，也只有达官贵族，家底丰厚之辈才消遣娱乐得起的风雅去处。
坐在马车里，青石板上马蹄清脆响亮，在张正则的坚持下，她裹了一身鹅黄新衣。天是阴霾的，道路两旁的雪被清理干净，屋檐上滴答滴答一串儿落下水珠，西风萧萧，灌进马车里，脸上刮骨般地疼，她缩缩脑袋。街道来往行人商客众多，喧嚣热闹。张正则今日穿戴整齐，锦衣华服为他收敛了些战场的杀伐之气，眼神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瞧她没精打采的，伸手摸摸她的额头。他先是疑惑，很快便明了。挽她入怀里，淡淡道，
“先去挑些首饰，再挑些衣服。如果你还想逛逛，我就带你去阿兄的院子里瞅瞅。”
颜羽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表情，不似寻常那般抗拒。想着姬翘说的话，不知怎么的，总觉着不自在，别开视线，“我不缺衣服首饰，到城里随便走走就好。”
……
他温暖的气息宛如徐徐春风，一点点将她整个包裹。车马停下，惯性致使两人向后倾倒，她听到他挽着她的手臂撞在木板上，钝钝的声音，不会很疼，她想。
“到了，下车罢。”他跳下车去，伸出接她。颜羽摆手拒绝，下马车这种事完全拦不住她。他的魔抓伸来，拉她下了马车，惊呼一声，她再次落入他厚实的怀抱。耳边，清脆爽朗的笑声响起，很是得意。一旁马儿嘶鸣，白色热气冲出，吹了她一脸。颜羽挣扎下来，耳根早已红透。他便笑得更肆无忌惮了些，引得行人侧目。
路人甲惊呼：“快看，那不是破胡公子吗？好英俊啊。”
路人乙抱脸继续惊呼“如此少年郎，天人啊。”
路人丙继续惊呼，沉醉“啊，真是英气逼人，看看那健硕的姿势，真男子也。”
……
颇有姿色的路人丁揉着小手帕，恶狠狠：“他旁边那个丑女是谁？”
众女回过神来，妒火烧心，怒目直□□羽。皆附和，将丑恶词汇统统抛向这个独占美男的臭婆娘。
遥而感知地某人抖了两抖。
粗汉子路人感叹：“原来小将军喜欢这种小家碧玉，京都这种类型的还真难找，怪不得。” 对比了下身边姿色艳丽的路人丁，“嘿嘿，小娘子，要不俺陪你逛逛？”
“滚犊子，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啥蠢样子。”
围观行人渐渐多了，张正则面色不喜拉着颜羽径自进了商家，临了使了个眼神，侍卫自上前围住企图上前的人，不准再有人进去。
一溜儿煞气冰冻眼神洗礼，她十分怀疑张正则带她出来的真正目的——树敌。即便她从将军府跑粗来，定逃脱不了被京都娇羞小女儿围殴的下场。这样，她便只能乖乖滴待在他羽翼之下。
好一个天罗地网，好歹毒的男人！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原谅这个家伙。
一刻钟后，颜羽没出息地原谅了他。
“少将军，您自先去，小的立马便将小姐所选物件包好送到府中。”马脸掌柜笑成了一朵花，看颜羽的眼神宛如生生父母，颜羽爽落地答应，斜眼看他，毫无波动。鼻孔冒白气，乖乖，这家伙这是财大气粗，跟着他还真不止衣食无忧啊。不行不行，她必须得镇定，乡下呆久了，她对这些东西居然没了抵抗力。
“过两日又有新货运来，小姐如感兴趣，舶来的玛瑙彩艳流光，小的孝敬您一副酒杯。”
“不必，都记在账里。”张正则说，一点没给颜羽占便宜的机会。
“这都亏得小将军收拾了倭寇，不然我们这生意怎么能做得红火。这点小东西，都是该的。”
“南疆的倭寇都扫干净了？”颜羽插话，这家伙干了这种事？不可思议。南疆的百姓终于能回家了，真是太好了。
“都是尽人皆知的事啊。”掌柜拍腿，赞美之意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可惜张正则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不知为何，他神色突然暗淡下来。瞅两眼惊呆的颜羽，黑瞳里情绪翻滚， “走吧。”
颜羽很快察觉到，一边对他刮目相看，一边纳闷这人脾气古怪。细细想来，以他的心机诡计，打发一些个为尚未开化的小蛮子自不在话下。默默跟在他身后，修长的背脊，他的背影寂寥，微弱的光拉长的影子踩在脚下，心的某个地方突然微弱地酸涩。
大概，和她一样，他也有某些无法倾吐的绝望吧。
张正则突然停了下来，那是一小股轻柔的牵扯，他回过头去，颜羽拉着他的袖子，强撑着寻常样子，却是窘迫羞涩的。“那个，我们走走吧。”他底下头去，盯着她袖口露出的几根白嫩小指头，静静不动。见状，颜羽连忙送手。
“好吧。”他说，脸色的寒冰消融，带着笑容。
两人并肩而行，一直走到长安街的尽头，颜羽随意地拐了个弯，踏着坚硬的被肮胀的泥水染黑的雪，钻人小巷子，长长的围墙，阴暗寂静。来往的人并不多，偶尔几个，届形色匆匆。
他打破沉默，“你知道，我是站在三皇子一党的。”那语气，便是和今日天气冷了些，一般的淡然。
颜羽一愣，呆呆点头。老皇帝一心求道成仙，政绩废弃多年，如今京城的夺嫡之争，三皇子和四皇子两方党派势均力敌。群臣皆戚戚然站队打仗，哪有精力管得百姓如何。倭寇横行多年，税收连年累叠，灾荒不断民不聊生。多数这些，她都是从高远哪里听来的。便是他一个小小侍从，也叹息着：将军府和三皇子党是用血缘绑着的，从最开始便没有选择的机会。
“如果要达到最后的结果，而这个结果关系到身家性命，便需要抛弃很多东西。比如文人墨客视为生命的节气，抑或必须拉拢厌恶至极的人。”
“骨气？可不是所有人都承担得起，这年头，寻常百姓存活都是问题。”自小受推崇心学的老爹教育，所谓知行合一，便是将自己想的付诸于行动，而不是先将自己修成个品德高洁的人，才去做事。往事一幕幕划过脑海，她叹息道，“人生在世，哪能逞心如意，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就必须得放弃一些。或者吧，不折手段也在所不惜。”他眼前一亮，抓紧她的胳膊，“所以，你能接受？”
他做什么坏事和她又没什么关系，难道他真的喜欢自己喜欢得不得了了？在意自己对她的看法？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便对自己翻了一箩筐的白眼。最近自己真是天真得可怕。
“只要与我无碍，”其实她想说的是只要不太丧心病狂，违背得太厉害。
他的眼神再次暗淡下来，肩膀无力地耷拉，思索着什么，却久久不得启发，眉头皱在一块儿，留下淡淡痕迹。
这家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吧，颜羽纳闷。突然，不远的小巷子传来尖叫，“我去看看。”丢下张正则，颜羽循着声音找去。横七竖八地转过几个弯，破碎地尖叫刺痛她的耳朵。可依旧找不到声音的源头。
“颜羽，停下。”张正则在后面追她，可她这么停得下来。
再次直跑到岔路口，转到左边破烂低矮小屋里，她下意识地回过身去，透过破烂的半开的门：那是一个泼皮无赖，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市井到处都是这种人。他裹着半截满是破洞的棉衣，裤子褪开一截，他骑在女人身上，上下蠕动。那女人衣衫破烂黑色的血肉半结疤半流脓，蓬头垢面也掩饰不住那张令人胆寒的脸，一张布满沟壑凸起，狰狞疤痕，不甘绝望仇恨的脸。更令她心惊的是，那女人的胳膊，少了半截。脚上，一条铁锁链一只连接到屋子旁边的柱子。
颜羽本已经踏进去的脚迟缓地收了回来，女人在她
女人从一开始便发现了她，她的尖叫只停滞了一个呼吸，便被撕心裂肺的咆哮所代替。她挣扎着，用尽所有的力气。泼皮的拳头便如雨而下，他骂骂咧咧地起身。意识到颜羽的存在，他昏黄的两眼色迷迷地将颜羽从头到尾来回打量好几遍，一边走来，一边脱裤子.
“办了你，老子这辈子够本!”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真情假意（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