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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真情假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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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赏了一会子鸟,她又滚回热滚滚的床塌上,屋子烧了三炉子火炭,里其实也很温暖。但她畏寒,总得需要比常人更暖热的地方才觉得舒服。昏昏沉沉打了个盹,院子里吵闹声音将她吵醒。
“高远,做什么幺蛾子,这么吵!”没好气地质问完,翻身裹紧被子。
过了一会儿,高远才接帘子进来,很是心虚,“姑娘被吵醒了?”
颜羽起来,丢个他个大白眼,“废话,不然问你作甚。”
他先抱拳讨饶,笑没了眼睛,才道:“少爷前些日子吩咐给你作了几件衣服,这不是作好了吗?姬翘姐姐非要亲自交到你手上,我说你午歇呢,她硬是不走,在雪里等了好一会子,这不,我怕她冻着,给劝了劝。就惊着您美梦了。”
“什么来头,你都劝不动。”来她这里受冻?可怜兮兮地吵她睡觉,做派这般大,不是什么好鸟。
“姬翘自小服侍少爷,自然体面些。她也没其他意思,就是好奇,想看看姑娘。”
果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这个愣头插进来的人,好不可恶?颜羽抿嘴笑,鼻子里轻蔑地喷气出来,这将军府,能压住她的也就狗东西,其他人想欺负她,没门!仰头道:
“那你就叫她进来吧,冻坏了我可担待不起。”
高远如释重负,对外面喊“姬翘姐姐,姑娘让你进来。”
不闻踏雪声,帘子以缓慢而连贯的被掀开,只见纤纤素手如柔夷,深色袖口绿色外浅色花纹,她低着头姿态优柔跨步进来。举着一盘子衣物福身,“姑娘金安,”那声音虽不如她人柔美,淡淡地,有抚慰人心之感。
眼羽惊呼,好家伙,这姿态这步子,做得又标准又优美!她反正是没见过,连忙摆手道:“快别这样,起来起来,我可不是什么主子。”高远一点眼力见儿也没有,直直地站在一旁,颜羽使了个眼神,他才连忙上前取了衣物,又去准备茶点。
她起身,抬头来,颜羽才看清了她的长相:面若桃花肤如凝玉,远山黛眉舒展,一双濯濯美目含笑,红唇亦含笑。美则美,却毫无棱角,一颦一笑见尽显温柔,真真是个宛若秋月般的菡萏仙子。她和收秋的美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同,收秋外表美若秋菊,素净闲雅。但内里,却是个骄傲独立,加上那火爆脾性。她摇了摇头,对眼前的这人的敌意消了大半。
“姑娘是少爷的客人,自然也算半个主子,”她笑着,灿如明月,晃得颜羽脑子停当。慢了一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才微红着脸,指着茶几另一边,张正则老坐的位置,示意她坐。
“这几件衣服是我盯着她们做的,正适合这个时节穿戴。”接过高远端来的热茶,吹了吹茶沫子。笑道,“姐姐费心了。”又招呼她喝茶,见她抱着暖手,自咕嘟咕嘟烫嘴喝。
“公子从不会疼人,自带了姑娘回来,每日里,十句话里有九句话都是姑娘,可见得,姑娘是公子心尖子上的人了。”
噗一下汤水喷了出来,咳咳咳,她压着胸口咳得肺都要出来了,红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姐姐休要哄我,你家公子这般少年英雄,哪里看得上我。” 第一反应,十之八九,那家伙拿自己当挡箭牌,他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情。她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蒙在鼓里被算计啊,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想到这里,她口更干了些,捧着茶水想要再喝一口,可看姬翘眉开眼笑,继续要说。她便心有余悸将茶碗放了,正襟危坐。
“公子是个不爱美人的,早年间,外间相传公子有断袖之好,府里从老爷管家到奶妈老婆子,没几个不担忧的。早早便选了几个同房丫头,都是好的,他也只遵从长辈要求行事,并无其他怜爱。前几日,不知何故,将那几个通房丫头都配人了。”
张正则这家伙原来还好这口,不负他一副英气十足的皮相,男女通吃啊!颜羽没言语,不知所谓时,以不动应万动。
“姑娘猜怎么着?”姬翘温柔地笑,满满期待,快要将她融化。
颜羽嘿嘿傻笑,“可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你说你说,怎么着。”
姬翘叹了口气,一副泄气样儿,眼里闪过一丝同情,但里面又恢复了常态,“原来,有个阿岚的丫头,背地里往姑娘的饭菜里掺药,被管家逮了个正着。本打算暗自处理了,却不知哪个多嘴的告诉了公子。”
居然有人企图毒她?正是侮辱啊,用药毒她?看颜羽射过来的急迫好奇的询问,她含蓄地笑着,卖关子地缓缓地饮用茶水。
颜羽耐不住性子发问,“为什么要毒我?我和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
“老生长叹,嫉妒而已。”
看颜羽一副被雷劈的痴呆样,她无奈地摇头。
“看你着小小院子,地方虽然有点偏,但中间隔个花园就是公子的居所。如有所需,顷刻便到。”指着茶几上鲜亮的小橘子,地上烧的炭火,以及自己身上的,和送来的衣服,“吃的是端妃娘娘赏下来的鲜果,用的是御赐的上等银白炭,里里外外穿的全是娇贵的丝绸锦缎,还有他。”指着高远“陪着公子长大,最得宠的小侍卫,任你派遣打骂。”
她窃自以为,作为皇亲国戚的将军府,金银堆积的泼天富贵,所以吃穿便也都是最好的,从不深深细究。没奈何,迷迷糊糊受了人家这么多好处。
俗话说来,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锦衣玉食仆役围绕,从他的角度,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一旦过惯了这样的生活,哪里舍得。阴谋啊阴谋,从一开始那家伙就打算以怀柔的方式征服她!哪知道这些东西在她眼里都是寻常。还有,明明嫌她长得不好看,还动不动拿宠溺的眼神看她。害得她好几次都产生幻觉,觉得他张正则是个痴情种,透过她不羁的行事风格,看到遗世独立的自己!
这些个高位者的权谋游戏实在不适合她这么个简单心思的,不然,等到什么时候自己没有用了,大概也就是她们父女团圆的时候。
姬翘是个晓得看人脸色的,见她神色惊忧,见好就收,“奴婢还要回去回话,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起身,姿态闲雅地做了个福,颜羽随意地招手,示意她去罢。这才去了。
可自再遇以来,除了几番轻薄,他确实再没做过伤害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