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羽》珺由

26、京都魔云

　　噶扎嘎吱，颜羽的太阳穴跟着跳动。
　　“这可是头一回啊，少爷整日里与棍棒混人打交道，耍枪弄棒也不说不好，将军府嘛。须得练就一身硬功夫才象话。可我们少爷，长得那么俊俏的哥儿，硬生生对花啊草啊不感兴趣，要知道，他表兄弟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早有好几个儿子了。”
　　咔嚓咔嚓，老婆子嚼碎嘴里的骨头，又捡了根放在嘴里，炸得金黄的鸭骨头架子被她消灭的大半，可就算嘴里塞了东西，也不耽误她苦口婆心的传授。
　　颜羽呆呆地点头，她的耐心也快磨光了。自从入了将军府，一眼没看过繁华的京都，就被张正则投在这个小院子里。虽然也不拘她去处，但他家人口简单，偌大的将军府只有老将军和张正则俩个正经主子。据她暗自观察和收集的八卦分析，张正则不是不好女色，他虽然没纳姨娘，但通房丫头还是有好几个的，且都是从小伺候他长大的。
　　所以，她很纳闷她这个无盐的莺莺燕燕怎么就能招得如此多关注？
　　“要知道，俺们这破哥儿在京城里，那家的小姐不想嫁？就算皇家的金枝玉叶也不无可能，就算做妾室的，也有一堆大家闺秀等着呢。要说样貌家室，那一样你都比不得人家，还不趁着现在，爷身边就你这么一个贴心的人，你伺候好了情分在了，以后有了主母，照样有你的体面。”说完，最后几根骨头都嚼干净，她掏出个丝巾，抹干净嘴巴。粗厚的手，径直拉住颜羽的手。和煦的笑容均匀地洒在颜羽心上，使得她控制不住地她抖了抖，老婆子砸吧嘴巴，回味了最后一点儿油盐味儿，继续说道。
　　“所以嘛，做女人还是要温柔一些，硬来硬去的，最后还不是苦的自己。”
　　这回颜羽是硬着头皮也没法回应的，于是乎装害羞低头，奶妈的手抓过鸭骨头的手油亮油亮的，她嘴角抽搐了，不管三七二十一，颜羽僵硬地扯自己的手！可，扯不出来……
　　奶妈不动如山，继续教育，“少爷是个粗条的爷们儿，不懂女儿心思，就算做了什么不妥帖的，你服侍的也只能好生劝着。”
　　某个东西断裂，她扯着嘴角笑，你家少爷可一点儿也不粗条！擅长精打细算算计人！
　　这婆子乍一眼看去好说话，却是个厉害的角色。颜羽第一天晚上就在她这里没讨到什么好处。
　　话说那天晚上，喊了半天城门，守城的军士才急急来开了门，待到了将军府里，早已经半夜了。将军府里半个主子都没有，所以上下人等一齐盼星星盼月亮地准备齐全等这个宝贝疙瘩的小主子。
　　半途里张正则这个混蛋分拨开了收秋，带着她一路快马奔了回来。叫她在马肚子颠簸得倒苦胆子水儿。
　　颜羽还正恨得她牙痒痒，对某人的言行举止自然谈不上尊敬，特别是回府那一幕，大摇大摆地驮着她进入众人眼帘，张正则潇洒利落地将她丢下马，马这边，没人接的小可怜屁股着地，从昏睡里一个惊醒。那边将将下马，众星捧月地被一堆人围着嘘寒问暖，很是热闹很是喜庆。直到颜羽突兀地跳将起来，衣衫不整睡眼婆娑地，指着张正则的鼻子大骂道：“狗东西，老子自己会下马，需得你丢？。”
　　然后以奶妈为主，各领事婆婆为辅，连夜召开十方会谈，商议出了一套如何将村野丫头快速教化得端庄大体之方案——轮流地对她进行了洗脑教育……
　　最开始那几天，她还试图解释自己与她们家少爷的关系，并就男女关系的相处方式上与之进行热烈讨论。然而她很快发现自己是在对牛弹琴，而且自己的言行举止还被当作消遣的笑料各处传送。于是，她就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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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的冬日本就凌厉，颜羽正好赶上大雪，一日一日的堆积，地上的积雪开始融化，便更冷了些。屋子里炭火烧得旺旺的，看守她的老婆子并不如奶妈那般好说教，却是个爱偷懒耍滑的，早早便不知道跑到那个屋里喝酒打牌去了。
　　窗外的雪厚厚地堆积，除了屋檐潺潺的流水声滴答声，就只剩下她的呼吸，颜羽裹着厚厚的冬衣，懒倦困怠，睡意缠绵……
　　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了，肚子咕噜叫，一声轻笑让她清醒过来。张正则坐在榻上，小桌子上堆满了各色菜品，他抿了口热气，一边吃菜，一边看着她睡觉，下饭？
　　“你来做什么？”颜羽立起身来，眉头皱成了个窘样儿。
　　“怎么，将军府还有我不能进的地方？”他笑，几日不见气色差了好些，眼窝子重了不少，眼下的青色深了很多。看来回来就没消停过，果然都是些酒池肉林，鱼肉百姓的。
　　“哼。”抢他手里的酒壶，颜羽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下，又夹菜吃。抬头，他正意犹未尽地打量自己，她炸毛，“看什么看。”
　　盯着她看了半天，他夹了菜，斯文地送入口中，优雅咀嚼，郑重点评她：“怎么看怎么粗野。”
　　颜羽摔了筷子，瞪他，便温柔地笑给她看，时间停止，她顿了顿，突然捡起筷子，把所有饭食狼吞虎咽地席卷一空。挑衅地对他笑道，“公子早便知道人家是个乡下丫头，这会子又嫌弃奴家来了，真是讨厌。”说完，掐了个兰花指指他的心窝子。
　　张正则抓住她的手，笑道，“不嫌弃你这个，倒是喜欢你耍泼的样儿。”
　　“你……”颜羽的笑容凝固，没心力于他绕弯子，索性摊牌，“你到底想怎么样。”
　　对于她的妥协，他很满意，一用力，扯她过去，颜羽便坐在他腿上，贴着她的耳朵，鼻息吹得她耳朵痒痒，“顷刻要人性命的毒药，而且，事后无法检验出来的。”
　　她跳脚，大怒。“老娘的医术是救人性命的，不是你们这些权贵争权的手段！”
　　“你能做出来。”肯定的语气，他笃定，撑下巴闲闲看她张牙舞爪，“那老家伙要是死了利国利民，你做的是好事，更何况，你那个丫头还在我手里的。”
　　“你……你这个卑鄙小人！休想！”本来还被他前面的半句话打动一点点，良心不那么痛了，却叫后面的一下子气绝。
　　他为郑重地点头，表示绝不强迫她的选择，自是为难道：“那我只好把那个丫头卖到醉春风了，长得还挺标致的，能买个好价钱。”
　　“忘恩负义，早知道当初我就该毒死你！”
　　“需要什么物件材料写好了明天管家给你办，只给你三天时间。” 他无奈起身，弹掉颜羽横扫饭菜恶意撒到他衣服上的菜渣。
　　“你做梦！”颜羽怒吼。
　　淡淡撇了眼面前这个对自己凶神恶煞齿牙咧嘴示威的家伙，拍拍她的肩膀表示鼓励，她扭开了，她并不在意，心情也突然好了许多。
　　小院子外，贴墙叫听耳朵站了一堆人，早早被遣开的老婆子，奶妈和围上来的管事婆子别的没听见，不过颜羽那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都听得清清楚楚，虽然不知道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但是大家一致地很挫败，这些天下的功夫都白搭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