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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忽布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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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来,凡是她经手制药的丹丸汤药,总不忘添上一味名为忽布的本草,每每取到药后,偷偷一点点分出来仔细收好,一来二去,倒也积累了不少忽布花。
于失眠,腹泻,这忽布花是一味最是常见的对症药材,天南地北都生长着,它虽不如麻沸散那般强力,所幸这疫病灾区驻扎官兵本就不多,只消叫他们睡觉的沉些,站岗的迷糊些,她这逃逸的马车便能轻而易举的奔驰而去。至于那一位,短时恐怕也不愿见她的。扯着一边嘴角笑了笑,她蹲坐在药炉旁边,捏着一朵枯萎的忽布花,恹恹地看收秋煎药煽火忙里忙外地收拾行李。脑海里一会儿冒出张正则赤裸的身体,一会儿又跳出他压住自己的场景,羞得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可想起那人理所当然的嘴脸,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手里的花儿捏了个碎,她恶狠狠地将碎屑抛掉,撑着下巴歪头搜肠刮肚,红色炉火的余光照在她脸上,温温暖暖的,遮住她浅浅红润,不知在打什么歪主意,不时,她捂着嘴偷偷乐开了花。
……
借助东藏名探暗访里绘制出的关卡布局与防换时辰,春生闲得慌又不得动,早早就计划了好几条逃生路线,春生指着图纸。
“你看,这里,等我放倒了卫兵,两声夜莺鸣叫为信号,你带她们从这个位置出来。”
清水煎服,一人只需五钱便能奏效,将三碗水煎成了一碗水,滤掉药渣,将药倒入细嘴圆瓶里,连同一早准备好的药方一同交于藏冬。本来想直接药倒了一众人儿跑路,一来制作如此巨量的迷药消耗药材甚多,容易招致怀疑;二来这得来容易的忽布味苦,实行一次性投药绝无可能。所以,她早早的编好个冠冕堂皇的由头,让驻扎的士兵每日服用药汤以抵抗邪气,为的便是今日行事方便。
日头渐渐暗淡,橘黄霞云无声怒放,虫鸟于森木晚歌,凉爽晚风习习吹拂,带走一日劳作染上的尘埃。
此时,颜羽抓着藏冬,一本正经言辞恳恳地嘱咐,“冬儿啊,你去药局让那一帮糟老头煎药,盯着药煎得差不多了,再把这一壶药水倒进去,记住,态度一定要强硬,拿出你村霸的气势。”说到这里,藏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小姐,藏冬早不那样了。” 这些日子里他读了好些书,跟着春生习武,精气神中自然而然地有几分神采飞扬。
“好好好,”她笑道,拍他肩膀“好小子,反正不能露一点儿怯,他们要是问你这药水作用,你就说是不外传的秘方,那帮老头子沽名钓誉的,定然不再问下去,懂了吗?”
藏冬连连点头,挺直了胸膛,“放心,这种事我信手拈来。”说完,又不自觉地挠了挠头,引得颜羽大笑。旁边的两人也底声笑,最后,他自己也憨憨地笑起来。
藏冬出去没多久,天彻底暗了下来,颜羽才偷偷摸摸出了门。她找了半圈,才在一堆围火说笑的侍卫里找到了高远。见到她,一群人都站了起来,很是恭敬。自从她的药方起效以来,她在这方土地的地位可谓水涨船高,人人见她都恨不得拜上一拜。
颜羽不动声色地招手,示意高远出来,高远摸着鼻子走了过来,颜大夫很是记仇,他不知怎么得罪了她,她对他向来都是臭脸相待,这第一次,被她和颜悦色招呼,还真不习惯。
背手走到无人处,颜羽对着茫然的高远先是叹气,有些伤心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手,蚊呐般地,“今天,我惹你家将军生气了。”
“啊!”在他眼里,他家将军可谓盖世英才,对人向来恭敬有礼,颜大夫犯下的错定然很大,不然怎么会把好脾气惹怒?想到这里,他暗自窃喜,这怪脾气,可不是谁都受不了?但她找他干嘛,难道是要他帮她求情?一定是这样了,将军家宅里的女眷也时不时贿赂他说好话,问行程之类的。
颜羽哪知道他心里的计较,见他没什么反应,便接着说来,“我回去想了想,心里愧疚得很,他这身体才好些,我就犯错气他。思来想去,此番罪过,唯有献上我苦心炼制的人参养荣丸才能抵挡一二。”拭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她低头轻轻地抖动肩膀,带着哭腔,她拉住高远的衣袖。“可我想着将军见了又要气急,便想央你讲这药丸献上,也不必说是从我这里来的,便说是药局子里拿的补药就行。”
高远很是为难,看她这般可怜也不忍心,可他作为将军侍卫,过问这些是难免不像话了去。
“将军身边的人,我就认识你。如果你不愿帮我,我真不知道找谁了。”她转过身去,低头暗自抹泪,身体更是抖得更大了些。
从没见过她这番可怜样儿的高远受到了惊吓,急得连连打转,便不作多想答应了。颜羽转过身来,眼圈红红,喜极而泣,“真的?”乐滋滋地讲准备好的药丸作为某事之回礼交付于高远。嘱咐他一定要在将军睡前让他服下,才能化解去了今日积累下的郁结。
千恩万谢后,她目送走了高远,颜羽揉了揉笑疼的肚皮,顶着被自己搓红的眼哼着小调儿回到小院子里。两人此去不见,她此番报了小仇,心里极为畅快,多了份快意江湖的感觉。
行李早已简单收拾好了,怕有人来,收秋把它们收了起来。掐算着时间,汤药约摸派发下去了,只等着夜色深重,便可行事,在此之前,是长长的等待。于是,收秋当作中秋佳节,准备了好些糕点瓜子,几人围坐一起,借以打发慢慢长夜。
颜羽爽落地嗑瓜子,收秋静坐她身旁,支起下巴看着对面的春生捣弄兵器,默默无言。红烛微微摇晃,藏冬借光苦读论语。从颜羽的位置看,他黑乎乎的大脑袋摇来晃去,十分有趣,她抿着笑,点了点收秋让她看,收秋瞥了一眼,摇了摇头,并不言语。
春生将所剩无几的迷药放入小盘子里,倒入茶水。
“怎么用茶水?”颜羽埋怨,对他这种亵渎药材的行为很是不满。
他笑,有些抱歉地说,“不会影响药效。”
“真是穷讲究,”收秋塞她块绿豆糕,笑道,“快些多吃点东西,得劳动您一晚上呢。”
颜羽笑着一口咬住绿豆糕,随手捡起块白糖糕喂她,“你也吃点,都劳动您一天了。”
春生跟着笑了笑,对着收秋递过来的糕点摇头。藏冬抬头,眼神暗淡,苦笑着将目光转回书本。
将药丸研磨均匀,把所有人的兵器匕首都淬上迷药,银白色的的匕首刀刃,到细细的长针,都反射出诡异的绿光。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兵器分发给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