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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安宫圣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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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二十斤血淋淋地黄牛肉,静静地等待在木盆里。颜羽蹲在木盆面前,连同着藏冬,欢喜地流口水。
颜羽笑道:“哎哎,虽说秋日才是进补的最佳时期,但现在也不迟。”
“对啊,啃了这么久的野菜野果,终于能进些荤腥了,过年也没这么好。”藏冬的脸皱成一团,想起没味的野果子,肚子里直冒酸水,不过很快叫眼前甚为血腥的血肉压下,于是乎,他痴笑着继续流口水。
“瞧你这点儿出息。”春生抱了一大捆柴火,堆放在灶台边上,严肃地指挥藏冬:“过来生火,还有外面的小炉子也生好火。”而后,对着颜羽,笑道,“小姐,你到屋子里去等吧,这里油烟重,熏着你就不好了。”
颜羽没理他,见收秋端着盆水进来,连忙给收秋挪了挪位置,讨好笑道,“秋儿,我想吃个牛肉炒萝卜丝,荷叶牛肉汤。另外,你给我留五斤生牛肉,我要自己做个消渴霞天膏。”
“荷叶家里还有,做得成,不过萝卜却是没有的,”收秋放下水盆,利落地割下一块块肉,听到后头,她停下来,皱眉道:“我可不管劳什子的消渴霞天膏,你还想自己下厨!我可不依。”
怎么就不依呢,颜羽急得打转儿,“这消渴霞天膏是一味药,主治血气不足,脾胃虚弱。”见她不打算走,还住着收秋打算大说特说,春生默默地搬来两张小板凳,她看也不看,径自把屁股放了上去,还往收秋身边挪了挪。收秋倒是将他的动作都看在眼里,点头笑了笑,但很快被颜羽抓了回去。
“你听我说,秋儿,他们两皮糙肉厚的随意补补便好了,你我可不一样,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家家的,”听到如花似玉,藏冬没忍住噗呲笑了出来,就连春生,嘴角也微扬,颜羽瞄了藏冬一眼,眼神不善。他灰扑扑摸鼻子,转了转眼珠子,笑道:“这个时节里萝卜肯定是有的,我去叔伯家里找找。”
哼了一声,颜羽继续一本正经地说服捂嘴笑的收秋,“我们风吹日晒了这么些天,怎么也得好生补补,养养皮肤和身子,你家小姐我好歹也是个大家出身,这么糙皮素脸的,是不是很不适合,你说是不。”
“是是是,您终于发觉自己是个大家闺秀了。”收秋无奈,笑道,“讲来如何做,我帮你做好就是,这厨房啊,你可进不得。”
有些失望,每味药材的制作她都想自己动手,“好吧,你先把黄牛肉剔去经膜,洗净切块放入砂锅,从今天这个时候用小火炖到明天这个时候,然后加黄酒收膏。”痛快交待干净,这牛肉宴她参合不上,转念头一想,很快便就放脱了去,有好东西等着她呢。笑嘻嘻地小跑开翻找古籍。上蹿下跳地翻了好些药材出来,一一摊开,对着古籍拾出这药方所需之:黄连,栀子,冰片,郁金,黄岑。有把自己积灰的梳妆盒找出一只缀满珍珠的钗花,左看看右瞧瞧,几个人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注意不到她来,便大大咧咧将上面的大小珍珠一一摘下,趁热打铁地碾压成粉末。忙了半天,额头倒是冒了不少细汗,还缺了麝香,朱砂,犀角,金箔四味药。
明日上城里去买吧,她想着,把药材收拾干净。
晚间,几人热热闹闹地聚坐一起,满桌子的牛肉芳香扑鼻,引人垂涎。颜羽一声令下,大家便挽起袖口大吃特吃。
酒足饭饱,喝多了的藏冬趴在桌上,剩下三人对酌,颜羽眯着眼睛撮了口小酒,微红着脸,歪头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握竹筷,指向一桌子残羹冷炙,缓缓徐来。
“黄牛肉,性温味甘,主治脾胃阳虚,消瘦乏力,精血亏损,经络酸软。这道萝卜炒牛肉正正地了开胃,而这道荷叶牛肉汤,接着引脾虚中气往上,专消身体虚弱之感,再加上秋儿的这番茄牛腩,牛肉火锅和芹菜牛肉。美哉秒哉,今儿个,就把身子调理得妥妥贴贴的。明儿个,好上城里去添补药材。”
翌日,几人起了个大早。颜羽出门春生必定是要跟着的,收秋想着添补些细软丝线,天越发冷了,出不了门便只好做些女红。便四人一齐驾车出了门。
寒冬凛冽,都城的热闹却一丝不减,站在城门隐约可见青砖高楼红灯笼,绿柳长桥素扁舟。本宽阔的大街被来往挑着扁担的,骑驴的,推车的,沿街拥乱的摊贩填满,熙熙攘攘的吆喝声,不知何时时兴的牛车倒符合文人温润的脾性,来来往往缓慢蠕动,倒显得他们的马车奇怪了去,便索性弃车步行。
东张西望去,人家簸箕里冬笋,要两个。一群人堆在一起要买的糕点,也来两包。瞧着人家抱着的胖娃娃,也禁不住多看两眼。小半日过去,正事没办,到添了不少累赘。
到了正午,体力不支,颜羽便道:“秋儿,我们分头去各自办事,采办好了,到这边最好的酒楼汇合。”
“也好”收秋笑,她倒是不累,不过两个提了一堆乱七八糟东西的人已然木然。
“好好好,最好的酒楼是哪里,今天带你去开荤。”颜羽拍了拍冬藏肩膀,故意使了力道,叫他惊跳,回过神来想了想,“栖仙楼,哪里酒菜贵得要死,不然去迎枫楼吧”。
“来都来了,肯定要去最好的”。颜羽揪住藏冬的衣裳,笑嘻嘻地对春秋二人说,“那我就和冬儿先去买药了,先去的话就要个包厢,待会儿见。”然后拼命挤眼睛拉着还想反抗的藏冬走。
平日里但凡分开办事,都是春生跟着颜羽,藏冬跟着收秋。可今天颜羽的肚子里装坏主意,而这样的事情确切是春生不会让她做的。一边让郁闷的藏冬带路去药店买药,她一边猥猥琐琐搓手,拿手肘子捅他,笑眯眯地,“冬儿,这扬州城里最大的妓院在那里?”
藏冬惊呆了下巴,小姐平日里行事虽随心所欲了些,但在他心里依旧是出生大家读了书识了字的金贵人儿,可偏偏对这下里巴人的人事儿感兴趣。提着心,他警惕地回答:“小姐问这个做什么,哪里可不是你可去不得。”
“瞧你什么样子,”一巴掌拍歪他的头,心道这家伙才读了几天圣贤书,就迂腐起来,心里有些后悔叫他读书,却又欣慰他的刻苦,暗自感息,才笑道,“我听说这地方的酒最是甘美,想弄点回去尝尝。”
送了口气,他说,“这好说,回去的时候我去满香阁弄点。”那地方他倒是有点儿办法。
满意地点头,便不敢再作他问,药房里挤满了人,排了会儿队,伙计有些岁数,拿着她的药方,把眉头皱成了就八字。“除却犀角,麝香,朱砂,金箔小店里都是有的,不过这麝香,朱砂都有点儿毒性,小姐用的时候可要小心。”
“好好,多谢提醒,我自然注意,只是这犀角,哪有有卖?”
“这个药金贵,一般药店都没有,怕只有少数富贵人家存了点儿。”
往日里家中也两三件犀角雕刻的玩意,她从来不知道这东西稀罕到这个地步,再跑了几家,果然如同那人所说,是一点儿也买不到。只怕是有,那价格她也不一定承受得起。思来想去,竟然毫无办法,想着她的安宫牛黄丸差了一步功亏一篑,她整个人犹如霜打的茄子,一瓢冷水把她兴致灭了个干净。
最后被藏东拖回了栖仙楼,酒楼里一片狼藉空无一人,座椅被砸了个稀巴烂,饭菜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