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鹿、歌手、会计》十步一停

11、巴拉望的拯救（1）

　　飞机在菲律宾的首都马尼拉降落时，江纯熙发现自己恋爱了。她爱上了陆宇，那个神秘又奇怪的外星人。她本以为那是喜欢，但现在她忽然很想陆宇，想得有点微微的心痛。以前有人曾经说过，当你想起某个人的时候，如果感觉到微微的心痛了，就说明你爱上了他。

　　爱情来得突如其然，就像一场夏天的雨，明明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突然就下起雨来，让她措手不及地淋成一只狼狈不堪的落汤鸡。

　　按照陆宇的手绘地图，再结合谷歌地图，江纯熙确定了陆宇画了记号的地方是巴拉望，菲律宾西南端大岛，岛呈狭长型，由东北斜向西南。听说是潜水的天堂，和澳大利亚北部的大堡礁非常相似，不同的是，这里并没有大堡礁那么出名，也没有那么多的旅客游人，相对来说很僻静。

　　江纯熙觉得很幸福，幸福感就像菲律宾海边的蚊虫一样密集，紧紧地围绕在她的四周。陆宇也是喜欢她，爱她的吧！现在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敢肯定这一点。她下了飞机以后，让三轮摩托车司机送她去了陆宇地图上画了一幢小房子的地方。

　　那是一幢海边的白色小别墅，坐落在海边的黑色山崖上，江纯熙拿出那串银色的钥匙，试了一下，果然可以开门。屋子下面是椰林枫影，乳白色的沙滩像一条漂亮的带子，洒向左边和右边。山崖下面有一家棕榈树叶作屋顶的灰砖圆屋，江纯熙很快就发现那是一家餐馆，据说老板是德国人，里面既卖西餐，又卖菲律宾当地的食物。

　　江纯熙在这家餐馆试了试国际信用卡，可以用。她现在什么也不用想，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等待陆宇的到来，像上次一样，他肯定会来的，来这里和她相会，至少她现在还坚信这一点。

　　江纯熙一面吃七成熟牛排，一面考虑她的悲惨未来——吃素的后半辈子。和陆宇在一起，她是不是应该把肉戒了，就像所有爱人为对方做出的伟大牺牲一样，她是否也该做一点这样的改变。

　　最后她得出来的结论是：她也许应该在陆宇到来之前，尽了鱼肉之欢，了断了此生对一切肉食的牵挂。也许，下了这一剂猛药的话，她会对肉类感到厌倦。

　　于是，在这家德国人开的餐馆门口的沙滩上，经常都能看到一个躺在两棵棕榈树之间的吊床上，抬着一个大白瓷盘子，挥舞着餐刀像报世仇一样，贪婪地吃着各类牛排烤肉的身影。餐馆的厨师们暗地里给江纯熙取了一个外号：‘食肉狂魔’。

　　一个星期过去了，陆宇没有来。

　　两个星期过去了，陆宇还是没有来。

　　这天早晨，江纯熙站在白色别墅前面的木板平台上，瞭望着大海。她有点担心，有点儿闲寂无聊。她把在餐馆里吃剩的面包带回别墅来，撕碎了，撒向飞在空中的浅灰色海鸟。

　　一只展翅翱翔的海鸟朝着隔壁的别墅飞了过去，江纯熙忽然看见隔壁的别墅前面站了一个穿黑色风衣白色衬衫的年轻人，他站在那里，目光呆滞地看着辽阔而灰暗的大海，一脸沉寂。

　　“Hello！”江纯熙喊了他一声。

　　“……”年轻人转过头来，看了江纯熙一眼，露出一种奇怪的，如海水一样冰冷的微笑。

　　“Are you the owner of the house？（你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吗？）”江纯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种不着边际的问题，但除此之外，她好像也想不出来要说什么？听说菲律宾人说英文的多，于是，她试图用英文和对方沟通。

　　“Yes，I am. （是的，我是。）”年轻人用英文回答。

　　江纯熙转头看了一眼年轻人身后的房子，她微笑着说：“It’s a nice house, I like the colour very much. Red, full of passion.（房子很漂亮，我非常喜欢它的颜色。红色，满满的都是热情。）”

　　“Thank you! You really think it’s full of passion？（谢谢，你真的认为它满满的都是热情吗？）”年轻人往回退了几步，看着江纯熙，一脸认真地问。“Where are you from？（你是哪里人？）”

　　“From China。（从中国来。）”江纯熙不敢说她是从澳大利亚来的，再说这么回答也不错，她本来就是中国来的。

　　“你是中国人？！”年轻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江纯熙。

　　“是啊！你也是吗？真是巧了！离开马尼拉以后，我几乎就没有见过一个中国人。你为什么把房子买在这里？！”江纯熙有点儿激动，这两个星期，她表现出社交不足的各种症状：唠叨，莫名其妙的热情，非常渴望交新朋友。

　　“哦，我喜欢这里安静的环境，很适合创作歌曲。”年轻人终于露出一点点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你是创作型歌手？”江纯熙吃了一惊。不过，转念一想，这种偏僻的地方，除了逃命的人和艺术家以外，恐怕别人是不会喜欢的。

　　“差不多吧！我想成为创作型歌手。现在，还不算。”年轻人耸了耸肩。

　　“有志者事竟成，我相信你会的，一定会成为创作型歌手的，一定会梦想成真的。”江纯熙笑着看着年轻人说道。

　　“你怎么知道？”年轻人犹豫着问江纯熙。

　　“直觉，我的直觉有时候很准的。”江纯熙扯谎，但她不心虚，因为是个白色的谎言。

　　“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从不相信。”年轻人冷冷地说。

　　“证据？！好吧，你这家伙真是倔强！”江纯熙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黄色的澳大利亚一元硬币，“我们来问上帝，你到底能不能成为创作型歌手？你选一面吧！我来丢硬币，如果和你选的一样，就说明你可以。如果不一样，就说明你不行。这样可以吧？！”

　　“哼，这种东西……更像是开玩笑吧！”年轻人微微摇了摇头。

　　“你不选，我来替你选吧！年轻人，怎么可以这么没有朝气？你才是刚刚升起的太阳，人生中总会有几朵令人沮丧的乌云，但乌云总会散去的。到时候，你就会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知道吗？
　　来，我选有英国女王的这一面，如果是女王的话，就说明你可以的。相信我！”江纯熙没有其他的优点，抗击打能力和鼓励人的能力可是一流的。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看一看吧！”年轻人似乎有点动容，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好像江纯熙的话打动了他。

　　“好，准备好了啊！女王……女王……女王……让我先吹一口仙气。”江纯熙拿着硬币在手里蹭来蹭去，然后，忽然扔到空中。

　　硬币翻了好多个身，掉在江纯熙手上，她反复摩擦，然后，翻过合着的手，打开一看，“真幸运，是女王。你看，我说你可以的吧！”

　　年轻人呆呆地看着江纯熙，“你说可以，应该就是可以的吧！谢谢你！我本来……”

　　“可别学海子啊！写出那么好的诗句，却没有生活下去的勇气。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多好的诗句啊……如果，我像他一样，写得出那么脍炙人口的诗句，我绝对舍不得自杀。”江纯熙走过去，笑嘻嘻地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努力吧！不断地努力才会有进步，别担心努力白费，永远不会白费的。你哼两句，让我听一听吧！你唱得怎么样？”

　　年轻人也不害羞，直接哼起了调调：“啊…..啊……嗯啊……啦啦……这是我最近写的曲子，还没有写词。怎么样？”

　　“非常棒，和我听过的那些歌手唱的不一样。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新感觉，很有活力，中间那一段也很有空灵感，嗓音也很特别……喜欢！”江纯熙给年轻人鼓起掌来。“对了，我是不是你这个曲子的第一个听众啊！真是很荣幸啊！”

　　“你这个人真会鼓励别人啊！我的名字叫项羽轻。经常有人叫我楚霸王，不过，你别这么叫我啊！……哈哈……”项羽轻好像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和江纯熙开起玩笑来。

　　“你看起来像个文人。”江纯熙直说。

　　“因为这副眼镜吗？我有一点远视眼。”项羽轻笑了笑。“我能请你吃一顿饭吗？难得遇到中国人，而且，我们还是邻居。我有车子，如果你想吃中国菜的话，我知道哪里的最好。”

　　“恭敬不如从命。”江纯熙觉得自己和项羽轻好像很聊得来。