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博士又怎样》一棵银杏

3、第 3 章

　　“要勇敢，要坚持自己的本心。你现在想要的，随着自己的努力，岁月都会给你；有些特别离谱的，过了一阵子也就不想要了。但是，通过出让自己部分灵魂或者把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交付出去得到的物质，会随着时间流逝失去意义；但你的伤痛也好、对生活美好的期盼也好，再难回到最初的样子。这些损失才是永久的，是你无法估量的。老师现在说这些并不是要干涉你的感情，只是希望你能仔细地思考一下，这一份差异如此大的感情，真的是你自己想要的么？你要面临的各种压力，真的值得么？如果当作人生的一段经历，那这样的经历，你是真的乐在其中么？老师对感情并不十分擅长，只是比你多看了几年狗血连续剧，多听了几年街坊邻居的八卦而已。最终的决定还是你来做。老师真的只是出于一位辅导员的义务与职责，跟你说这些。如果有顺便的话，就是，你这个男朋友真的很混蛋，仗着自己比你多几年阅历，就这样欺负小姑娘。他现在能给你的，你毕了业轻轻松松也可以自己有。为什么要被他折断翅膀，丢掉自己体验这个世界的机会？”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青容看着对面的肖晴，转了转咖啡杯，又问道：“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李老师，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肖晴似乎已经非常不耐烦。
　　“这，老师是毕业前分手了。恋爱…还是谈过的。”青容心里暗道糟糕，心想这玩意儿挂相么？她是不太擅长与异性相处，再喜欢她的人都会被她相处成普通朋友。
　　“我爱他，跟他能给我的无关。他也跟我说，感情是不能拿来报恩的。但是，他那么一个善良的人，我爱他有错么？”肖晴说着，眼眶红了起来。
　　“我高三那年，父亲去世了。仅有的存款，只够我和妈妈过两三年。妈妈背着我想卖掉房子，供我读大学。可是，我已经失去了爸爸，我不想再失去家。我跟妈妈说我退了学去工作。她不同意，我们大吵一架，我一个人跑到麦当劳里偷偷哭。”肖晴有些急切，一口气说了很多，突然放缓了语气，“我就是那天遇见我男朋友的。他下班来吃晚饭。”
　　“那天他看到我穿着校服在哭，担心地观察了好久，给我买了一个欢乐儿童套餐，还送了一个小玩具。他单纯地只是想让我开心一点。后来，慢慢熟悉了以后，他知道我家的状况，开始资助我上学。我考上大学那天，他给了我四年的学费。他说，希望我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你说，一个晚饭都要去麦当劳吃的普通白领，他现在能给我的，确实是我自己工作以后都能有的。但是，他的善良和真诚，真的不值得我爱么？”
　　看着对面不到二十岁的学生，李青容哑口无言。谁能真的有权力评判一份感情的对错呢？这个世界上那么多覆盖着丑恶利益的媾合，才是真正肮脏的吧。一种无法言说的无力感，让李青容说不出话。她试探着握了握肖晴的手：“每个人都有决定自己感情的权力，你也有。只是可能有些事容易让人误会的话，是不是可以选择更好的方式保护自己，也保护自己的爱人？你们的感情没错，只是跟传统有些，怎么讲，就是不一样吧。与众不同就要承受压力，所以，你以后可不可以低调一点？也算是对这份感情的维护吧。”
　　“爱一个人，爱上世俗认为不该爱的人，就要谨小慎微？我为什么要对世俗的眼光低头？我没有错。”肖晴明显已经不想再跟这位李老师再聊下去，“而且他没有四十岁，他今年刚刚三十三岁，提了经理，那天来接我就是去庆祝的。我们在一起也是我十八岁以后的事情。我们没有犯法。”

　　李青容算是领教了95后的威力。望着肖晴倔强的背影，青容手里的咖啡略显苦涩。耀哥啊，如果当初我有这个小姑娘一半的果敢，是不是我们的结局就会不一样？这个连全名都不能提起的人，李青容不敢想，不敢深想，害怕多想一点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更怕失去坚持当下的勇气。“只是，我也是被深深爱过的人呢。”青容起身买单，“被深爱过的人要骄傲不是么？因为真的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真诚地爱。就算只是因为曾经被你爱过，我也要坚强骄傲地走下去啊。”

　　在学生这里铩羽而归，让青容接下来的行程时间宽松了许多。换了家离学校远一点的咖啡馆，青容坐等相亲对象。据说是在政府工作，有个小职务，妈妈托人物色了好久的青年才俊，有过短暂婚史，这一点让介绍人颇感抱歉。不过人家也说了，八零后离婚率这么高，54%，一半都离过婚，也算是第二轮重新选择，青容的未婚也算优势。这让文科博士李青容汗颜，这年头红娘都精通统计学和大数据。

　　刚刚坐下不久，青容看到一身灰衣的男生朝她走来。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李青容看着对方的嘴巴一张一翕，仿佛一只鼓着肚子的青蛙，腮帮子里是塞了棉花还是核桃？为什么嘴巴怎么大？眉眼是不错的，可惜了。不知道他都说了些什么，整个过程李青容只是点头摇头，客气不失礼貌地微笑。对方开心地问：“晚上要一起吃饭么？或者一起喝一杯？”这句话瞬间把她拉回现实。
　　“我…我约了朋友。就在这附近的美容院，我们约好一起做个保养。”青容略显惊慌地拒绝，她看到对方听见“美容院”三个字明显皱了下眉。“嗯，我们每周都要约这一起做脸或者做头发，我头发长嘛，自己洗有些累，所以就在理发店办了张卡。对了，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啊？房子在哪儿？我的车停在楼下，用不用我送你回家？”话音刚落，对方似乎有些恼怒。
　　“千万不要问收入啊。千万不要问。男孩子人很好的，你要把握。”妈妈的谆谆教诲言犹在耳，那又怎样呢？青容无奈又轻蔑地笑了。她真的不是那么贪图虚荣的人，大家都看错她了。
　　“你读到博士，就是这样的觉悟么？”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没有经济基础，所谓上层建筑就是空中花园，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这不是我说的，这是马克思说的。物质，是一切的基础。”
　　“这家咖啡店我有会员卡，单买过了。失陪。”不等对方还击，李青容对服务员招了招手，起身离开。

　　易欢欢正在焦急地等着李青容。约好了一起做脸，因为今晚就是她和张莲花共同好友卢楠的生日。卢楠也是北京有名的少爷之一，三里屯那几栋高楼之一就是他家族名下产业。据说今晚卢大少包下了整个E club庆生，请的都是圈子里的好朋友。易欢欢更是拿到了卢楠女友的亲自邀约，准备在今晚与张莲花的所谓新欢，背水一战。

　　“小青青，你的好朋友今天晚上要上单越塔杀人了，你知道么？我压力好大。”褪去了前几天的咄咄逼人，易欢欢一双大眼睛里包着一大包眼泪。“我的娘家人说了，那个小姑娘个子比我高，比我白，看起来家境也特别好。关键是张莲花还喜欢。你说，我怎么办啊。他还要带她去三亚过年。过年知道么？”
　　“欢欢，你冷静。这不是才夏天么，半年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再说了，今天晚上不就见到了么？你看看她是何方神圣。”李青容也是对这个好朋友充满心疼，“你都准备了什么衣服啊，待会儿做完脸你给我看看？”
　　“我都带着呢。衣服，首饰，一会儿你陪我做个头发。我跟你说，左手我准备了满钻的手表，右手是镶钻的手镯，项链就是我上次给你看的，VC家的全镶钻的绿色贝母那款，耳环是咱们一起买的那个，复古的大水滴钻石。”
　　“你这是不求最美，但求最贵是么？”听完易欢欢的装备，李青容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亏你想的出来。”
　　“我就是要让其他人知道，都是来蹦迪的，但是我们不一样，不一样。”易欢欢躺在美容床上手舞足蹈，“我今天必须是有腿有颜，而且必须闪瞎全场。”
　　默默算了下E club的面积，李青容慢吞吞开口：“你需要一个反光板和聚光灯。你到时候给我现场直播啊，我对张莲花的小女朋友也是好奇得很。”
　　“他们要是现场秀恩爱我怎么办？我是装作看不见还是直接过去问他？”
　　“你有什么立场问他？你们又没有正式在一起。说不定他就是混蛋给你看的，你冲过去不就正中下怀？”
　　“那我怎么办？”
　　“易小姐，您别激动，这么大表情容易有皱纹。”按摩师适时出声安抚，整间屋子归于宁静。
　　深陷爱里的人总是不自知。值得你伤心的人，肯定不舍得你时时刻刻握紧拳头不能放松。真正爱你的人，更不会让你陷入两难抉择的境地。只是此时此刻的李青容和易欢欢，并不能深刻体会。对于不能掌控的心，不论是跳动在自己还是他人胸腔里的，不能掌控的心，她们本能地感到焦灼，以为那就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