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人》白星野

6、第 6 章 回家后

　　回家后，阿凯洗了澡在阳台吹风。天气渐渐转冷，夜里有点凉。听见隔壁动静转头看见穿着长裙的郁子。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纯洁美好，头发散下来落到肩膀。
　　“你要去吗？”属于少女的声音柔软可爱，在夜晚的静谧中带着某种诱惑力。
　　“我也不知道……”阿凯似乎的确被这个问题苦恼着。他仰望夜空，看见半轮明月，忧心忡忡。去了能每天见到她是件多好的事，但妈妈嘱咐过不能做剧烈运动，可以想象他的身体是不被允许的。有想过植物可能因为刺激会重新长出来，那样的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想被她看见的。他很挣扎，他很想有那么个理由能站在她身边，现在理由确实有了，却……
　　“我跟他们相处了一年多了，一年级时，他们篮球打得可烂了，但就是有那么股热情，每天看见他们拼命训练，明明那么累的事，为什么就是这么喜欢呢。直到我当了他们球队经理，亲自去打了球，一起制定策略，也跟着训练了一段时间，才发现有趣的不是篮球本身。我呢，觉得跟大家一起努力做一件事，这种感觉让我很快乐。”郁子手臂交叠在护栏上，看向阿凯“我能感觉到，你打球时很开心也很投入，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来呢？”
　　这个秘密阿凯无法告诉她，他苦笑地说“有时候，很想做什么也是不允许的。”
　　“为什么？”她轻声说，“有什么阴影吗？关于篮球的？”
　　“不是……”阿凯心里泛起一种酸涩，正想再解释什么，听见郁子笑了“没事啦，你肯定有你的理由。不早了，夜里凉，快睡吧。”郁子转身准备进屋，又顿了顿“没事来看看他们打篮球也不坏。晚安。”
　　夜风吹来，阿凯也有些冷，进屋躺下。
　　到了第二天，“那可惜了……”靳寒摸摸头，“没事来看看也行。我们马上要跟邻校打比赛了，记得来看！”说完，靳寒把包甩到背上，跑进了操场。入秋了，天气渐渐凉起来，球场的他们还是短袖，挥洒汗水。看见郁子忙碌的身影，男生们充满激情练习投篮，时不时还会互相打闹，阿凯心里很羡慕。
　　似乎才发现阿凯，郁子跑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长袖深蓝色连衣裙，“比赛定在下个周日，你来看吗？”
　　“可能……去不了。”阿凯眼神变得黯淡。
　　“啊……嗯好。”郁子看见阿凯脸色不太好，小心问道“是怎么了吗？”
　　“要检查身体。医院……”说这么说，妈妈告诉他下周末要去研究所定期检查。
　　“是什么病，严重吗？”关切的神情，让阿凯有点紧张，他一笑“没什么大事的，体检而已。”
　　“这样……我帮你录影，录好给你看。”
　　“好。”
　　到了下周五，吃晚饭时，“明天去能当天回吗……”阿凯犹豫地开口。
　　“你有事吗？”颜霜好奇地问。
　　“学校里有篮球赛，想去看。”
　　颜霜夹了块排骨放进阿凯碗里，“按理说检查完要呆一晚看看的，不过你要是很想去的话，你可以先回家。”
　　一听这话，阿凯吃饭也更有滋味了。一心想着周日能跟她一起看球赛，也不抵触去研究所了。
　　第二天早早起来，颜霜开车带着阿凯出门。路比较远，在穿过一片郊区后，看见一栋大楼，没有任何标志，灰蓝色玻璃墙。
　　输入密码跟指纹后，他们一同走进去。这里很安静，机械远比人多。乘电梯到九层，颜霜叫阿凯先去休息室，她去换衣服。阿凯听话地去了，休息室很空旷，坐在沙发上，漠然看着周围的摆设，不一会颜霜进来，头发盘了起来，穿着白色工作服。
　　“走吧。”颜霜拉起阿凯的手，“还紧张吗？”看见妈妈温柔的眼神，阿凯轻轻摇头。印象中第一次来这里是五年前，那时他很懵懂，一次次被放置在手术台上，各种仪器运转，可他哪里也不痛，只是身上莫名其妙变成植物园。
　　躺在熟悉的手术台上，他闭上眼睛，感觉被强光照射，有仪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过了两分钟，被叫了起来。发福中年人仔细看着电脑屏幕，“看上去，一切正常。植物肌休眠状态良好，只不过个别细胞发生排列重组，影响不大。”颜霜面部缓和下来，接下来又安排了别的检查，血压，肌肉伸缩度，内脏，神经，从头到脚都检查了一遍，一路正常。
　　时间到了傍晚，颜霜安排司机把阿凯送回家。阿凯正要上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忙碌着。
　　郁子艰难地把一个大箱子推到电梯里，看她吃力的样子，沉得很。阿凯赶紧过去帮她退了进去，郁子回头一看是阿凯，“谢谢啊……”
　　“里面是什么？”阿凯好奇。
　　“一盆铁树。”
　　“你很喜欢养花？”
　　“啊……嗯，看着心情会很好。”
　　“我看见你阳台养了很多……”
　　“是啊，我想看看铁树开花是什么样的。”
　　“真能开花吗？”
　　“不知道……但可以等啊。”
　　突然觉得，面前的女孩傻傻的。三楼眨眼到了，阿凯费力地搬起纸箱，见状郁子赶紧打开门，阿凯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脱鞋，“不用！快进来吧！”郁子把想帮忙又怕干扰到，就率先过去把阳台落地窗打开，阿凯一口气般到阳台，手有点麻。他甩了甩手，郁子倒了杯水递给他。“辛苦啦！”说着，她找了小刀划开纸箱的塑胶纸，一打开，铁树的枝叶就窜了出来，“我来拿吧。”阿凯两手握住花盆边沿，“放哪？”阳台到处都是各种花盆，花花绿绿，郁子指了指一把矮小的圆木椅，放上去跟花盆底大小正吻合。
　　“这是什么花？”阿凯看见一串很漂亮的球型花朵，紫色跟白色的。
　　“这个叫风信子。我喜欢紫色和白色，就买了这两种。”
　　“嗯。我不太懂培养植物。”
　　“慢慢学就好啦，看着会让心情好的。”
　　阿凯看着郁子发光的眼睛，心情柔和下来。时间不早，该回家了，于是就走出去，“对了，明天我可以来。”
　　“真的啊？那好啊，明天早上八点见。”把阿凯送到门口，见他打开门进去，郁子也心满意足关上门。
　　这边靳寒苦着脸可怜巴巴摇着辛泽的手臂“去啦！明天可是见识我帅气的大好机会啊！”
　　“我刚加入了美术社，要练习画画。”辛泽白了一眼靳寒，她对篮球又没兴趣。
　　“兄弟姐妹之间要团结有爱！”
　　“哦。我们也不算兄妹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法律上我们是一家人啊，我倒是不介意你跟我姓。靳泽，多好听哈哈哈……”
　　辛泽揪起拽住她的手，“痛痛痛……”一副懒得理会他的样子。
　　“要不你去了，我给你买套画画资料？”靳寒挑起眉毛，勾起笑容。辛泽用余光瞥他，眼珠又转回来，“五百。”
　　“什么五百？”
　　“资料。我想学的是油画。”
　　“没问题。”靳寒肉疼一会，唉，存的小金库就没了。
　　到了星期天，一大早靳寒就打了鸡血似的，麻利得穿上运动衫，迅速洗漱好准备叫辛泽起来，走到客厅却发现辛泽正吃着土司喝牛奶。
　　“快吃。”辛泽看了眼靳寒。靳寒见辛泽穿着件灰蓝色夹克，里面是件白色连帽卫衣，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因为不是很长，不过把刘海用蓝色细长发夹往一边夹住。她睫毛很长，嘴唇淡红色，拿手撑住半边脸，边仰头喝掉牛奶，模样有趣极了。
　　看见靳寒看着自己吃东西，辛泽微微皱眉“你还不快点？等会车很挤的。”
　　他后脑勺翘起一撮毛，前面看起来像扎了个辫子，辛泽看了眉眼弯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又倒了杯酸奶。靳寒心想，这真是破天荒还给我做早餐欸！看上去鸡蛋煎得七分熟，躺在一片土司上，旁边还有三只小番茄，蛋上还盖着条培根被子，靳寒几口就吃下去了。然后，把奶一口气喝光。
　　“你不冷啊？”辛泽见他就一件夏天的运动衫。
　　“我身体好啊，一会就热了。”背上包，就准备出门，辛泽扯住靳寒“碗得你洗。”
　　“哦哦，回来再洗嘛。”
　　“快点。”
　　“是！”
　　于是赶紧洗了，呼口气，撇着嘴看着辛泽，辛泽拿了包就出门了。
　　阿凯是早上六点醒的，梦见自己在投篮，那种快乐突然醒来就打破了。他有些郁闷，在床上翻来覆去。他醒的时候，郁子也醒了。她梦见跟阿凯去了一个美不胜收的花园，那里天空都是花瓣铺成的。为什么会梦见他呢……郁子有些害羞，每次看见他温柔清丽的眉眼，她都会感觉心跳加速，她假装不那么在意他，却克制不住偷看他。她常常会去阳台，希望能假装偶遇，她或许是喜欢上他了。
　　实在睡不下去，阿凯就起来了，穿上一件黑色的薄夹克，一条黑底白条纹棉质运动裤，踩着妈妈给他新买的白球鞋就出门了。刚打开门，发现对面郁子也正出门。她穿着件粉色薄毛衣，头发散在肩上，下面穿着一条深蓝色格子长裙，黑色运动鞋。她看见阿凯时，眼神有些闪烁，顿了会才说了声“早啊……”
　　“早……”阿凯每次见到她都会从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