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博士又怎样》一棵银杏

2、第 2 章

　　挂了电话，青容心事重重。跟这个张建岳，青容也只是几面之缘，淡淡打个招呼就走的那种。毕竟不是一路人。人家的青春是恋爱恋爱恋爱。青容的青春是历史政治地理。同人不同命啊。虽然易欢欢家世跟他相当，但是心理上还是个单纯的小姑娘，跟这种天天混夜店的人比起来，心不够狠也不够浪。人家能做到当面把你哄上天，转身带妹子去旅行，她和易欢欢只能恨恨地握着手机，一起坐在车里，听听歌，骂人都得捡着好听的骂。没办法，在传统的教育里，这样的女生才乖啊，才是好孩子。好孩子，青容有时候真是恨透了这三个字。面对职场不公平待遇时，没有人在乎你是好孩子；面对不正当竞争时，好孩子是别人欺负你的利器；尤其是在爱情里，好孩子，简直就是受伤的代名词。可是你问青容，是不是因为这些就要放弃做一个“好人”，李青容还是拒绝的。虽然不是圣母，但是心里的那一点作为自我要求的善良，还是不能放弃的。就算是被伤害，也是不能轻易放弃的。

　　见到易欢欢的时候，她坐在车里神情落寞。这辆卡宴是她二十一岁的生日礼物，车牌是高价从别的车主那儿买来的，尾号是21。这样一算，到今年易欢欢生日，她们认识刚好八年整。这八年来，易欢欢身边的追求者如过江之鲫，但记录在册的男朋友，也就那么一个，剩下的都是分分合合间的插曲。所以，真的论谁在感情里更凉薄，她和莲花弟弟难分伯仲。毕竟，旗鼓相当的家境和几乎复制粘贴的成长历程，连跟扎心前任分分合合都那么类似，也怨不得易欢欢觉得这个相亲对象顺眼。至于易欢欢的扎心前任，这一点也是李青容和她难得做朋友的原因之一。两个人心里都有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就算是决定move on往前走，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望，而山是那样高，随便一回头，就能看到他岿然不动立在那里，高得身边方圆十公里的男人都被覆盖在阴影下。如此心塞。

　　不过，在翻篇儿这一点上，青容是羡慕易欢欢的。她身上顽强的生命力，不，是活泼和热情，是青容身上没有的。李青容从青春期就开始积淀的“讨人厌的小孩”这种人设，不是一个闺蜜耳濡目染能轻易改变的。但这丝毫不妨碍两人成为朋友，或者这是两个人友谊的基础。
　　“莲花弟弟这次来真的？他身边女的那么多，你早该习惯了啊。”青容熟练地摊在易欢欢的副驾座位，找到一个舒服的角落，洗耳恭听。
　　“他自从跟我家生意谈崩之后，就换了一个人。这些我也料到了。但是，就是不甘心。跟我在一起，那是看得见的真金白银。是，有的是比我家境更好的，但是人家能真心实意帮你么？你需要的是人家正好能给的么？我们两家刚好资源整合，变现几乎无阻碍。他非得矫情，说什么工作要跟感情分开。分开？分开凭什么给他啊？”易欢欢说了半天，其实自己心里特别清楚，张建岳的公子哥儿脾气是不可能改的，自己非要跟他在一起，除了忍还是忍。没有别的选择。而且就算是自己忍，还要整个家族出让利益，才能促成这桩婚事。也不怪她气不顺，摊上张莲花这个主儿，仙女都得下凡，气得。

　　“这不马上就是卢楠生日了么。莲花肯定去，你也收到邀请了啊。去看看他那个小姑娘到底什么来头。”青容翻了下朋友圈，看到卢楠女朋友正在现场直播生日趴的准备工作。其实易欢欢跟张建岳的朋友圈也慢慢在重合，北京就这么点儿大，可选的娱乐项目就这么几种，兜兜转转总是能遇见，遇见的次数多了大家也就成了朋友。

　　“你说他会带着去么？他有那么喜欢么？”
　　“问问你娘家人。你不是在他身边有卧底么哈哈哈。”
　　“卧底说了，那天带着去哥们儿的饭局了，个儿高腿长漂亮。看起来家境不错。”
　　“能有你家有钱？别逗了。你可能不太清楚自己家资产吧，大小姐。”青容知道易欢欢就是个甩手掌柜。其实在那样的大家族里想要站得住，也是需要一个不太差的夫家，不然婚后的日子落差太大，父母那关过不过得去都不提，自己想想也难过。张建岳对易欢欢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合适做老公的人选，还是将来她们家这一支能不能迎头赶上其他两家的机会。毕竟能跟她家生意契合还能一加一大于二，这是很多家庭可遇不可求的联姻。当然了，这些都是建立在这两个人感情好的基础上。

　　易欢欢跟张建岳第一次见面，是在朋友的酒局上。虽然是双方家长安排，但是也颇为巧妙。张建岳一直以为是自己在众多妹子里一眼发现了货真价实白富美，又符合自己审美，又适合结婚。结果某一天组织酒局的朋友喝多了说漏了，莲花大少的脾气一起来，立刻翻车。两家的生意合作被他刻意搅和，现在到了推也不是，撒手也难的境地。易家对此颇有微词，觉得这个后生仔太不懂规矩。张家虽然于心有愧，但奈何谁也管束不了这位大少，再加上前几年他自己在股市里赚了些钱，现在吃的用的玩儿的，都是他用家里的本金赚的。就算父母下狠心断了他零花钱，他也是有些产业（虽然一直在赔钱的吧）可以支撑一阵。有了这些做底牌，张莲花是更加肆无忌惮了。虽然表面上还是温良恭俭的样子，夜店里的他就不是他了。青容只在夜店里偶遇过他一次，跟其他妖魔鬼怪比起来，他是算绅士，迎来送往，对姑娘们都体贴备至。但是好巧不巧，在卫生间青容听见跟他同一桌的三个姑娘借着酒劲儿在吵架，都争着要带他回家，有个声音最响：“只有我能睡了他！你们算什么！”小门小户的青容没见过这阵仗，震惊之余当下决定再也不能来这家夜店，怂人不配占这里的座位。几十万的卡座，来的姑娘都是这样的女中豪杰，她只能回家抱着研究方法再压压惊，告诉自己，造化万物各有章法，有你这种怂人，就有睡遍帅哥无所畏惧的烈女。但是从那天起，再看到张建岳那张人畜无害的脸，青容脑子总是萦绕着那句穿透聒噪电音舞曲的画外音：“只有我能睡了他！你们算什么！算什么！算什么！”跟她们比起来，李青容觉得自己，枉为女人，枉为二十一世纪的女人，什么是女权，什么是男女平等，在三里屯夜店，早已实现。

　　“卢楠的生日你一定要去，而且一定要美。娘家人的线报先放一放，万一是他审美问题呢。不管他俩怎么样了，你要一级备战状态。OK么？”青容特别想帮她加油鼓劲儿，奈何自己五行属怂，在这种场合一定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种。易欢欢总是嘲笑她，这种性格放在战争时期，活不过第一集。
　　易欢欢一个白眼儿翻过来：“我就知道，这种场合你肯定怂。我叫了别人陪我，你等我现场直播吧。我倒要看看那个小姑娘能翻出什么浪。我都想好穿什么了。”
　　“那就好。你整理下心情，过两天要战斗，一定好好养着皮肤。你那个面膜还够么，我这还有一盒，给你。”

　　“谢谢小青青~对了，你最近怎么样啊。咱们不能总是聊莲花，你没有点儿新情况？老三篇就没劲了。”
　　“我妈给我安排了相亲，说是机关部委小领导，青年才俊，配我刚刚好。”青容懒懒地提不起精神，现在只要一提起相亲，她条件反射会想起来耀哥转身时的眼神，欲言又止，有不甘也有放松，浑浊又清澈；没来由心头一抽，眉头一紧。
　　“去看看吧。能不能在一起是后话，咱们先把量走起来。”
　　“好好好，走起来。我这就回去做面膜锻炼。”

　　送走了易欢欢，李青容环顾自己的小宿舍：“相亲？结婚？比起这个我还是先努力评副教授吧，买下房子是正经。

　　李青容不仅负责代课，还是今年大一新生的辅导员。传媒学院的姑娘漂亮已经声名远播，做这些漂亮姑娘的班主任，青容是有些紧张，毕竟学生的人身安全、心理健康等等都是辅导员的工作重点。为了防微杜渐，青容跟一些重点关注对象都私底下成为了朋友，也是为了尽可能了解学生们的心理动向。

　　其实上学时候也有老师使劲儿跟学生套近乎，辅导员对学生的私生活干涉颇多，夜里查房，白天点名，课余时间甚至还管恋爱矛盾。李青容对这些是烦不胜烦。结果，这些现在是她工作的另一个重点。苍天饶过谁。上学时错过的八卦，工作后补。

　　前几天据说有校外的非家长的豪车来接送年级里的小朋友，青容准备私下跟自己的线人核实一下，找个时间跟她谈谈话。一想到自己要扮演义正辞严的阿姨角色，青容心里一阵发怵。虽然知道自己是好意，也是工作需要，但是想想自己好像天赋点都加在了学习上，对于感情的事，还真的不算权威。

　　“小方，你确定那天接肖晴的不是她的家长，也不是她父母的朋友？”青容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向对方求证。
　　“李老师，我确定。肖晴说了，那是她男朋友。从高三起就追她的。”
　　“那正常恋爱，老师不能干涉。”青容松了一口气。
　　“怎么是正常啊。那个人比她大好多好多。看起来得有四十岁了吧。但是肖晴就特别喜欢。”小方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鄙夷。
　　“小方，你不能这么随意评价别人。老师在课堂上怎么教你们的。凡事要以尊重为前提，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是有理由和他自身的出发点。学新闻如果做不到尽量客观，动不动观点先行，是做不好新闻这一行的。”青容不小心又开始念叨本专业的事情。“不过，你说比她大很多，这样的事情，我还是要跟她谈一谈。不过不是从她男朋友的年龄。你也要为这件事保密啊。”
　　“李老师，你想多了。人家肖晴根本没有想保密，跟我们秀恩爱，我才知道的。不过您说得对，我是不能随便用自己的审美评价别人的男朋友。总之，线人的义务我尽到了。李老师，接下来是您的工作啦。我是本着关爱同学的角度向您告密的。您可要保护我。”
　　“放心。”

　　青容收了线，开始琢磨怎么谈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