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羽》珺由

29、同力鸟（三）

　　“高远，去给我打桶热水，我要洗洗澡。再给我弄点香膏来，最好是茉莉花味的。”
　　“高远，水冷了，再给我加点热水。”
　　“高远，去，逮一条黑花的喂鸟，可不许打死，活着丢进鸟笼子里。”
　　“你这小子怎么就知道偷懒，还不快去把饭给我拿回来，你要饿死我吗？”
　　“哎，小鸠鸟怎么掉了几根毛？你这个狗东西！谁让你碰我的小乖乖的！”
　　……
　　高远被她指名来，他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后来，他慢慢发现了一个规律，随着少爷来小院的次数的增加，她使唤打骂自己的次数也直线上升。
　　“高远这家伙懒得要死，喊他半天才动一下。”颜羽一边剥橘子，一边含糊不清地数落他。张正则坐在旁边，抢她手里剩下的半个橘子，丢进嘴里。高远才抱着一堆颜羽要的东西进来，怒视着她，吭哧吭哧地放下东西，颜羽瞄他一眼，他的气焰立马小了半截，看看自家少爷，宠溺地盯着颜大小姐，好不容易分一眼给自己，却是嫌弃他多余的，一瓢冷水浇下来他的气焰直冒青烟，幽怨地转过身，耷拉着脑袋乖乖掀开帘子出去了。
　　“你也就能欺负欺负老实人。”还是仗着他的放纵狐假虎威。
　　“我哪有欺负他。”她眨巴眨巴眼睛，一派天真无辜，又掰开个橘子，这次她躲得远远的才没遭魔手。眼睛咕噜一转，她拍拍手，笑嘻嘻地起身来，“公子整日奔波，筋骨疲乏，不如让我帮你按按？”不等他同意，便跪到他身后，没轻没重地捏肩锤背。
　　一边殷勤地按捏，一边观察他的反应。他闭着眼享受，却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你看，我自来了你家，一没犯错，二没闯祸。还挖空心思地养鸟，为你排忧解难，轮得上贴心了吧。”
　　“说来是乖巧了些。”他克制着笑意。
　　“我老爹老是觉得我不够贤惠，怕我嫁不出去，所有我学女红的时候，但凡有一点进步，老爹就奖励我一些小玩意。”
　　他回头望他，上下打量，才一本正经道：“你和贤惠打不上边儿。”
　　颜羽鼻孔出气，手下也重了些，他倒是不动，很是享受，又道，“你爹对你有清晰的了解。”
　　“没有就算了，挖苦有意思！”颜羽气鼓鼓地滚回自己座位边上，把小茶几上的橘子盘抱到怀里，叫他伸进果盘子里的手抓个空，屁股挪远了些，低着黑黝黝的脑袋认真地剥桔子自己吃。
　　“真是小家子气，今日抽不出空来，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如何？” 他扯了个靠背，趟下，转身面向她。
　　“我要收秋，把我的丫头还给我。”颜羽转过身来，对准他咆哮。
　　“给你，你好下药跑路？”他脸上毫无波动，闲闲道。
　　“……”果然一个计谋在他施展不了第二次，颜羽气短，红着脸，“我我是这种人吗？”
　　他撑起下巴，眉角轻微上扬，“那我小看你了，这次打算毒死人了跑路？”
　　“……”岂有此理，颜羽憋屈，除了药，她还能用什么！看来她这个要求提得太早了，为今之计，还是先取得他的信任后再徐徐图之。
　　“你可以用美人计。我说过了，你是我的女人，只要你愿意，我就受用，不嫌弃你。”说到后面，他露出白雪的虎牙，笑得邪恶了些，暗示的以为在明显不过。
　　换来的是颜羽恶狠狠的白眼，做梦吧你这狗东西。
　　“论家世，样貌，才智，哪一样本公子不是万里挑一的？就你这模样，又蠢脾气又爆的，除了医术高明了点外，可谓一无是处。你还挑眼，看不上我？”
　　下意识地摇头表示否认，颜羽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他纠缠，她算是是看清楚了，自己就是个倒了血霉的，成为这家伙金光闪闪顺风顺水人生中的第一次挫败，所以，大概他觉得只有将自己收归他羽翼下，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女人。额，众多美貌妾室里的一个比较特殊的——有点儿意思的绿叶。内心甩脑袋，她可是要成为一代名医的人，圈在小院子里和一群女人争宠，而且自己还是最弱势那个，她肯定是脑袋坏了。
　　“少爷这样的少年英雄自古都是女子最美好的归宿的。”言不由衷的马屁自然糊弄不了张正则，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阴晴不定地盯着她。颜羽被他盯得发毛，咳咳咳，“鸠鸟再养几天就有成效了，你要不要看看？”
　　咽了口口水，她硬着脖子继续道：“在府里闷了好些天，闲得发慌，都快过年了，外面肯定很热闹吧，嘿嘿。”
　　就在颜羽快要坚持不住，高远及时出现，附在他耳边讲了些什么，张正则的脸色变得极差，一个鲢鱼翻身起来，三两下穿好鞋子裹上外套。他掀开帘子，突然回头，便瞅见颜羽眉开眼笑，皱眉道：“明日带你出去。”
　　她赶紧管住自己，小声呐呐，“我可以自己逛，带上高远就行。”一旁的高远嘴角非常明显地抽了两抽。他头也不回地摔帘子离去，颜羽敢打包票，他肯定听清楚了，帘子差点都没扯下来了！
　　送走了麻烦的家伙，高远也不在，她下了床，偷偷地往鸟笼子去。鸠鸟就养在她隔壁屋子，只是毒蛇放在其他地方，每日里她吩咐高远喂那一种他便带那一条来。
　　鸠鸟专吃毒蛇，毒蛇之毒性渗透到鸟身各处，鸠鸟便成了剧毒之物，待需之时取鸟羽一根侵泡于酒中，只消一晚便做成了鸠酒。颜羽投食的毒蛇讲究，成果便是：若吞饮此酒，白眼翻天，身发寒碜，忽忽不知如大醉之状，心中明白但无法言语，至闭眼即死。所以，下毒虽然方便，但颜羽还是觉着残忍了些。是以，她对喂鸟事宜抱着复杂的态度。
　　一则，对它的用处惶惶愧疚，二来，对药剂古方的还原的兴奋。不管她如何，这事情还是得妥妥贴贴地做了，毕竟，她服了软的。
　　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她昨日里捣鼓的“伤药”，为的是化解鸠鸟身上的毒素，这样，发现及时一点，也许中毒的人还有救。
　　呆呆观赏了会儿，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子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