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羽》珺由

19、夜夜暗啼

　　夜黑无月，银河流动星光璀璨，蝉蛙笙歌夜夜，村落中灯火寥寥，寂静却不和平。
　　吱呀呜咽，小院子唯一的单薄木门被突然推开，无力摇摆着，嘎吱嘎吱。裹着被子冷风成眠的颜羽恍惚惊醒，一见着高远，睡意抖擞，她冷不丁地打了个激灵，立刻便知晓——东窗事发！
　　“颜大夫，你给的药是不是坏了，将军吃下去没多久方便了七八次！你害死我了，快随我去看看。”高远哭丧着脸，喘着粗气三两步跑到颜羽面前。心里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怎么就答应了这不靠谱的姑奶奶呢。
　　“啊，真的吗？”颜羽跳了起来，坚决撇清与麻烦的关系， “我的药肯定没问题。”
　　按她算的时间发作得有点儿早啊，飞快搜刮说辞，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给他吃的？”
　　高远直愣愣回答：“夜宵的时候啊，送了夜宵我就轮班了。”
　　“什么夜宵能吃成这样？”她瞪大了眼睛，质问于他。
　　难道是今天晚上的夜宵被人加药了？这东西是他从小厨房端过去的，一时之间，他想起了好几个可能被下药的契机。高远的气势短了半截，声音也跟着小了半截。“不，不知道，反正你先跟我过去看看，等止住了下泄再追究不迟。”
　　“嗯，说得有理！”恳切且满怀关怀地点头，她自动揭开被子，转身交予收秋。
　　一来二去从两人的对话，和她的眼没藏住快活欢乐，蒙在鼓里的几人自然大致搞懂了前因后果。般紧要关头，这节外生枝的行为，自然不能如同平日里那般被包容。面对春秋冬灼灼质问的眼神，颜羽厚着脸皮心虚地干笑了几声，对春生使个眼色并确认她理解自己的意思后，不客气地指挥高远：“你，快进屋里去把我的药箱拿来。”
　　高远连忙点头，心里虽然纳闷为何不叫婢女去拿，明明她知晓位置，肯定比他去拿更快些。可他心里着急，顾不得这些个细节，自己受委屈是小，耽误了将军的身体可是大罪过。
　　一脚踏入屋里，突然颈上刺痛，他下意识地抓，拔下更泛着绿光的细针，他认得这玩意儿，颜大夫施针时用过。可怕的可能性突然冒出，等他后知后觉地察觉过来，已然眼前发黑，模糊的影子里，颜大夫的笑声明朗又瘆人。
　　颜羽一边笑着指挥春冬两人将人抬到里屋，一边抱怨道：“直接把他打晕不就行了，还用针，这药用一点少一点，我们回去的路还长着，能节约就节约，谁知道中间又会遇到什么狂蜂浪蝶！”
　　“下回注意。”春生说，他指挥藏冬将人扶起，接过收秋找来的绳子，一圈一圈绕绳子，结实地将人捆绑起来。
　　“还说，要不是你给那将军下药，回有这一遭折腾惊心！”收秋撵着颜羽，脸色颜色难看，“你快些从实招来，除了这个，你还干了什么好事。”
　　颜羽心虚，恬着脸笑容可掬地抱紧她，摇来晃去，道：“好秋儿，再没干其他坏事了，可别恼我了。”
　　收秋抵挡不过她磨磨蹭蹭的撒娇，嘴上却不愿松口，哼声说，“混世魔王也没你胆子大，打量我们几个都是傻子，不定小命送在你那件功德上的。”
　　讪讪笑了笑，自觉地捞起行李背好，高远久不回去，定然有人再来寻她，虽然还没到原定的时间，但夜也深了好些，她犯了投药主帅这样杀头的大罪，为今之计，唯有冒险跑路。
　　“带些钱银干粮，其他东西都不要了。”春生说。
　　“还有麒麟竭。”颜羽补充，声音小得听不见。
　　……
　　灾异村落设下的关卡并不多，躲过巡夜的小队，再遇上的，也是着急回家的村民，粗粗看一眼，即使好奇他们背着小包裹也不敢细问。抹黑一路走到最近的关卡，五六个士兵稀稀落落地散落火堆边躺卧蹲守，其中几人已然呼呼大睡，呼噜震天。见状，颜羽得意，扯着嘴巴无声笑了笑，被收秋扯到角落里。几人交换眼神，春生便独自上去。唯一醒着的两人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站起来。士兵眯眼打哈气，懒懒问他，“何事？”
　　他笑了笑，做了个传递消息的动作，这是藏冬几番观察发现的。轻快地凑了上去，对上那人的耳朵，那士兵亦凑上耳朵等着听，春生盯着后面对他毫无兴趣的人，八分力气手刀重击身边之人热乎乎的脖子，无声地，他彻底屈服于周公。轻巧转身，乘余下还未察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手腕里的装好的细针，将将插入脖颈，那人张着嘴巴无声地呼吸，缓缓地，便在两重药力下失去还击之力。
　　夜莺沉吟，草木无风飘摇，月影探出云层，雾水沾染裙角。
　　……
　　翌日，风气清爽，艳阳高照。颜羽昨日整洁小院落面目全非，衣柜胡乱摆放，不多的衣衫草药倾倒了一地，座椅无辜缺损，昨日未用完的茶水糕点亦交付冰凉的地面，脏乱狼藉。
　　张正则坐在石凳子上，眼圈厚重，脸色青黑，脚边跪倒一众人等。一个晚上上吐下泻叫他此时脑袋发晕，唯独熊熊怒火支撑着他。
　　审问了高远又询问了多处消息，他居然被人算计，还毫无防备？一脚踢开离他最近的高远，他暴怒：“废物！”
　　上一次将军发火，还是因为丢失城池，众人皆不敢言语，生怕他将火气发在自己身上。
　　“将军，求你保重身体，回去休息吧。”高远不要命爬跪上前，抱住自家将军的腿，“您责罚高远吧，打死我吧，都是我中了那妖女的计，才叫将军受这罪，呜呜……”昨夜自从被发现，他就被投了囚笼，等到将军提问他来，愧疚自责早帮他做好赴死的决心。
　　张正则顿了顿，依旧踢开他，只是力气小了很多。
　　“滚，自去领罚。”
　　虚弱袭来，他扶着桌子思考什么，懊恼挫败颓然结队突击后，竟然生出几分陌生的庆幸来。他摇头，无力地笑了笑。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是虚与委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