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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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疗养院的。
从听到那三个侍女之间的谈话开始、竞技分出胜负，直到休斯太太重新回到竞技场，她都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
心里莫名难受，她逼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书本上，但满页文字不停地跳跃，她始终不知所云。
——她原本以为，他们是一样的。
书页被妮姬捏出皱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屏息静听。
“妮姬？”
熟悉的嗓音从门口传来。还未跨进病房，艾俄罗斯已经喊出了她的名字。
白色的窗帘随风轻轻地飘动，病房里静悄悄的，艾俄罗斯以为女孩是睡着了，便小心地拉开床帘，却发现床上的少女专注地翻阅着腿上的书本，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妮姬？”见她没有应答，少年走近了些，再次喊道。
淡金色头发的少女依旧没抬头，假装认真地翻阅书本，可内心不免敲起鼓来。
“……”
艾俄罗斯一把夺过妮姬手中的书。
“！”
妮姬惊讶地抬头，视线正对上少年澄澈的绿眸，她慌张地移开视线，“快把书还给我！”
因为腿脚不便，她只能跪坐在床上，伸直身子，极力夺回被少年抢走的书本。见状，少年将书本举得高高的，但身体紧靠床沿，右手在身侧悄悄护着她，以防摔倒。
待妮姬发现自己根本够不到书本，反而还拉近了她和艾俄罗斯之间的距离，索性放弃，堵气地转过脸，用被子将身体包裹起来。
“为什么生我的气？”艾俄罗斯沉声问道。
妮姬不愿回答，而棕发少年似乎也不急于知道答案，拉过床边的小凳子坐下，安静地等待她。
“……我没生气。”见他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妮姬闷声闷气地嘀咕着。
“说谎，你明明在生气。”他无奈地看着背过脸去的少女，“你能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没有生我的气吗？”
少女猛然从床上坐起，皱着眉头直视艾俄罗斯，立刻开口：“我没生气……”可面对少年深邃而认真的绿眸，她的声音不自觉越来越小。
“……唔……”
“……其实有一点儿。”
她泄气地承认到。
——她真的是在生气吗？
——为什么？
妮姬抿唇。
——因为艾俄罗斯从没告诉她，他在圣域中有这么光辉的身份和未来吗？
——人家为什么非得告诉你？他和你又不熟。
想到这儿，她的心不由地开始纠紧。
——奇怪……
“怎么不说话了？”
妮姬抬头，少年正异常诚挚地回视她，“原因是什么？”
“欸？”
“你生气的原因是什么？”
她低头绞着自己的手指，沉默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小声嘟囔道：“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下一届教皇的候选人？”
“诶？”少年一愣，“你是因为这种事生气？”
“这才不是‘这种事’呢！这很重要啊！你这样真不够义气。”她看着少年的绿色的眼瞳，“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自己的事情却什么也不告诉我、反而让我觉得自己傻乎乎的！”
至少要让她认清——他们之间是不同的。
她才不会那么轻易地、那么轻易地以为他和她都是孤儿，又一起在德尔菲的遗迹里经历生死，冥冥中他们是相同的……现在这种感觉就好像艾俄罗斯背叛了他俩之间的情谊一样。
谁料，坐在床前的棕发少年着实没忍住，竟埋头低笑起来。
“你笑什么！”见他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嘲笑自己，妮姬涨红着脸，“不许笑！”
“抱歉抱歉——”他止住笑，“我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让你讨厌了。”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并不重要。”他完全收敛笑容，面色异常认真地说道。
“我觉得是不是教皇的候选人，都不影响我和你成为朋友——难道不是吗？”
少年干净而俊朗的面容不经意镀上一束透过窗口的阳光，暗红色的头带藏匿在他卷曲的棕色鬈发里，如宝石般温润的绿眸通透而明亮。
“关于我自己的事情——如果是你问我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的。你没看出来吗，我可是一直都在等着你问啊——”他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耐心而平和地说道。
“如果你能开口问我，‘艾俄罗斯，你究竟是谁？究竟是个怎样的人？’那我一定会乐意告诉你，艾俄罗斯是比谁都珍惜世人的雅典娜的圣斗士，他想要拼尽全力，守护艾欧利亚、守护身边的伙伴、守护圣域、守护雅典娜和她珍视的一切。艾俄罗斯并不想成为教皇，因为能够守护大家、能够见到这世界安稳美好，他已足够满足，他不再奢求更多。”
他的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浅笑，是妮姬永远无法忘怀、也是当时的她所无法理解的微笑，那双绿色的眼眸混合着某种喜悦、悲伤、骄傲和孤桀的光芒。
直到很久以后，无意间凝望雅典的夜空之时，她才恍然明白——那种光芒，仿佛亘古不变、来自浩瀚星辰所汇聚的光芒，默然又孤独，守望着大地与万物。
“——不论别人怎么说，我希望你眼中的我始终还是我，希望你能一直相信、并喜欢你眼中的那个我，不因别人的话语而改变。”
妮姬愣在原地。
啊……
“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少年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鼻音，眼神意外真诚，没有半分虚假，似乎无声地催促她回答。
——对啊。
——这才是艾俄罗斯。
恍惚间，妮姬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缓过神来的她连忙伸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将脸埋在掌心，小声地嘟囔着，“对不起……”
“怎么又变成对不起了？”
“我真是太丢脸了。”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太小心眼儿了，对不起。”
——在他眼里，身份、荣誉、前程，那些都不是差别。不、或许对于他来说，他们之间，差别根本就不存在、存不存在也不重要，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他眼前看到的、心里真真实实感受到的一切，他愿意倾其所有守护的一切。
“那我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少年嘴角带着笑。
妮姬露出刘海儿下一双绿色的眼睛，点了点头。
“以后啊，不管我是不是犯了错、或者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情，你都不要像今天这样一言不发、不理会我，好吗？”少年挠头，少有地露出一副孩子气的表情，脸庞有些泛红，“不然……我会伤心的。”
“……我答应你！”她连忙答道。
听到她肯定的答复，少年这才松了口气，“其实我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妮姬好奇地歪头。
“教皇大人想见见你。”
“诶？”妮姬一惊，紧张地抓紧腿上的被角，“现在吗？”
“没错，他现下正在白羊宫等你。”
虽说料到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和这位教皇大人见面，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临之时，她还是有些许的慌张——她还没想好见到教皇大人后应该说些什么、她是不是需要换身衣服？打扮一下？
糟糕，她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艾俄罗斯突然弯腰，身体向她凑近了些，妮姬一下子有些紧张，“——怎么？”
“去十二宫的路上有很多阶梯，推轮椅的话不太方便，我抱着你去。”少年坦然说道，伸手环住妮姬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盖，轻松地将她抱了起来。
妮姬瞪大眼睛，僵直着身体，不敢靠在少年的怀里。
“还需要带上绒毯吗？”少年的声音近在耳畔，闻言妮姬脸颊一热，局促地点头，哪还回想得起刚才的顾虑。
没想到高大的少年轻松地换作单手抱她，再伸手去拿床上的绒毯，他们之间的距离瞬间更近了。妮姬再一次瞪大眼睛，看到少年愈发逼近的下颌和脖颈、分明的锁骨。
艾俄罗斯低头将绒毯交给妮姬，她慌忙接过，将自己红透的脸捂得严严实实的。
“怎么裹成这样？很冷吗？”
她胡乱地摇头，末了又急忙点头。
“？”少年没懂她的意思。
天啊，她的心脏跳得好快——
在绒毯的包裹下，她小心翼翼地抬眸打量少年，只见他柔和的下颌曲线在不知不觉间蒙上了一层细腻又轻柔的薄光，卷曲的鬓发下银制耳钉近在眼前，她这才看清，那枚耳钉是一只鸟的形态，精致却模糊的轮廓融化在蒙蒙炽热的空气中。艾俄罗斯身上有种淡淡的、像是来自阳光的味道，她不太能表述出来，近乎于被太阳晒得炽热的橡木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又兴许是因为阳光的照射，艾俄罗斯的耳朵似乎微微泛红。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炽热，被拉长的廊柱斜影正好落在路旁大理石塑像的脸上，一张张祥和的面容一半落入眼窝的阴影，一半落入脸颊的光明，明暗交融于泛黄的石渍纹理。狭窄的台阶参差不齐地排列着，高高低低的不规则石块一层层地向上堆积。
“看，那是白羊宫。”棕发少年突然转头对妮姬说道。
开阔的平台上，十二根笔直的廊柱撑起一座宏丽宫殿的眉梁，涡旋式图案之间连接橄榄叶装饰，山墙上雕刻着精细华丽的山花，正中央是倒三角式的尖尖羊头，羊角向两侧延伸，螺旋状的花纹之间装饰着一簇簇橄榄雕花、丰满的葡萄和绽开的紫罗兰，头颈上卷曲的羊毛整齐而蓬松。
在这座宫殿的背后，目光再向上延伸，起伏跌宕的山路上坐落着数十座同样恢弘壮丽的宫殿，每一座都保存完好，一直连到山顶最高处。
妮姬瞪大眼睛，“接着的……难道是金牛宫？”
“没错。”少年的语气里带上一丝孩子气的骄傲，“再往上依次是金牛宫、双子宫、巨蟹宫……直到最终的双鱼宫。十二座宫殿，每一个都由黄金圣斗士看守，只有经过这十二宫，才能到达最高处的教皇殿和雅典娜神殿。”
“好壮观……真不敢相信，在雅典还有保存这么完整的古代建筑……”
“这可是自神话时代的遗产。”
“神话时代？！”妮姬不可置信地说道，她连忙扳着手指头开始计算，“天哪，那岂不是有一千年、两千年……”
“其实——”艾俄罗斯突然打断妮姬。
“我觉得教皇大人待会儿会询问你愿不愿意留在圣域。”艾俄罗斯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毕竟，当时是我擅作主张将你带到圣域来治疗，也没问过你的意愿……”
“你——愿意留在圣域吗？”
妮姬一时语塞，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艾俄罗斯，“我……”
她记得在遗迹的时候，艾俄罗斯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因为突然的昏迷她没有回答，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那么，她究竟是留在圣域，还是回到德尔菲呢？
妮姬低下头。
“对不起，我不是要勉强你留在圣域。”见她迟迟没有作答，艾俄罗斯似乎有些失望，“总之，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妮姬抓紧绒毯。
“艾俄罗斯哥哥。”这时，一张清秀的面庞从廊柱的阴影中走出，紫色短发的男孩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书籍，向艾俄罗斯点头，在看到他怀中的妮姬之后，男孩说道，“师父在里面等你。”
沉稳的语气倒不像个孩子。
走进白羊宫，厅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香，穿过宫殿内一条阴暗的拱形走廊，他们拐进最里面的前室，男孩敲了敲门。
“又在工坊里吗？”
“？”妮姬似乎听到艾俄罗斯小声地说道，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无奈。
“请进。”
沉稳的嗓音从门后传来。
打开门，昏暗的室内烛光隐约闪烁，照亮正对房门的墙面，在那面墙垣上悬挂着很多妮姬叫不出名字的、形状古怪的工具。而在那张破旧的书桌上，似乎摆放着一件泛青铜色的雕像，看上去像是某种动物？
背对房门的教皇转过身，此时的他仍旧穿着上午妮姬在竞技场见到的白色法衣，只是三重冠已经取下，那张略显苍老、精神矍铄的面庞完全展露在妮姬面前。
“你就是妮姬？”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清亮几分，威严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
妮姬连忙点头，“是的，我就是妮姬。”
“坐吧。”
妮姬被艾俄罗斯安顿在工坊内的椅子上，紫色短发的男孩静悄悄地退了出去，关上房门。艾俄罗斯自然地站到教皇大人的身侧，帮助他落座。
“不用这么拘谨，放松一点。”教皇看着妮姬局促不知所措的模样，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在圣域还住得习惯吗？”
妮姬连忙点头，“已经慢慢习惯了，艾俄……大家将我照顾得很好。”
“对于皮提亚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教皇大人垂眸，“没能救到她，真的很抱歉。”
少女抿唇，低下头。
“皮提亚在那封信里提到了你。”
妮姬一愣，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教皇大人紫色的眼眸，“她……她真的提到了我？”
“当然，她将你托付给了圣域。”教皇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你可是她唯一的希望，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郁结于心底的难过瞬间烟消云散，她竟忍不住抽泣起来。
——原来，皮提亚没有抛下她。
教皇大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皮提亚作出的一切，圣域绝不会忘记。”
待她最终平复情绪，他才温柔地问道，“听艾俄罗斯说，你想成为新一任的皮提亚？”
妮姬闻言抬头，“我想、可是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那你愿意留在圣域吗？”教皇看了一眼身边的艾俄罗斯，“虽说皮提亚在信上说，务必要让你留在圣域，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你自己的意愿。”
他身边的艾俄罗斯不由地挺直脊背，神色绷紧了。
“我……”
教皇大人微微抬手，做了一个“等一下”的手势，继续说道：“不过，在你做决定之前，我还想说一句。圣域与德尔菲之间，有着自神话时代开始，就密不可分的联系。圣域藏书阁中留下来的有关德尔菲的资料和书籍，或许对你有些帮助。当然，如果必要的话，我愿意亲自教授你占星术和祭祀礼仪。”
“我愿意！”妮姬的回答一出口，教皇身边的艾俄罗斯顿时露出一个释然又开心的笑容，“我愿意留在圣域学习。”
“欢迎你加入我们，妮姬。”
回应着艾俄罗斯的笑容，妮姬觉得心里顿时舒展开来。
“其实，我今天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教皇大人似乎在选择合适的措辞，“你看过皮提亚留给你的信吗？”
她摇摇头，“这是皮提亚写给您的信，我不敢看。”
“其实……我想问问你……”教皇似乎在斟酌措辞，“你现在是否已经会解读神谕？”
——她只是一个二十世纪末、普通的现代八年级生啊！怎么可能会解读神谕？！
妮姬正准备张口回答，但看到站在教皇身边的艾俄罗斯一脸期待的样子……
少女为难地挠头，“皮提亚没教过我如何解读神谕……但她留给我一些资料，或许我能学习一下，看看之后能不能帮上忙。”
教皇点头，“我们不太懂它是什么意思。”
“神谕上写了什么？”妮姬不免有些好奇。
“对于神谕，皮提亚只在牛皮纸上写了一句话：「必将归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