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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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观众席右方上场的白衣祭司身后跟着一群同样身着白衣的孩子，他们手捧乞援的橄榄枝。在他们身后，则跟着几个儿童、青年和扮成老年人样的少年。他们走到舞台中央搭建的一个祭台旁，依次将手中的橄榄枝放在祭台上。
舞台上安静了一会儿，位于中央的宫门缓缓打开，侍臣模样的演员分立两旁，国王缓缓上前①。
“孩儿们，老卡德摩斯的现代儿孙，城里正弥漫着硝烟，到处是求生的歌声和苦痛的呻吟，你们为什么坐在我面前，捧着这些缠羊毛的树枝？孩子们，我不该听旁人传报，我，人人知道的俄狄浦斯，亲自出来了。②”
少年戴有俄狄浦斯王的面具，面具遵照古希腊戏剧的形式，用细麻布贴成。逼真的胡须，头上是卷曲的棕色假发，佩戴金色冠冕。他身着爱奥尼亚式希顿③，紫色的希顿和白色的无面鞋上均镶有金饰，单肩披挂麻织希玛申，张开双臂向观众致意。
妮姬不禁有些紧张地握紧拳头。
她所饰演的是歌队长，在第二部分的进场歌处将带领歌队出场。
不过老实说，这部剧的关键在于俄狄浦斯，尤其是俄狄浦斯用胸针戳瞎自己眼睛之时的表现力尤为重要。当初她本能竞争这个位子的，但话剧社最后以她是女孩为由选取了现在的“俄狄浦斯”。大家都说她作为一个新人能得到歌队长的角色已经非常不错了。她告诉自己，不能担演俄狄浦斯而担演歌队长的她，是有使命的。
“宙斯的祥和的神示啊，你从那黄金的皮同，带着什么消息来到这光荣的忒拜——④”
妮姬首先出场，唱诵第一句，最后一个音作为信号，歌队立刻齐声接下去。
“我担忧，我心惊胆战，啊，得罗斯的医神啊，我敬畏你，你要我怎样赎罪？”
洪亮而清丽的嗓音，整齐而富有震撼力，如同席卷的狂风，陡然而起的音乐动人心魄，场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那女孩的声音真好听。”“阿基里斯”在后排由衷地赞叹道。
少女站在队伍正前方，面具的表情神圣而肃穆，甚至略带愁容。此时此刻的他们正为降临城邦的瘟疫而痛心，急切地想要寻找城邦污染的根源并将它驱逐出去，正如从德尔菲得来的神谕所说——找出杀死拉伊俄斯的凶手。
她淡金色的头发整齐地绑成一个马尾，白色的亚麻短衣随着身体的动作而轻轻晃动，腰间束有一条金带，身臂上戴着圆环饰物，米白色长袍有宽大的红色镶边条纹，长长地垂到地上。再加上略带中性的少年嗓音，仿佛雌雄莫辩的赫尔玛芙洛狄特。
——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忽略的阳光。
“阿基里斯”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令他自己都感觉到奇怪的词汇，他无奈地轻笑出声。
“吕刻俄斯王啊，愿你那无敌的箭从金弦上射出去杀敌，帮助我们！愿阿尔忒弥斯点燃她的火炬，火光照耀在吕喀亚山上。我还要召唤那头束金带的神，这城邦同名的神，他叫酒色的欧伊俄斯·巴克科斯，是狂女的伴侣，愿他也点着光亮的枞脂火炬来作我们的盟友，抵抗天神所藐视的战神。”
——进场歌完。
后台忙作一团，来来往往，递服装递道具，拉放幕布，满地都是用棉花代替羊毛包裹的树枝。
随着表演的进行，当王后伊俄卡斯忒终于发现俄狄浦斯就是自己当年丢弃的儿子，而神示已被验证时，她心中的痛苦无法言喻，转身跑进宫门中。
妮姬（歌队长）：“俄狄浦斯，王后为什么在这样忧伤的心情下冲了进去？我害怕她这样闭着嘴，会有祸事发生。”
斯塔克（俄狄浦斯）：“要发生就发生吧！即使我的出身卑微，我也要弄清楚。那女人——女人总是很高傲的——她也许因为我出身卑贱感觉羞耻。但是我认为我是仁慈的幸运的宠儿，不至于受辱。幸运是我的母亲；十二个月份是我的弟兄，他们能划出我什么时候渺小，什么时候伟大。这就是我的身世，我决不会被证明是另一个人；因此我一定要追问我的血统。”
——第三场结束。
——就快了。
妮姬长舒一口气，就在这时——
“啊——小心！！”
突然，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舞台，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幕布——”
妮姬困惑地抬头，眼前瞬间被黑暗所笼罩。
整个人却在下一秒腾空而起。
慌乱的视线里一晃而过的银色光芒。
她下意识地抓紧那人的衣。
等她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被一个陌生人横抱着，险险避开落下的幕布。眼前是一颗闪烁的银制耳钉，卷曲的褐色耳发。
“没事吧？”
耳边响起沉静的男声。
她怔怔地摇头。
“快！救救斯塔克！他被压在幕布下面了！”
“阿基里斯”放下惊魂未定的妮姬，转身和爬上舞台的众人一起拉开幕布，“帕卓克斯”也挤进混乱的人群，站在“阿基里斯”旁边帮忙。人们齐力拉起幕布，“帕卓克斯”立马爬进去将少年救了出来。
还好少年只是脚被划开一道口子，受了些惊吓晕了过去，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他肯定没有办法继续演出了。
“怎么办，妮姬？”
玛格丽拉住妮姬，紧张地问道。庆典活动还在继续，不能因为一个失误而停止。
妮姬抿紧嘴唇。
“罗莎，你能记得歌队长的台词吗？”
棕发少女先是一愣，似乎明白了妮姬的意思，她嫣然一笑，“当然记得，我可是一直都觊觎着这个位子的。”
“那么，剩下的由我来演。”妮姬向身后的人说道，“罗莎代替我演歌队长。”
她连忙脱下自己的戏服。
剩下的同学互相交换一下眼神，点点头，纷纷上来帮她取下头饰和假发，并将另一套没有染上血的戏服找出来拿给她，大家都清楚妮姬的实力，默许了她的决定。
“台词没问题吗？”玛格丽在帮她整理假发的时候问道。
妮姬目光坚定地回头，“没关系，我记得他的台词。”
——意气风发的俄狄浦斯。
她走上舞台。
——受人尊敬的俄狄浦斯。
她伸出手，示意侍者制止牧人向报信人打去的手杖。
——愤怒的，认为克瑞翁和忒瑞西阿斯联合起中伤自己的俄狄浦斯。
颤颤巍巍的牧人，慢慢吐露当年的真相。
——困惑，隐隐觉得不安的俄狄浦斯。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因为汹涌的情感而变得颤抖：“……什么神示？”
——得到宽慰的俄狄浦斯。
牧人低头说道：“人家说他会杀他父亲。”
——恐惧的俄狄浦斯。
“你为什么又把他……又把他送给了那老人呢？！”
最后的，无力的，虚弱的质问，剧烈起伏的胸膛。
“主上啊，我可怜他，我心想他会把他带到别的地方——他的家里去；哪知他救了他，反而闯了大祸。如果你就是他所说的人，我说，你生来是个受苦的人啊！”
——绝望的俄狄浦斯。
“啊——啊——一切都应验了！天光啊，我现在向你看最后一眼！我成了不应当生我的父母的儿子，娶了我不应当娶的母亲，杀了不应当杀的父亲！”
她积蓄的情感爆发出来，变为了野兽般撕心裂肺的哭嚎，她用衣袖捂住脸庞，冲进宫门内。
第四合唱歌响起，肃穆，悲伤，几近于哭泣的歌声，拉长的尾音，再加上低沉的重音，会场一片静默。
她再次登上舞台时，带着满是鲜血的面具——绝望的俄狄浦斯，瞪着一双被戳瞎的血红色眼睛，混合鲜血和泪水，沾染俄狄浦斯的衣袍。
“阿基里斯”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一旁的“帕卓克斯”俯身在“阿基里斯”耳边说道：“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阿基里斯”一愣，接着点点头。
临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台上的女孩，便和“帕卓克斯”一起消失在了人群中。
“当我们等着瞧那最末的日子的时候，不要说一个凡人是幸福的，在他还没有跨过生命的界限，还没有得到痛苦的解脱之前。”
罗莎说完最后一句话，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紧随着大声的欢呼和喝彩。
谢幕的时候，妮姬和其他饰演者一起站在舞台上，向观众们深深鞠了一躬。
她抬起头，想寻找那个身影，可带着面具的少年在救了自己和斯塔克之后，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中。
——奇怪的人。
——他是如何做到那么快，跳上台来救我的？
她心想着，可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那人一闪而过的银色耳钉。
——是不是应该问问他的名字？
——可人早已走了……
妮姬有些沮丧地拿起背包，突然，她像被一道雷给击中。
“等等，现在几点？”
“已经三点一刻啦，怎么了？”
“糟糕！”她抓起背包撒腿就跑。
“妮姬，你去哪儿？！”
“我还有事，先走了！”
“庆功宴呢？！喂！妮姬——”
淡金色头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遗迹的台阶之上。
皮提亚和那人约定的地点不在遗迹景点上，而是在外围的乱石堆，需要顺着剧场往上爬。因为全是倒塌的石柱，还有临时修复的殿堂，没什么有特色的东西，少有游人会前往那边。
她利落地翻过碎石堆，手忙脚乱地朝约定好的地点赶去。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已经是三点二十。
——完了完了，那个人不会已经走了吧……皮提亚会杀了我的！
她决定扩大自己的寻找范围，说不定那人只是等不及了，决定在周边走走。
在走向一个被修复了大半的殿堂时，眼睛忽然捕捉到几个身影。她内心一阵欣喜，快步赶上去，可就在她离那一队人还有十步左右的距离时，她心中顿觉不妙。
诡异的紫黑色铠甲，没有一丝生灵的气息，闪烁着幽暗的光芒。虽说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但那个为首男人一副“癞蛤蟆”的长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啊！
妮姬握紧背包带子警惕地退后一步，“请问……你们是皮提亚让我来接的人吗？”
“诶嘿嘿！”
妮姬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恶心的笑声，“癞蛤蟆”向妮姬逐步逼近。
“没错呀，嘿嘿，你最好乖乖带我们去……去见那个德尔菲的女祭司，嘿嘿嘿，不然……”
妮姬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皮提亚！你叫妮姬接的究竟是什么人啊？！
少女内心一阵悲鸣！！
她撒腿往回狂奔。
因为头发颜色的缘故，妮姬经常被镇上的小混混盯上，每次她都是利用这一招来摆脱危险的。但是这次看起来完全不奏效啊，那群奇怪的人完全不是人类该有的速度。“癞蛤蟆”一跃便挡在她面前，举起手，掌心闪耀着类似闪电般的光芒！
“去死吧！！”
——完蛋了！
——这次小命保不住了！
“攻击女孩子什么的，也太没风度了吧。”
沉静的男声像清风般从耳边掠过。
意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妮姬小心地张开一只眼。
“癞蛤蟆”的手被谁一把抓住了，因为是逆光，妮姬看不清那人的脸庞。待到眼睛完全适应光亮之后，她才看到那人的脸上戴着一张面具。
难道是——
“混蛋！！你是什么人！！”“癞蛤蟆”想要甩开他的手，愤怒地喊道，可来人完全没有放开他的意思，“放开我！！”
“你该向她道歉。”少年的声音沉着而自信，“不然，你和你的同伴可能没有全尸。”
“癞蛤蟆”眉毛挑了挑，爆发出一声大笑，将他们包围起来的人也迎合着开始哈哈大笑。
妮姬只看到少年的手微微一用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癞蛤蟆”痛苦地在地上打滚，金色的闪电噼里啪啦地电击着他。
“杀了他！”旁边的同伙见“癞蛤蟆”被“欺负”，也加入战局，向少年冲去。少年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他回头冷静地看着向他冲来的敌人。
“滚开。”
少年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金色的光芒瞬间大盛，萦绕在少年周身的狂风像无形的镰刀，朝他冲来的敌人全被重重弹开。
“这里交给我们吧。”赶来的“帕卓克斯”和其他几个同伴向“阿基里斯”颔首，“您先保护好这个女孩儿。”
“没问题吗”少年有些犹豫。
“只是冥界的杂兵而已，包在我们身上吧，大人。”
——大人？
“那……失礼了。”
妮姬还未明白少年话语的含义，只感到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柔软的风从脸庞拂过，撩拨着她淡金色的头发。戴着面具的少年抱着她轻松地跳上石柱，悄无声息地远离战局，他褐色的头发被阳光镀成了金色，银色的耳钉在眼中一闪而过。
妮姬的心脏漏了一拍。
“没事吧？”
少年的声音带着些许鼻音，温和地问道。
她恍惚间像是没有听到，伸出手，触碰到少年的面具，红色的缎带迎风飞舞起来。
那人略微迟疑，却也没有躲闪，任由眼前的女孩取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稚气未脱，却已然显露一丝英气的脸。深棕色的头发柔软地耷垂在额头上，深邃的眼窝下，一双眼睛如同上等的绿宝石，温润地透着微光，些许讶异地注视着她，嘴角却微微上扬。
妮姬呆呆地看着少年，踌躇地开口：
“仄费……罗斯？”
少年一愣，之后却低声笑起来，被压抑的笑声转化为肩膀和整个胸腔的震动。
“艾俄罗斯大人！”
下面的同伴呼喊道。
“来了！”
少年嘴角还残存着笑意，清朗的嗓音里犹有一丝稚气。
“抱歉。”
他带着笑面向妮姬，褐色的眼睛满含笑意：“如果您说的是我的名字——”
“和另外一个风神一样——”
“是艾俄罗斯⑤哦。”
他好心提醒到。
“想必——您就是来接我们的人了？”
妮姬缓缓点头。
“很高兴见到您，我是射手座的圣斗士，艾俄罗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